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的声音,至今仍回荡在我耳边。六岁那年,爸爸带回家一个陌生女人,告诉我她将是我新妈妈。我抗拒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牙齿咬着下唇,死死抱着妈妈生前留下的布娃娃不松手。

"我不要新妈妈!我只要我自己的妈妈!"我大声喊着,看见那女人伸手要摸我的头,我一把打开她的手。

"啪"的一声,我左脸火辣辣地痛,那女人甩了我一耳光,眼神冰冷:"没规矩的孩子。"

爸爸没说话,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当晚我躲在被窝里哭到天明,心里恨透了这个后妈。乡下的房子隔音不好,我听见爸爸和她在争吵:"你怎么能打孩子?她还小,失去妈妈才两年..."

"越是这样,越要严格管教。"她的声音冷漠,像冬天的北风,"你太惯她了,孩子不能这么养。"

从那天起,家里变了天。以前爸爸心疼我,从不让我做家务,现在这个后妈却天天逼我扫地、洗碗、叠被子。六岁的我根本够不着水池,只能踩着小板凳,费力地搓洗碗筷,冰冷的水冻得我小手通红。

最让我忍无可忍的是,后妈不让我带妈妈留下的布娃娃上学。那天早上,我偷偷把娃娃塞进书包,被她发现了。她一把夺过娃娃,又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学校是读书的地方,不是玩的地方!"

我扑上去要抢回娃娃,却被她推开,重重地摔在地上。爸爸赶紧把我扶起来,我看见他眼中既有心疼,又有无奈。他不敢反抗她,我心里的恨意更深了。

村里人都议论纷纷:"这后妈对那孩子太狠了","可怜的娃,没了亲妈又遇上恶婆娘"...这些话传进我耳朵里,让我更加确信自己是个不幸的孩子。

但那时我不知道,生活的转折就在不远处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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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我上小学二年级的夏天,一场高烧让我躺在床上,浑身滚烫。那天爸爸去镇上做工,只有后妈在家。我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把我抱起来,颠簸中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睁开眼,我看到后妈满头大汗地背着我,正踉踉跄跄地沿着乡间小路奔跑。那时候村里没有汽车,最近的诊所在五里外的镇上。她背着我,几乎是跑着穿过田野和山路。我感觉到她的背被汗水浸透了,但她一刻也不敢停下。

医生说我得了肺炎,如果再晚半小时送医,后果不堪设想。那晚后妈守在我床边,给我喂水、换毛巾,一夜未合眼。我半夜发烧烧得说胡话,隐约记得她握着我的手,眼里含着泪水。

我住院三天后,爸爸才从外地工地赶回。看到他疲惫的样子,后妈没有责怪,只是简单交代了我的病情。我注意到她的手上全是细小的伤口,才知道她这几天为了多挣钱给我买药,去帮村里人割稻子,稻叶把她的手割得伤痕累累。

慢慢地,我发现这个"后妈"其实做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给我和爸爸做早饭;把仅有的肉都夹到我碗里;冬天给我缝厚棉袄时,她的棉袄却是补了又补;下雨天,她总是撑着唯一的雨伞送我上学,自己却淋得湿透...

有一次,班里组织春游,需要交十块钱。那时候十块钱对我家来说不是小数目。我没敢提,准备放弃。出发那天早上,后妈却神秘地塞给我一个纸包:"拿去交费吧。"打开一看,是十块崭新的钞票,还有两个鸡蛋。后来我才知道,她连续几天天不亮就去集市卖绣花手帕,才赚到这些钱。

我十岁那年,村里来了个算命先生。闲来无事的村妇们都去算命,后妈也去了。回来后,她异常沉默。晚上,我假装睡着,听见她对爸爸说:"算命的说,这孩子命苦,缺少母爱就容易走偏,必须从小严加管教,否则长大会不成器..."

爸爸叹气道:"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对她那么严格?"

"我宁愿她恨我,也不能让她变坏。"后妈的声音哽咽了,"我希望自己能给得起她的母爱,但我怕做不到,至少严格要求不会害了她..."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许多。那些严厉背后,是深沉的爱;那些责骂之下,是无尽的牵挂。她不是我的亲妈,却比亲妈还操心。

第二天,我主动叫了她一声"妈"。她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赶紧转身擦泪。

如今我已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每当孩子调皮时,我想起当年那个不懂事的自己和那个严厉的后妈,就多了几分耐心和理解。那些看似无情的耳光,其实是爱最真实的模样。

人这一生,懂得越多,理解就越深。那个教会我生活、教会我坚强的女人,虽然不是我的亲妈,却给了我最珍贵的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