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那脸跟上坟回来似的,怎么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在工位坐下,我哥们儿胖子就端着咖啡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我。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解锁,划到昨晚那个死寂的群聊界面,推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操!半夜十二点!董事长的红包!”

他瞪大了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像做贼一样,“你……你别告诉我你……”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我点了。”

胖子的脸瞬间白了,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着,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坏的结果。

几秒钟后,他把手机缓缓地放在桌上,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同情。

“……就你一个?”他问。

“就我一个。”我说。

胖子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

但我还是想把这事当成一个屁,放了,就让它散了。

我确实没当回事,直到下午,那个穿着灰色套裙的身影笼罩了我。

“陈默。董事长给你的!”

那一刻,我那自以为是的“没当回事”,才终于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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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星期三的晚上,和我之前几百个在公司度过的晚上没什么两样。

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懒洋洋地叠在一起,快要指向十二点。

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着。

来电显示是“妈”。

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妈。”

“默啊,怎么还没睡?又加班呢?”

“嗯,快了,马上就弄完了。”我一边说,一边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它们像一行行黑色的蚂蚁,爬来爬去,看得我眼睛发酸。

“工作别太累了,身体要紧。跟你说多少遍了,钱是挣不完的。”

母亲在那头絮叨着,“对了,你这个月钱够不够花?前两天看新闻,说你们那儿物价又涨了。不够的话妈给你转点,我跟你爸还有点退休金。”

“够,够了妈,我这儿不缺钱,真的。”我敷衍着。对他们来说,我这份工作体面,收入也还行,但他们不知道,这背后是无数个像今晚一样的、用命换钱的夜晚。

“够就行,够就行。”母亲好像没听出我的疲惫,“那你早点弄完回家睡觉,别熬坏了身体,听见没?”

“好,知道了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啊。”我匆匆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空气里飘着一股隔夜外卖盒子里散发出来的酸味。

我喝了一口早就凉透了的咖啡,死死地盯着屏幕。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但这次没有震动。

是微信的消息提示。

我没理它,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可那屏幕亮着,就是不熄灭,好像非要我看它一眼。

我心里有点烦,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屏幕上是公司的“核心技术研发群”,一个死气沉-沉的群。

平时除了@全体成员开会,或者发布一些和升职加薪毫无关系的破规定,从来没人说话。

群里大概有五十多个人,都是公司的技术骨干,还有几个领导。

但此刻,群里出现了一个红色的东西,一个红包。

发红包的人,是李建国。李建国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进公司两年,只在年会上远远地见过他一次,瘦瘦高高的,戴着眼镜,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这样一个人物,半夜十二点,在一个全是技术宅的群里,发了一个红包。这事怎么看怎么邪门。

我看见红包下面跟着两个字:夜宵。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董事长的号被盗了。第二个念头是,他喝多了。

群里安静得可怕,那个红包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个陷阱。

我能看见群成员列表里,至少有一大半人的头像是亮着的,这说明他们都在线。但没人动,一个动的人都没有。

这些平时为了几块钱红包能把手机戳出火星子的人,现在都像被点了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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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那红包在屏幕上红得发亮,像一只眼睛,在黑暗里盯着我。

我能想象到,几十个手机屏幕前,几十双眼睛也同样在盯着它。他们在想什么?

我猜他们想的都差不多。这是一个考验,一个信号,一个不能碰的东西。

在公司里待久了的人,都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会咬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李建国这个红包,就是那个会咬人的东西。

谁拿了,谁就成了那个最蠢的、最贪小便宜的、最没有眼力见的倒霉蛋。明天一早,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公司。

那个叫陈默的程序员,半夜捡了董事长的两千块钱。多难听。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决定不理它。我继续看我的代码,可那些黑色的蚂蚁开始在我眼前跳舞,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我的心跳得有点快。为什么?我在怕什么?

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程序员,一个月拿着一万多的工资,每天累得像条狗。我没想过升官发财,也没想过要在这里干一辈子。

我只是个过客。一个过客,捡了两千块钱,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开始疯长。

我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红包。它还在那里,像个忠诚的傻瓜,等着人去临幸它。

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冲动,一种混杂着疲惫、自嘲和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我累了,真的累了。这个BUG,这份工作,这个死气沉沉的夜晚,都让我觉得恶心。

我需要做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只要能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我的手指,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伸了过去,在那个红色的“开”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屏幕闪了一下,一行金色的字跳了出来: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紧接着,一个数字显示在屏幕中央:2000.00元。

我愣住了。我以为会是一个几块钱的随机红包,没想到是两千块钱,而且是一个人独吞。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我慌忙点开红包的领取详情。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1个红包共2000元,1秒内被领完。

领取人列表里,只有一个头像,我的头像。下面跟着一行小字:董事长李建国发的红包。

那一刻,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我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像一面被敲破的鼓。

我完了。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我像个傻子一样,跳进了所有人都在躲避的陷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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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我没回家。我像个幽灵一样,在凌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走了很久。

天亮了,我回到公司,迎接我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同事们陆陆续续地来了,互相打着招呼,泡咖啡,吃早点,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没人提红包的事,一个字都没有。

我走到茶水间,想冲杯速溶咖啡提提神。隔壁组的吴哥也在,他比我大十来岁,是公司的老员工了。

“陈默,早啊。”吴哥笑着跟我打招呼,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吴哥早。”我点点头。

他一边搅着杯子里的咖啡,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昨晚……睡得好吗?”

他说话的时候顿了一下,那一下像根针,扎在我心上。

“还行。”我低着头,撕开咖啡的包装袋,“有个bug,弄到很晚。”

“哦?是吗?”吴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说呢,怎么感觉你今天精神不太好。年轻人,就是有干劲啊。”

他走到我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我一下,压低了声音。

“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过十二点,眼皮就打架了。”他说,“对了,听说董事长昨晚……挺有兴致的?”

我的手一抖,咖啡粉洒出来一点。

“是吗?”我装作没听懂,把开水倒进杯子,“我没注意,光顾着看代码了。”

“哈哈,行。”吴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我就说嘛,咱们技术部的人,眼里只有代码。挺好,挺好。”

他端着杯子走了,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办公室里所有的人,现在都和我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们都在玻璃外面看着我,议论我,等着看我什么时候会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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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上午,我就在这种无声的注视下度过。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敲键盘的声音,咳嗽的声音,喝水的声音,都好像带着别样的含义。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公司楼下的快餐店。刚坐下,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小李端着餐盘坐到了我对面。

“默哥,你也在这儿吃啊。”小李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

“嗯。”我应了一声。

“默哥,你太牛了!”他突然压低声音,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昨晚董事长发的那个红包,你抢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听说的。”我含糊地说。

“哇!手速真快!两千块呢!”他兴奋地说,完全没注意到我的脸色有多难看,“我们宿舍几个哥们儿都看见了,都说你胆子大,敢抢董事长的红包!”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快餐店里,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

“他们还说,这下你肯定要在公司出名了!”小李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

“吃饭吧。”我打断他,声音有点冷。

小李愣了一下,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不快,讪讪地“哦”了一声,埋头吃饭去了。

我看着餐盘里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出名”,这两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心上。

是啊,我出名了。以一种最愚蠢、最难堪的方式。

我感觉周围所有吃饭的人都在看我,在嘲笑我这个为了两千块钱就忘了自己是谁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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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回到座位上,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决定不再想这件事了。他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大不了就是辞职。

我打开昨天那个BUG,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代码上。

说来也怪,当我真的豁出去了,脑子反而清醒了。那个困扰了我两天的BUG,竟然被我找到了突破口。

我完全沉浸了进去,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时间过得很快。

就在我敲下最后一行代码,运行测试,看到屏幕上弹出“Success”的时候,我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松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那一瞬间,所有的烦恼好像都消失了。成就感像一股暖流,冲刷着我疲惫的神经。

也许,事情真的没那么糟。我只是个程序员,把代码写好,把BUG解决,这才是我的本分。

就在我享受这片刻的安宁时,一个影子罩在了我的桌上。

“小陈。”

是我的直属领导,刘组长。他四十来岁,头发已经有些稀疏,脸上总是挂着一种疲惫又谨慎的表情。

“刘组长。”我赶紧坐直了身体。

“那个bug,怎么样了?”他看着我的屏幕,推了推眼镜。

“刚弄好,已经测试通过了。”我指着屏幕上的结果,心里有了一丝底气。

“嗯,不错。”他点了点头,但表情并没有放松下来。他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对了,你……昨天晚上……还好吧?”

他的话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和试探。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还行,就是熬得有点晚。”我含糊地回答。

“小陈啊,”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咱们做技术的,脑子要清楚,手要稳。有时候,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就当没看见。不是自己的东西,更不能乱碰,明白吗?”

他没有提红包,但每个字都在说红包。这已经不是暗示,是警告了。

“我……我知道了,刘组-长。”我的声音有点干。

“知道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不像是安抚,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上面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手滑了,听见没?别多话。”

“上面?”我抓住了这个词,“谁会问?”

刘组长脸色微微一变,含糊道:“没人问最好。行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忙吧。”

说完,他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踱步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刚刚升起的那点底气,瞬间被击得粉碎。刘组长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里来回地割。连他都来敲打我了,说明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严重。

“上面”,这个词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刚刚解决BUG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更深的恐惧。

我端起早就空了的水杯,站起来,准备去接杯水,也想借机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座位。

办公室里很安静,但我觉得这安静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的后背。

我这样想着,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我离我的座位还有三四步远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那个人就站在我的座位旁边,背对着我,身形笔挺。

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我认出了那个背影。是张姐,公司的人事经理。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来找我?

这个念头让我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瞬间绷紧了。办公室里原本规律的键盘敲击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变得稀稀拉拉。

我能感觉到,一双双眼睛从显示器后面,从文件的缝隙里,偷偷地瞄向这边。

张姐好像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缓缓地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

她的目光越过几排工位,准确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就那么看着我,看了足足有三秒钟,然后,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的腿有点软。我知道,审判的时刻,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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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地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我走到我的座位前,低着头,不敢看张姐的眼睛。

“张姐。”我用一种干涩的声音说。

“陈默。”她的声音很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她没有看我,而是看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

“这个bug,解决了?”她问。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刚解决。”

“效率不错。”她淡淡地说,然后话锋一转,“看来昨晚的夜宵,没白吃。”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地刺进我的心脏。这是我今天听到的,第一个来自公司高层的、关于红包的直接评价。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她从手里的文件夹里,拿出一个信封。

一个牛皮纸材质的信封,很厚实,上面没有任何字,只在封口处用火漆印着一个看不出是什么的图案。

她把信封放在我的桌子上,用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敲。那个动作很轻,但那声音,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我的心上。

“董事长让你亲自打开。”她说。

我看着那个信封,心沉了下去。这是辞退信。一定是。

“董事长还说,”张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有些东西,得自己去拿,也得自己去看。”

她的话很奇怪,我听不懂。

“五点半,顶楼露台。”她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别迟到,董事长不喜欢等人。”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在给我倒计时。

她走后,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才重新开始流动。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我没有理会他们,我的眼里只有桌上那个信封。它就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我坐了下来,颤抖着手,把它拿了起来。我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撕开了那个火漆封印。

我以为里面会是一封冰冷的辞退信,或者是一张支票。

但都不是。

信封里没有信,也没有支票。只有一张卡片。

一张很厚实的、米白色的卡片,摸起来有一种特殊的纹理。卡片的正中央,是用毛笔写的几个字,字写得龙飞凤舞,力道十足。

我凑近了,仔细地辨认着。上面写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