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最有出息的姐姐出国留学一年之后,再没回来,爸妈急得向大使馆求助。
我却无意中看见了她的外网账号,发现她是故意失联。
我正想把这件事告诉爸妈,却无意中听到他们的对话。
“家里最有用的没了,最没用的却还在。”
“举全家之力培养出来的留学生,眼看就能挣钱给精神病妹妹治病,就这么没了。”
“现在留下这么个没用的女儿,我的后半辈子可怎么过呀。”
我整个人都懵了。
因为妈妈口中那个精神病,就是我。
1
我有自闭症,小时候生活不能自理。
是爸妈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教我穿衣洗漱,我才能活得跟正常人看起来无异。
但其实还是有些区别的。
我听不懂太复杂的口令,甚至有时候情绪无法控制。
小时候,我因为自闭症导致情绪失控,而被幼儿园多次劝退。
爸妈为了我,不知道换了多少幼儿园,给多少老师和家长赔礼道歉。
是我拖累了他们,我才是应该失踪的那一个,我不在,爸妈和姐姐都会过得轻松很多。
所以我决定去死。
临死前,我去看了一眼姐姐的外网社交账号,她更新了几条动态。
摆脱原生家庭的我终于活出了自我,我再也不用一个馒头分三顿吃,就为了省钱给妹妹看病。
我早该猜到的,她的失踪是因为我。
但当真相摆在我面前时,我还是难过得忍不住掉泪。
但最后,我又释然了。
毕竟姐姐说的没错,她真的为了我省吃俭用,过得很苦。
读高中时,她就申请了贫困生,还在校领导的安排下在图书馆勤工俭学。
她穿的,也是老师和同学家长为她捐的旧衣服,用的也是老师和同学家长捐的便宜的洗漱用品。
她还每年都拿奖学金,每次都把奖学金拿回来给妈妈,“给妹妹治病吧。”
她从来没给自己买过一件礼物,却给我带回来我从没吃过的奶茶,汉堡。
我记忆中,姐姐好像从来没说过苦,也没喊过累。也因为这样,爸妈很少关心她。因为爸妈光为了教会我基本的生活技能就花光所有的精力了,哪还有精力去过问姐姐的学习情况。
可姐姐也从没抱怨过一句,她甚至还跟爸妈一起关心我,帮助我。
她还跟我说,“妹妹,我一定会好好学习,考个好的大学,再找一份好的工作,带你去大城市的医院看病。”
她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是全村人的骄傲,也是爸妈这些年辛苦操劳过后,回味之下唯一的甜。
我回过神来,擦了擦眼泪,给姐姐发去私信。
“姐,这些年你为我受委屈了。”
“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没有我,你原本可以过得更好的。”
“我想明白了,我决定离开这个世界。你回家吧,好不好,爸妈都快急死了。”
我发完消息,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我稳了稳情绪,才蹑手蹑脚地走下楼,去仓库里倒了一小瓶的农药回房间。
在我死之前,我想再留几句遗言。
“妈妈,家里最没用的走了,最有用的就会回来,你们别难过了。”
“从今往后,没有我的拖累,你们一家三口可以过得轻松些了。”
我盖上笔盖,看着手里的纸,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多的话我不想再说了,我把纸放在我靠门口的书桌上,然后拿起一小杯农药一饮而尽,在药效上来前,我乖乖爬上床,盖好被子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爸妈,姐姐,永别了。
几分钟后,我感觉我越来越困,越来越困,直到我发现我的灵魂出窍了。
我死了。
我房间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是妈妈在喊我,“盈盈,吃晚饭了。”
“妈做了你爱喝的鸡汤,快点下楼了。”
我妈对着床尾喊了几声,便一如往常那样下了楼。
她脸色很憔悴,因为姐姐的事让她精神恍惚,食不下咽,原本就瘦削的人看起来就像纸片人。
2
爸爸也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抽着烟一言不发。
我的心都快碎了。
我看着一夜之间满头白发的爸爸,依稀记得,小时候他将我骑在他脖子上,满村溜达,神采奕奕的样子。
妈妈将饭菜摆上桌,末了看了我爸一眼,语气满是心疼,“累了就上楼歇歇吧。”
“毕竟你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大事小事都指望着你呢,要保重身体。”
爸爸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有气无力地点头,“我上楼去躺一会,你先吃饭吧。”
他临上楼时,又想起什么,转头叮嘱我妈,“给盈盈留个鸡腿,她爱吃。”
“哎……”他说完,叹了口气,继续往楼上走去。
我跟着他进了房间,看着我爸坐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要是暖暖也在家就好了,那我们一家四口就团聚了。”
“老天,你为什么要给我们家一个有出息的孩子,再把这个孩子弄丢呢?”
“如果这样的话,我倒宁可丢的是盈盈。这样,我们也就不用再操她的心了。”
我走过去,蹲在爸的床头,仰头很认真地跟他说,“爸,我已经给姐姐发私信了。她会回来的。”
“而我,要走了。”
他听不见我的话,只侧身倒在床上抱头痛哭。
妈妈推门进来,给他递了杯热水还有两片安眠药,“要不要吃点安眠药,好入眠一点?”
他听到声音,手忙脚乱地擦了把泪,尽量掩饰哭腔,“放这吧。你先别管我,问问盈盈要不要吃饭。”
“知道了。”我妈将安眠药和水搁床头柜上之后,就来到我房间。
她隔着高耸的被子拍了拍我,“盈盈,该吃晚饭了。”
“跟妈妈下楼看看,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
见我没动静,她额头突突一跳,又押着火气拍了拍我,“听话,妈妈的好孩子。快起来吃饭了,吃饱饱,长高高。”
我还是一动不动,我妈这次是真的火大了,“妈在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啊!”
“一天天的,连基本的生活技能都不会,还要人伺候!”
“我上辈子是杀人放火了还是怎么的,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你姐丢了,你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睡觉!”
“我要是你该有多好,我也没心没肺,能吃能睡,天塌下来我也不管。”
“说话!你死了啊!”
“对啊,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死了你姐姐就能回来了。”
“你姐是因为不想被你拖累所以才躲国外不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累赘!”
我妈越骂越崩溃,好像要把多年来受的委屈都在这一晚上发泄出来。
我站在她身旁一个劲的哭泣。
“妈妈,我知道的。”
“我知道你和爸爸姐姐为我付出很多,我都知道。”
“我对不起你们。”
我知道他们不是不爱我,只是因为长年照顾自闭症的我,还要受情绪失控的我精神上的折磨,所以他们没办法平心静气地跟我说话了。
妈妈最后隔着被子拍了我一下,气呼呼地下了楼。
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她一个人干嚼着白米饭,桌上一共放了四副碗筷,两个大鸡腿,我姐和我一人一个。
但现在,我和我姐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妈妈含着泪,像机器一样一张一合的嚼着饭,没有夹菜。
今天的晚饭很丰盛,有一盆鸡肉,并两个绿叶菜。
但吃饭的只有妈妈一人。
以往,我们一家四口吃着几盘菜市场捡来的剩菜叶子炒的青菜,捞一勺猪油放进去,我和姐姐都能抢着吃两大碗饭。
但今晚,这么丰盛的菜,却再也没人吃了。
3
姐姐在家的时候,妈妈也是将大鸡腿一人一个地分给我们。
可每次姐姐都会把她的鸡腿夹到我碗里,非常懂事地说,“姐姐在学校食堂里,天天吃鸡腿,都吃腻了。妹妹不常吃,妹妹多吃点。”
我曾经问过她,“姐姐,你每次都把鸡腿给我吃,你真的不会不开心吗?”
她摸摸我的头,笑着说,“不会啊。我看你吃的开心,我就开心啊。”
“那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哈哈,哪里不公平了?爸妈送姐姐出去读书,姐姐在外面见大世面,将来挣大钱。妹妹在家替姐姐陪伴爸妈,孝顺爸妈,我们这分明就是各司其职嘛。”
想到姐姐懂事的模样,我的心就一阵阵的抽痛。
因为她也就比我大三岁,在我不懂事的年纪,她又能懂事多少。因为我这个自闭症,我可能永远也懂事不了,于是她在最不应该懂事的年纪,早早的学会了懂事。
其实,如果没有我的话,我们家应该会过得更好。
因为姐姐已经长大了,没有留学这件事的话,她早就已经进入大企业开始为家里赚钱了。
爸妈也就熬出头了,可以在家吃吃喝喝,到处闲逛,然后一边领着养老钱,一边花着姐姐寄来的零花钱,甚至有可能再过几年就能含饴弄孙了。
可是因为我,他们在本该退休的年纪,又不得不早出晚归的干活赚钱。
姐姐走了,他们还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所以他们决定,在还能赚钱的年纪尽量为我多存点钱,万一将来我一个人在世上的时候,还不至于饿死。
他们甚至在商量是该将我找个人嫁了,照顾我后半辈子,还是带我去摘除子宫,以免将来我被坏人利用。
为人父母为子女操碎了心,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因为我,家里每个人都过得很辛苦。
我也为了不想连累他们,自杀过几次。
但每次都被爸妈及时发现,没有成功。
好在这次,我终于成功了。
记得,小时候去外婆家做客,外婆和几个舅舅看着在院子里被骗着差点吃屎的我,一言难尽。
他们劝我妈,“把盈盈扔给她爸,你带着暖暖改嫁吧。”
“家里不能因为一个不正常的孩子,把正常的孩子给逼疯了。”
“你看看暖暖,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她都被你忽视成啥样了?到最后,你偏爱的孩子永远也正常不了,正常的孩子被你的偏心逼疯,你呀,别竹篮打水一场空,两个女儿一个都靠不上。”
我妈觉得她并没有偏心,因为我特殊所以只是给与些特殊照顾而已。
外婆却觉得我妈偏心的没边了,为了照顾我姐姐的情绪,所以就特意偏心我姐。
自此之后,我妈偏心我,外婆就偏心我姐。
我妈指责外婆偏心,外婆指责我妈偏心,母女俩大吵一架后,我妈再也不去外婆家了,外婆也再不来了。
我妈就这样没了娘家。
思绪拉回,妈妈吃了几口之后也上了楼。
临睡前,她还是不放心地来敲我的房门,“饭菜都在桌上放着,饿了就去吃,别老是让我提醒你。”
“我睡了,你自己被子盖好,别冻感冒了。”
我没回她,她大概也习惯了我这样喜怒无常的变化,所以没生气,转身关了门。
第二天,天蒙蒙亮,爸爸就推着早餐车去卖早餐。
他没睡好,眼睛一片乌黑,三轮蹬得有气无力。
我急得追上去阻止我爸,“爸,你和我妈不用这么辛苦了,我已经走了。”
“你们接下来可以过你们自己的生活了。”
“这些年,你们为我攒了不少钱,完全可以拿这笔钱舒舒服服地安享晚年了。”
“爸,你们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说我已经走了!”
我急得直跺脚,恨不得凑到爸爸的耳朵边说话。
可我知道,他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说话。
我看着我的房间方向,祈祷他们自己上楼去看看。
终于,妈妈下楼看见一夜未动的碗筷,气呼呼地冲进我的房间,“你这个讨债鬼,又在闹什么!”
“说你两句,你就不吃不喝了是不是!”
“赶紧起来穿衣吃饭!我跟你爸要去集市上卖早点,等我回来要看到你乖乖起床了,听见没有!”
4
我在她面前急得直跺脚,我甚至忍不住上手拖住我妈,可她的身体直接穿过了我的身体。
“妈,你都进我房间了,为什么不走过去看看?”
“只要你过去看看,你就会知道我已经死了。”
“你和爸爸再也不用早贪黑为我受累了 !”
这时,隔壁王婶子在楼下喊我妈。
我妈再次关上我的房门,下了楼,“什么事啊,王大嫂,这么大早上就来了?”
王婶子笑嘻嘻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盈盈妈,是这样啊。我娘家外甥你也知道的,二十七岁的大小伙,长得精神,就是小时候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
“你看你们家盈盈的情况跟他也差不多,你们以后老了留她一个人在世上也没法活,不如就撮合撮合他俩,将来好歹也有个照应不是?”
我妈一听,直接就跳了起来。
“怎么照应?两个傻子搁一块,谁来照顾谁啊?”
王婶子还没意识到我妈的不满,继续笑嘻嘻的说,“这不还有孩子呢。我外甥他是后天傻的,这又不影响给下一代。”
“他俩现在呢,由我姐姐照顾着,等将来呢就让孩子照顾,这样多好啊!”
“诶,盈盈妈你推我干什么,哎,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啊!”
“滚滚滚!我女儿都这样了,你们还惦记她的子宫。你们还是不是人了!”
我妈推完王婶出门还不解气,又拿起角落的扫把扔了出去。
王婶边往家走边骂,“等你们老了没了,暖暖又在国外不回来。你们家这个傻妮子啊,迟早也会沦为光混汉的生育工具,与其这样,还不如嫁给我外甥呢!”
“他可是独生子,家里条件也比你家好!”
“还说!”
其实王婶不是第一个来我家说亲的,甚至这样说的人太多了,连我爸妈都在思考究竟要不要找个人把我嫁了,可他们也深知我这种情况怕是嫁到婆家会受欺负。
我泪流满面地抱住妈妈,但依然的,她的身体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恨上天为什么专挑苦命人折磨,为什么我们家要这么多灾多难。
我妈打发完王婶,仰头朝我房间大喊,“盈盈,你已经是大孩子了,别再动不动发脾气了。”
“我承认,因为你姐失踪的事,我和你爸这几天一直在跑电视台上节目,可能忽略了你的感受。”
“但是那可是你姐,小时候她给你带过多少好吃的。你再怎样也不能生你姐的气。”
“还有,我现在要跟你爸一起去集市上卖早点,回来给你带你爱喝的奶茶,前提是你必须已经起床了,不然别逼我把奶茶给扔了,听见没!”
我看着她瞪了另一辆三轮车出了家门,而我却无能为力。
中午,我爸妈准时从集市回来,我妈果然拎了一袋奶茶和一根糖葫芦回来,还没进厨房,就站在外面朝我的房门大喊。
“盈盈你起来了没有,看看妈给你买了什么?”
我妈边喊边进屋,结果看见桌上的饭菜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时,我妈愣住了,接着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她蹭地一下跑上楼。
我激动地等我妈发现我死了的事。
“你这孩子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小时候的你,还比现在懂事些,怎么大了,反而这么不听话!”
“跟你说话呢,小祖宗,你倒是应一应啊!”
“盈盈,你想气死我就直说,我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得了,我整天伺候你还伺候出仇来了是不是!”
她一把掀开我的被窝,巴掌狠狠拍在我的屁股上,但是我再也没有反应了。
“装睡是不是!”
“快起来,都几点了,你还打算一辈子赖死在床上是不是!”
“你说话,你又在跟我置什么气!”
“你这样,我真的不要你了,你这个死孩子!”
我妈气得直掉眼泪,脱了鞋子就往我身上狠狠抽去。
“你还不起,还不起!”
“爸!妈!盈盈出事了,快去看看呐!”
一道熟悉的急切的叫喊声从楼下传来,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
这是……
我姐!
我姐回来了!
我妈擦了擦气哭的眼泪,愣愣地看着消失一年的我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然后一把将“熟睡”的我拽起,并猛烈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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