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理由竟然是,身为军人的他,不能徇私。
想到这里,我的心再次抽痛起来。
几年过去,周觉民又说了同样的话。
“苏曼青同志,你什么时候能提高一下自己的思想觉悟。”他板着脸教训我,“钱钱钱,你每天提钱不俗吗,我的钱都是要留给那些烈士的孩子们的,他们需要这笔钱。”
“他们需要这笔钱,我们就不需要吗?”我忍无可忍,“周觉民,我被文工团开除后,你知道家里日子有多难吗,你母亲每天要吃药,床边也不能缺人照顾,我想工作,只能晚上出去,那三个孩子要上学,要吃饭,像他们这么大的孩子,你知道一天要吃多少粮票吗?我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我眼泪掉下来,“你以为这钱是我给自己要的吗,我是为我们的桃桃要的,周觉民,你救救她吧!”
桃桃是我和周觉民的女儿。
就在我被文工团开除那年,她生了病。
明明在医院住几天就能看好,因为我没钱,活脱脱将她烧成了一个哑巴。
因为对桃桃心生愧疚,我那段时间有点忽略那三个孩子。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周觉民耳朵里。
他写信来说会解决桃桃的问题。
我以为他是安排人带桃桃去看病,没想到他是把桃桃送给了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妻。
那是我第一次上岛。
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周觉民却没有见我,只是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
“要怪就怪你厚此薄彼,我自己的孩子能受苦,但是烈士的孩子绝对不能。”
这三年来,我常常去看桃桃。
刚开始那对夫妻对桃桃还挺好的。
给她买新衣服,给她买好吃的。
当时我还庆幸,如果桃桃跟了我,也许都吃不饱。
直到半年前,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桃桃就成了他们家的保姆。
她才六岁,那家人就让她手洗全家人的衣服。
大雪飞舞,小手满是冻疮。
因为洗不干净,还挨了一顿打。
我出现制止,想要带桃桃回家。
那户人家说,可以带走,但他们要六十块钱。
“周觉民,这六十块钱应该还比不上你一个月的津贴吧,只要你给了我,我立马离开。”
也许是我哭得太难看。
也许是他本来就对桃桃有愧。
周觉民让我在这里等一会,然后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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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他拿着六十块钱回来,塞到我手里。
“这些钱是我找战士们借的,以后还要还。”
我刚点头,门被敲响。
一个小战士跑进来,“团长,快去看看吧,李营长家的嫂子要上吊了。”
我跟周觉民赶到时,李营长媳妇刚被人从房梁上解下来。
她脸色青白,哭得几乎背过气。
她弟弟在老家修水库时被石头砸断了腿,急需手术,医院说凑不齐钱就不给动刀。
李营长这个月的津贴早已寄回老家给父母看病,一分不剩。
周觉民眉头紧锁,听完原委,忽然转头看向我,手一伸:“钱先给我。”
我下意识攥紧口袋,摇头,“不行,这是救桃桃的。”
“这可是一条人命。”周觉民压低声音,“手术耽搁不得,我跟你保证,你先拿出来,下个月津贴我一分不少寄回家。”
“那桃桃怎么办?”我浑身发抖,“周觉民,桃桃可是我们亲生的啊。”
他暴怒,“苏曼青,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不能!”我眼泪涌出来,“我只懂我的女儿快要被人打死了,我只懂我快活不下去了,周团长,你这么高尚,喜欢帮别人,能不能帮帮自己家里人?”
周围有人看过来。
周觉民脸色铁青,他猛地将我拉到一旁,声音放软,“曼青,听话,桃桃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你先把钱给我,救急要紧,我答应你,下个月,下个月一定……”
什么叫一时半会死不了
我感觉自己心都被人揪起来。
原来痛到麻木,就不会疼了。
我做最后的挣扎,“如果我坚持不给呢?”
周觉民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我。
我知道这是一种警告。
警告我必须拿出来。
至此,我心灰意冷。
“好,我给,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可以。”他答应得痛快,“一百件都行,你说什么事。”
我从兜里拿出一封信,指了指最下面的一个位置,“你在这里签个字。”
周觉民或许是着急救人,或许是出于对我的信任,看都没看就签了这个字。
之后,又迫不及待从我兜里拿出那六十块钱,给旁边的人送去。
他很快被一群人围起来,夸他深明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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