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程砚,手机的事你别急,流程上有点问题。」

我说行。

我女儿今年刚上大学,手机卡顿了也舍不得换。

年会那晚我跟她说,等手机发下来就寄给你。

她说好,然后顿了一下:「那我就不买新的了。」

我听出她语气里有点别的意思,但没细想。

后来的事,全是我没细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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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年会的灯光亮得刺眼。

程砚坐在角落的圆桌旁,面前的菜已经凉了,他也没怎么动筷子。

四十七岁的人了,这种场合能躲就躲,躲不了就缩着。

他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二年。

华锐科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个集团公司下面的子公司。

他刚来的时候,公司才二十来号人,现在已经快两百了。

他也从一个愣头青,熬成了工程部的老员工。

不是骨干,不是主管,就是老员工。

资历最老,职位最低,存在感最弱。

大屏幕上的抽奖程序还在转。

三等奖发完了,是一套床上四件套,被销售部的小姑娘领走了。

二等奖也发完了,是一台空气炸锅,被财务的老张拿了。

现在轮到一等奖。

主持人故意拖长了调子:「接下来——是我们今晚的压轴大奖——iPhone17ProMax!」

台下起哄声一片。

程砚没抬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花生米。

十二年了,每年年会他都来,从没中过什么像样的奖。

去年他抽中一箱牛奶,还没捂热乎,就被钱浩拿走了。

钱浩是技术部主管,也是他的直属领导。

那天钱浩笑眯眯地说:「老程啊,这牛奶你拿回去也喝不完,正好客户那边有个小孩过生日,我拿去送个人情。」

程砚说行。

他能说什么呢?

不就是一箱牛奶吗?

值不了几个钱。

为这个跟领导翻脸,不值当。

但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那种感觉,就像吃了一只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屏幕上的名字飞速滚动。

程砚压根没看。

然后停了。

「恭喜——工程部——程砚!」

程砚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他抬头,看见大屏幕上自己的名字。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周围的人在鼓掌。

稀稀拉拉的,不算热烈,但确实是在冲着他拍。

「老程,行啊。」坐他旁边的老李拍了拍他肩膀,「十二年开张了。」

程砚没动。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这手机,他未必能拿到。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都觉得晦气。

中个奖还想这些有的没的,至于吗?

主持人在台上喊:「程砚程砚在哪儿?上来领奖啊!」

程砚站起来,刚要往台上走,主持人又说:「哦对,奖品比较贵重,今天先登记,明天找行政统一领取哈。」

台下笑声一片。

程砚站在原地,慢慢坐回去了。

老李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这手机,能到你手里不?」

程砚没说话。

老李撇撇嘴:「我看悬。钱浩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程砚还是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主桌的方向。

钱浩坐在公司总经理吴德胜旁边,正举着酒杯跟人碰杯,笑得脸都皱成一团。

程砚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年会散场后,他没参加二场,直接回了家。

到家快十点了。

他坐在沙发上,给女儿打了个视频。

程念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爸。」

「吃了吗?」

「吃了。」程念往后靠了靠,「你呢?今天不是年会吗,好玩吗?」

「还行。」程砚顿了一下,「我抽中了个奖。」

「啥奖?」

「一等奖。iPhone17。」

屏幕那头,程念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

程念没有很夸张地叫出来。

她只是眨了眨眼睛,说:「那挺好的。」

程砚说:「等发下来,我寄给你。」

程念又愣了一下。

这回她的表情有点不一样了——像是想笑,又像是不敢信。

「真给我?」

「嗯。你那手机也该换了。」

「那我就不买新的了。」程念说,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正好,拍东西能清楚点了。」

程砚沉默了一秒。

他不太喜欢女儿提「拍东西」。

之前她说过几次,说在网上拍视频什么的,他没接话。

程念也就不再提了。

「行,那你早点睡。」

「嗯,你也是。」

视频挂了。

程砚坐在沙发上,看着黑下来的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他不知道女儿现在在拍什么、拍给谁看、有没有人看。

他也没问过。

每次程念提起这事,他就本能地想岔开话题。

总觉得一个大学生,不好好上课,整天拍什么视频,能有什么出息?

但他也没明说过。

只是不接话、不问、不聊。

程念大概也感觉到了,后来就不提了。

父女俩的对话,永远是那几句:吃了吗,睡了吗,钱够不够花。

程砚有时候也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但他说不上来少了什么。

(二)

第二天上午,程砚去行政部领手机。

行政的小姑娘叫小周,二十出头,平时见了他都笑眯眯地喊「程哥」。

但今天她的表情有点怪,笑得不太自然。

「程哥,那个……手机还在走流程,钱总那边说让您先等通知。」

程砚看着她,没说话。

小周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声音低下去:「我也没办法……钱总交代的……」

程砚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

走到楼道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走流程。

这三个字他太熟悉了。

去年老李报销出差的住宿费,财务说在走流程,结果走了三个月,最后报下来少了两百块。

老李去问,财务说超标了要扣除,老李问超什么标,财务说公司有规定。

老李翻了半天,没找到这个规定。

后来才知道,那两百块被钱浩拿去请客户吃饭了,没发票,就从老李的报销里扣。

老李气得不行,想去找人事投诉。

程砚拦住了他。

「你告也没用。钱浩跟吴总是老乡,人事那边谁敢管他?」

老李憋了半天,最后还是认了。

两百块,不是什么大钱。

为这个跟领导撕破脸,工作还要不要了?

但那口气,咽不下去。

程砚回到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

老李凑过来,压低声音:「咋样?领到没?」

程砚摇头。

「我就知道。」老李叹了口气,「走流程,呵。」

他往钱浩办公室的方向瞟了一眼:「你说这人怎么回事?一箱牛奶他要拿,两百块报销他要扣,现在一台手机他也要截。他缺这点钱吗?」

程砚没接话。

老李又说:「我跟你说,上个月小王那事你知道吧?」

「什么事?」

「小王做的那个方案,给客户的解决方案,熬了两个礼拜,天天加班。结果汇报的时候,钱浩开头就说'这是我们团队的成果',从头到尾没提小王一个字。」

程砚嗯了一声。

「小王当时脸都绿了。」老李说,「后来我听说,那个项目拿了集团的优秀案例奖,奖金八千,钱浩一个人领了。」

「他不分给团队?」

「分了,一人发了五百块辛苦费。」老李冷笑一声,「五百块,打发叫花子呢。」

程砚没说话。

他想起去年自己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负责一个技术难题的攻关,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月,终于搞定了。

汇报的时候,钱浩让他写个报告,说要跟集团那边汇报。

程砚写了,写得很详细,把每一步的思路和过程都写清楚了。

后来集团那边确实来人了,开了个会。

程砚也参加了。

但从头到尾,讲PPT的是钱浩。

程砚就坐在角落里,一句话都没说。

会后钱浩拍着他肩膀说:「老程,辛苦了,回头请你吃饭。」

那顿饭,到现在也没吃。

下午三点多,程砚去茶水间接水。

路过钱浩办公室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这手机送过去,客户肯定高兴,他儿子生日正好想要这款,外面买不到……」

是钱浩的声音。

程砚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进茶水间,而是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过了十分钟,他看见钱浩从办公室出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袋子。

袋子上印着苹果的logo。

钱浩没注意到他,脚步轻快地往电梯方向走。

程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回到工位,老李又凑过来:「看见了吧?」

程砚嗯了一声。

「行了,认栽吧。」老李拍拍他肩膀,「跟这种人较什么劲?你又干不过他。」

程砚没说话。

老李走了,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程砚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他在想一件事。

去年那箱牛奶,他认了。

老李那两百块报销,认了。

小王那八千块奖金,认了。

自己那个项目的功劳,也认了。

每一次都不大。

每一次都是「算了吧,不值当的」。

但每一次,心里都像吃了苍蝇一样。

吃了一只又一只,现在满嘴都是苍蝇。

他忽然想起自己抽屉里的那个U盘。

那里面存着一些东西。

录音、截图、聊天记录。

都是这几年零零碎碎攒下来的。

他也不知道攒这些干什么。

可能是本能吧。

总觉得留个证据,万一以后有用呢。

但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拿出来过。

因为他知道,拿出来也没用。

钱浩在公司经营了快十年,从一个小组长干到技术部主管。

他跟总经理吴德胜是老乡,又一起打过高尔夫,关系铁得很。

程砚一个普通员工,拿着这些东西去告状,能告倒谁?

人事不会管。

吴德胜不会管。

就算告到集团去,集团那些人,跟他八竿子打不着,谁会搭理他?

所以他只能攒着。

攒着,等着,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三)

晚上回到家,程砚刚吃完饭,程念的消息就来了。

「爸,手机领了吗?」

程砚盯着屏幕,想了想,回:「还没,在走流程。」

「要多久?」

「说不准。」

「哦。」

程念没再问了。

程砚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出神。

电视里在放一个家庭剧,父女俩在吵架,女儿哭着喊「你从来不理解我」。

程砚觉得有点刺耳,把电视关了。

接下来几天,一切照常。

程砚照常上班,照常干活,照常跟同事点头打招呼。

钱浩在办公室里进进出出,见了他还笑眯眯地说「老程辛苦」。

程砚也笑眯眯地回应。

没人看得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周三,程念又问了一次:「手机还没发?」

程砚回:「还没。」

周四,程念又问:「到底什么情况啊?」

程砚回:「公司流程慢,再等等。」

程念说:「行吧。」

但那个「吧」字,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程砚能感觉到女儿的情绪在变化。

从一开始的期待,到现在的不信任。

他想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爸中的奖被领导拿走了,爸不敢要?

那也太窝囊了。

周五晚上,程砚正在看电视,手机震了一下。

是程念发来的微信。

「爸,我问你个事。」

「说。」

「手机是不是被你们领导拿走了?」

程砚拿着手机,愣了两秒。

程念又发:「李叔家的姐姐跟我说的,她说你们公司年年这样,中奖的东西最后都被领导拿去送人,今年轮到你了。」

程砚没有立刻回复。

程念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你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真的?」

「你就这么算了?」

程砚打字:「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在处理。」

程念:「你每次都说在处理,然后呢?」

程砚:「相信我。」

程念:「我怎么相信你?你从来不告诉我任何事。」

程砚盯着这句话,心里有点堵。

他确实没告诉她。

不只是这件事,很多事都没告诉她。

工作上的事,他不说。

生活上的难处,他不提。

他总觉得女儿还小,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

可程念已经十九岁了。

不小了。

程砚想了想,打字:「别急。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程念没再回。

程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沙发里靠了靠。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里面还是那个家庭剧,父女俩和好了,抱在一起哭。

程砚看着,觉得假得很。

(四)

周六上午,程砚照常去公司加班。

他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周末在家也是闲着,不如来公司干点活。

反正也没人管他。

工程部周末一般没什么人。

程砚喜欢这种安静的感觉。

没有钱浩在旁边晃来晃去,没有人打扰,他可以专心做自己的事。

十点刚过,他正在整理一份报表,工位上的电话响了。

是前台打来的。

「程哥,你……你快出来一下。」

声音有点发抖。

程砚皱了皱眉:「怎么了?」

「你,你女儿……」

程砚心里咯噔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走。

他穿过办公区,走到前台大厅。

然后他看见了程念。

她站在公司大门口,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脸涨得通红,像是跟人吵过架。

她手里举着一部手机。

镜头对着自己。

「……大家看看,就这家公司。」她的声音又急又冲,「我爸在这干了十二年。年会中奖的手机,第二天就被领导拿走了。我爸不敢吭声,我来替他问——凭什么?」

程砚愣住了。

他看见女儿手机屏幕上有东西在滚动。

弹幕。

她在直播。

前台小姑娘拦在程念面前,手足无措:「这位同学,你不能在这直播,公司有规定——」

程念根本不理她:「我知道有人说我在闹事。但一个员工自己抽的奖,公司凭什么拿走?我就想问问,有没有人管?」

弹幕刷得飞快。

程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在线观看:87426。

八万多人。

他忽然明白了女儿说的「拍东西」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女儿做直播。

不知道她有这么多观众。

不知道她已经是个「网红」了。

这些事,她从来没告诉过他。

或者说,告诉过,但他没听进去。

办公区的门陆续打开,人开始往这边聚。

有人探头探脑地看热闹,有人掏出手机在录。

老李挤到程砚身边,声音发颤:「老程,这、这是你闺女?你快劝劝啊……」

程砚没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女儿。

程念也看见他了。

她把镜头转过来,对准程砚:「这是我爸。你们看看他,就站在那儿。他不说话,他不争,他就这么认了。」

弹幕炸了。

「支持!」

「冲!」

「这爹也太窝囊了吧?」

「不能惯着这种公司!」

「老哥站出来说句话啊!」

程砚听见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从办公区跑出来,冲向楼上总经理办公室的方向,声音压都压不住:「吴总!出事了!程砚的女儿在门口直播!好几万人在看!网上已经传开了!」

程砚听见楼上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然后是更多的脚步声。

钱浩从他的办公室冲出来,脸色煞白:「什么?什么直播?」

他看见程念,看见那个手机镜头,看见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脸色从白变青。

「老程,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又尖又急,「你让你女儿来公司闹?」

程砚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钱浩,眼神很平静。

钱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你、你……」

程念的声音还在继续:「各位观众,现在出来了一位领导,看起来很慌张,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那位拿走我爸手机的领导——」

「你闭嘴!」钱浩冲她吼了一声,「把直播关了!不然我报警!」

「报啊。」程念毫不示弱,「正好让警察来评评理。」

弹幕更疯了。

「这姑娘硬气!」

「干得漂亮!」

「那个领导心虚了吧?」

「坐等后续!」

楼上传来更大的动静。

吴德胜从楼梯上下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主管。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怎么回事?谁在闹?」

钱浩像是看见救星一样,赶紧迎上去:「吴总,程砚的女儿在公司门口直播,说我们……说我们拿了她爸的手机……」

吴德胜皱着眉,往程念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候,公司门口传来一阵刹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下来。

深灰色大衣,头发有些花白了,但气势很足。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看就是秘书或助理。

前台小姑娘认出了他,声音都变了调:「周……周总?」

周海明。

华锐科技的母公司,盛达集团的副总裁。

他不在这个城市办公,平时很少来子公司。

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

吴德胜的脸色变了。

他快步迎上去:「周总,您怎么来了?没人通知我……」

周海明没理他。

他的目光扫过举着手机直播的程念,扫过围观的人群,扫过脸色铁青的钱浩,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程砚身上。

程砚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程砚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慌张,不是害怕。

像是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来了。

(五)

周海明走进大厅。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吴德胜跟在他身后,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很僵硬:「周总,您要是来视察,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一下……」

周海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今天来,不是视察。」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是在网上看到了一个直播,说你们华锐有个员工,中奖的手机被领导拿走了。我想过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吴德胜的笑容僵在脸上。

钱浩的脸彻底白了。

周海明转头看向程念:「是你在直播?」

程念愣了一下,点点头:「是。」

「你是他女儿?」周海明指了指程砚。

「是。」

周海明看向程砚:「你叫什么名字?」

「程砚。」

「工程部的?」

「是。」

周海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的目光在程砚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吴德胜:「吴总,这事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解释一下。」

吴德胜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看了钱浩一眼。

钱浩硬着头皮说:「周总,这是个误会,手机的事,是程砚自愿的,他说要送给客户……」

「自愿的?」程念打断他,「谁自愿的?我爸告诉你他自愿的了吗?」

「你闭嘴!」钱浩的声音尖了起来,「小孩子不懂事,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我怎么不懂事了?」程念的声音也提高了,「我爸中的奖,凭什么被你拿走?你一个领导,连员工的奖品都要抢,你不嫌丢人吗?」

弹幕疯狂刷屏。

「说得好!」

「这姑娘太敢说了!」

「那个领导脸都绿了!」

「集团领导都来了,有好戏看了!」

周海明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忽然开口:「程砚。」

程砚抬头:「周总。」

「你来说。这手机,是自愿送的,还是被拿走的?」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程砚身上。

钱浩紧紧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威胁:老程,你想清楚了再说,别坑了自己。

吴德胜也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一个小员工,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程念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带着委屈,带着愤怒,带着一种「你到底敢不敢说」的期待。

程砚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