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晨,厨房里弥漫着我刚煎好的鸡蛋和豆浆的香气。女儿安安推开厨房门,身后跟着那个高高瘦瘦的外国男孩凯文。他们手牵着手,安安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妈,我想和你谈件事。"安安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和凯文打算在这边发展,能不能请您把主卧让给我们住?"
我手里的锅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油星子。"什么?"
"妈,您就一个人,住那么大房间干嘛?我和凯文都是成年人了,需要私人空间。"安安的语气变得理直气壮,那双和她爸爸一模一样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
凯文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用磕磕绊绊的中文说:"阿姨,不方便的话..."
"不是不方便。"我打断他,努力控制着情绪,"那是我和你爸的房间,自从他走后,我一直住在那里。"
安安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妈,爸已经去世五年了,您得向前看。"
一句话,就像刀子扎进我心口。
我和老伴结婚三十年,原本盼着安安留学回来一家团聚,可老天不作美,三年前他突发脑溢血离开了我。如今,女儿终于回来了,却是和一个外国男友,还要我让出那个充满回忆的主卧。
"我考虑一下。"我敷衍道,转身继续做早餐,不想让他们看见我通红的眼眶。
安安是五年前去的英国,学的是旅游管理。老伴在她出国第二年就走了,所以她和凯文的事我一直不知情,直到三天前她突然打电话说要带男友回来小住几天。
我哪能想到,这"小住"竟是要在我家定居,还要我搬出主卧?
那天早饭后,安安拉着凯文出门了,说是要带他逛逛老家。我独自在主卧里整理老伴的遗物,手指抚过他的毛衣、领带,还有床头柜上我们的合影。这里有太多回忆,怎么能说搬就搬?
傍晚,他们回来时,凯文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他努力用中文对我说:"阿姨,这是我的心意。"礼物确实不错,有英国的茶叶、巧克力,还有一条漂亮的丝巾。
饭桌上,安安宣布了他们的"大计划"。
"妈,我和凯文准备在这边开个咖啡馆,他在英国是调酒师,我负责管理,正好我们学的都用得上。"
看着女儿眼中的光芒,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我为她找到人生方向而高兴;另一方面,这意味着那个主卧的要求不是临时起意。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直截了当地问。
安安和凯文对视一眼,有些尴尬。"妈,现在年轻人不着急结婚,我们想先事业稳定..."
"所以你带个没结婚的男友回来,就要求我搬出主卧?"我的声音提高了。
"妈!"安安拍桌而起,"您太守旧了!国外哪有这么多规矩?我和凯文已经是事实伴侣了!"
"事实伴侣"这个词刺痛了我。在我们那个年代,没有结婚证,连手都不敢牵,更别说同居了。
当晚,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夏夜的蝉鸣声此起彼伏。隔壁客房传来安安和凯文的低语和笑声,那么亲密,那么陌生。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起来准备早餐,发现安安正在收拾行李。
"你们这是..."
"我们准备搬出去住酒店,然后找房子。"安安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急了:"就因为我不让出主卧?"
"不仅是这个,妈。"安安停下手中的动作,"您不尊重我的选择,不尊重凯文。您知道昨晚他问我什么吗?他问为什么中国妈妈这么强势,什么都要管。"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不是强势,我只是担心女儿,担心她被骗,担心她将来后悔。
"你们连婚都没结,我怎么能..."
"又是婚姻!"安安打断我,"您就是放不下那些老观念!您知道我和凯文为什么不结婚吗?因为我们想先互相了解,确定真的合适再谈婚论嫁。这难道不对吗?"
我哑口无言。确实,现在离婚率这么高,小心一点没错。可是...
"妈,"安安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不孝顺,我只是想要您理解我们这代人的想法。主卧的事,算了,我们会尊重您。但请您也尊重我的选择,好吗?"
看着女儿眼中的期待,我心软了。想起老伴曾说过,时代在变,我们不能用老眼光看新事物。
"你们留下来吧,我...我需要时间接受。"
安安紧紧抱住我:"谢谢妈!我们会证明给您看,我和凯文是认真的。"
那天下午,凯文主动帮我修好了漏水的水龙头,还用蹩脚的中文向我讲述他的家乡和家人。晚上,安安做了一桌菜,有中式的红烧肉,也有凯文家乡的烤牛肉。看着餐桌上的中西融合,我忽然明白,这或许就是女儿未来生活的写照。
一周后,他们找到了合适的店面和住处。临走前,凯文郑重地对我说:"阿姨,我会照顾好安安,我保证。"
安安抱着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妈,等我们咖啡馆开业了,您一定要来。那时候,说不定还会有个好消息告诉您。"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站在家门口,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虽然女儿没住在主卧,却在我心里住下了一份新的理解与包容。有些事,放手未必是失去,可能是另一种方式的得到。
毕竟,爱一个人,就要学会尊重她的选择,无论这选择是否符合我们的期待。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