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微信消息,刺得我眼睛生疼。

"妈,我和明哲商量好了,下个月我们要把小宝送去托儿所,您也该回老家休息了。"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仿佛被冻住一般。窗外,小区里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地传来,三岁的小宝正趴在地毯上画画,胖乎乎的小手握着彩色铅笔,认真地涂抹着。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他的小脸上,那么专注,那么天真。

"奶奶,你看,这是奶奶,这是小宝,我们在公园玩!"小宝抬起头,笑眯眯地向我展示他的杰作。

我勉强挤出笑容,喉咙像卡了一块石头,硬生生地疼:"宝贝真棒,画得真好。"

三年了,从小宝刚出生的第三个月起,我就从老家千里迢迢赶来北京,帮着女儿和女婿带孩子。这三年里,我陪着小宝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第一口辅食到现在能自己拿勺子吃饭。我以为,至少要等他上小学,我才会离开。

可现在,女儿的一条微信,就要把我和小宝生生分开。

我叹了口气,回想起刚来北京时的场景。女儿月子没坐完就急着回公司,说是再不回去职位就保不住了。女婿在一家外企当高管,整天飞来飞去,哪有时间照顾孩子。小两口跪着求我来帮忙,那时候,我哪里舍得拒绝?

老伴儿一个人留在老家,我每天和他视频,看着他笨拙地学着做饭,洗衣服,心里总有愧疚。可想到小宝需要我,我咬咬牙就挺过来了。

现在,女儿却说我该回老家了?

这北京的家,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却终究不是我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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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女儿晓晴穿着职业套装匆匆忙忙吃完早饭就要出门。

"妈,我昨天发的信息您看到了吗?"她一边往包里塞文件,一边问道。

"看到了,"我低头给小宝擦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怎么突然决定送托儿所了?"

晓晴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现在的托儿所条件很好,小宝也到了需要集体生活的年龄,对他的发展有好处。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您照顾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了。"

"我不累。"我简单地回答。

"妈,您都六十多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我和明哲商量过了,您回老家养老更轻松。"晓晴边说边看了眼手表,"我迟到了,晚上再聊。"

她匆匆在小宝额头上亲了一下,提着包出了门。

整个上午,我都心不在焉的。小宝感受到我的情绪,特别粘人,一直要我抱着讲故事。

中午,我正在厨房切菜,手机响了。是老家的大姐。

"英子啊,你赶紧回来吧!你家老头子病了,前天晚上突发胸痛,现在住在县医院呢!"

我的手一抖,菜刀差点掉下来:"怎么回事?严重吗?"

"暂时稳定了,医生说是心脏问题,可能要装支架。他不让我告诉你,说不想你担心,怕耽误了照顾孙子。但我想着,这事儿你得知道啊!"

我挂了电话,靠在厨房墙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我擦擦眼泪,开门见是隔壁王奶奶,忙请她进来坐。

"林姐,我听小区群里说,你要回老家了?"王奶奶刚坐下就问道。

我一愣:"小区群里说的?"

"是啊,你女婿前天在群里发的,说找保姆呢,说你要回老家了。"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原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早就商量好一切了。

王奶奶看我表情不对,忙转移话题:"对了,听说你女婿最近升职了?当了什么总监?"

"是吗?他们没跟我说。"我苦笑道。

"还有你女儿不是一直想要二胎吗?我听说她已经在做准备了,这不找保姆也正常......"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心像被浸在冰水里,冷得彻骨。

晚上,女婿明哲回来得比平时早。他难得地陪小宝玩了会儿积木,然后走进厨房,看着我忙碌的背影。

"妈,晓晴说她跟您提过让您回老家的事了。"他的语气很温和,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决心。

我背对着他,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老家那边刚好也有事,我老伴儿住院了。"

"啊?叔叔住院了?"明哲明显惊讶了,"怎么没听晓晴说?"

"她不知道,是今天中午才得到的消息。"我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王奶奶来告诉我,说你们在小区群里找保姆了?"

明哲脸上有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是的,我们觉得找个专业的育儿嫂可能更好。现在的年轻保姆受过专业培训,懂一些早教知识。"

"所以,是嫌我照顾得不够好?"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妈,您别误会,"明哲急忙解释,"您照顾得很好,但毕竟年纪大了,我们担心您的身体。而且......"

我打断他:"而且你们要二胎了,对吧?"

明哲的表情告诉我,我猜对了。

"晓晴下个月打算辞职在家备孕,"他坦承道,"她工作太累,总是流产,医生建议她休息一年。"

原来如此。三年前她急着回公司是怕丢了职位,现在又要辞职在家休息一年。而我,一个随叫随到、用完就丢的免费保姆,在他们眼中,已经完成了使命。

"妈,您别多想,等晓晴生完二胎,您再来帮忙也行......"

我放下手中的碗,平静地说:"不用了。我老伴生病了,我得回去照顾他。小宝,以后就麻烦你们自己带吧。"

那天晚上,我独自在阳台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北京城灯火辉煌,可那繁华与我无关。我想起老家的小院,想起与老伴一起栽的那棵桂花树,想起他独自生病时的孤独。

女儿和女婿的决定让我心寒,但也让我清醒。在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夫妻关系最亲近。我和老伴相濡以沫几十年,现在是我该回去陪他的时候了。

第二天,晓晴回家后,我主动提起了回老家的事:"我想尽快订票回去,你爸住院了。"

晓晴惊讶地看着我:"爸怎么了?严重吗?"

"心脏病,可能要装支架。"我平静地说,"我打算后天就走。"

晓晴愣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那...那行,我让明哲帮您订票。"她顿了顿,似乎有些内疚,"妈,其实我们没想那么快让您走的......"

"我知道,但你爸需要我。"我看着她的眼睛,"就像小时候你生病,我守在你床前一样,现在你爸病了,我得在他身边。"

晓晴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花了很长时间给小宝解释为什么奶奶要回老家。他哭着说不让我走,抱着我的腿不撒手。我强忍着泪水,告诉他奶奶会经常视频,会给他寄好吃的。

第三天,我收拾好行李。临走前,我给女儿和女婿写了一封信,里面详细记录了小宝的生活习惯、喜好和注意事项。

在火车站,晓晴和明哲送我。小宝哭得眼睛都红了,我一遍遍亲吻他的小脸,告诉他要乖乖的。

晓晴欲言又止:"妈,等爸好了,您...您还会来帮我们带孩子吗?"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有些话必须说清楚:"晓晴,我和你爸也需要相互照顾了。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该学着自己照顾家庭。"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委屈,但最终点了点头。

火车缓缓启动,我看着站台上越来越小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不恨女儿,只是心里有些凉。但我相信,这个决定对每个人都好。

回到老家,看到老伴憔悴的脸,我的心揪痛起来。他躺在病床上,见到我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孙子谁照顾?"

我握住他粗糙的手:"以后,我们互相照顾,好好过日子。"

他眼中闪过泪光,紧紧回握我的手。

在人生的长河中,我们扮演过无数角色:女儿、妻子、母亲、奶奶......但最终,我们还是要回到最初的起点,陪伴那个与我们相守一生的人。

女儿的决定虽然让我心寒,但也让我重新思考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不是所有付出都会得到期望的回报,但真正的爱,不该有所求。

夕阳西下,我站在老家的小院里,看着那棵我们共同栽种的桂花树。它依然枝繁叶茂,花香四溢。就像我和老伴的感情,虽历经风雨,却依然坚韧。

人这一生,聚散离合都是常态。但无论走到哪里,家,永远是心灵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