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瑞坤,上面决定让你去学电脑,这周就要考核。”
2004年的台北,在那个冷冰冰的办公室里,这句话像判决书一样砸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这个拿了半辈子菜刀、伺候过中国最有权势女人的大厨,最后竟然是被一台电脑给逼死的。
这事儿说起来挺荒唐,但细琢磨,全是那个时代留下的血腥味。
01
咱们先把时间轴拉回到几十年前,看看高瑞坤当年端的是个什么饭碗。
那可不是一般的饭碗,那是给“蒋家王朝”最后一位老佛爷——宋美龄掌勺的差事。
在那个年代,能进宋美龄的厨房,哪怕是个烧火的,走出去那腰杆子都比一般人挺得直。要知道,宋美龄这个人,讲究到了骨子里,也被娇惯到了骨子里。
她吃的东西,那不仅仅是食物,那是权力的延伸。
咱们都知道,宋美龄年轻时候那是出了名的“外交之花”,到了晚年躲进美国长岛的那个大庄园里,虽然没了当年的呼风唤雨,但这生活的排场,是一点都没落下。
高瑞坤接这个班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有底的。
他的前任,那个叫蒋茂发的御厨,临走前可是把老太太的脾气摸得透透的,全传授给他了。
宋美龄这人有个特点,别看她活了一百多岁,那张嘴可是从来不饶人。她既要保持西式生活的精致,牛排要几分熟,沙拉酱要怎么调,一点差错不能有;又要在这个洋鬼子的地界上,吃到地道的家乡味。
高瑞坤就在这夹缝里生存。
他在美国的那二十多年,日子过得那是相当封闭,但也相当滋润。
每天就在那个戒备森严的豪宅里,琢磨着怎么把那几片菜叶子弄出花来。那时候的他,虽然名义上是个厨子,但在那个小圈子里,他是能直接跟“夫人”说上话的人。
这在当时的国民党遗老遗少圈子里,那就是身份的象征。
逢年过节,那些想走宋美龄门路的人,见了他高瑞坤,那还得客客气气叫一声“高师傅”。
高瑞坤那时候肯定觉得,这辈子算是稳了。
你想啊,伺候了蒋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等老太太百年之后,自己怎么着也能领一笔丰厚的退休金,回台湾舒舒服服地养老,弄孙为乐。
这大概就是那时候高瑞坤脑子里最真实的图景。
但他忘了算一笔账。
他这笔账是算在“蒋家王朝”还在的时候。他没算到,这世道变得比翻书还快。他更没算到,他依附的那棵大树,根早就烂了,之所以还立着,全靠宋美龄这口气吊着。
这口气一断,树倒下来,压死的全是底下的蚂蚁。
02
2003年10月24日,这个日子高瑞坤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天晚上,纽约曼哈顿的公寓里,106岁的宋美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一走,可以说是把整个中国近代史的最后一页给合上了。
外面的新闻媒体那是铺天盖地,说什么“世纪伟人陨落”,说什么“一个时代的结束”。大人物们忙着发吊唁,忙着在镜头前表演悲伤。
可对于高瑞坤这些身边人来说,天塌了。
他们这群人,就像是原本寄生在庞然大物身上的微生物。宿主没了,他们这些微生物立马就暴露在了烈日底下,无处遁形。
宋美龄一死,美国那边的摊子肯定要撤。
那些豪宅、那些名画、那些古董,自然有孔家、蒋家的后人去争、去分。可高瑞坤这几十号服务人员,就成了没娘的孩子。
2004年,高瑞坤拖着那几个大箱子,灰溜溜地回到了台湾。
这时候的台湾,早就不是当年他们离开时的那个台湾了。
那是谁的天下?陈水扁。
那几年,台湾正搞得乌烟瘴气,满大街都在搞“去蒋化”。哪怕是蒋介石的铜像,都被人泼红漆、锯脑袋。
你试想一下,在这个节骨眼上,高瑞坤顶着“宋美龄贴身御厨”的帽子回来,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在当时那些新上台的民进党权贵眼里,高瑞坤这些人,就是前朝的遗老遗少,是活着的“威权象征”,看着就碍眼。
高瑞坤一开始还没回过神来。
他琢磨着,自己好歹是“总统府”编制内的人,虽然主子没了,但档案还在,工龄还在。按照规矩,怎么也得给安排个清闲的养老差事吧?
哪怕不去“国宴”做饭,去给机关食堂当个顾问,那也是绰绰有余啊。
他带着这份天真的幻想,去单位报到了。
结果,现实上来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03
这事儿做得,那是真叫一个绝。
上面确实没开除他,毕竟那时候还要点面子,不能说人刚死就把老仆人赶尽杀绝,那样吃相太难看。
但是,他们给高瑞坤安排了一个比开除还恶心的去处。
他们把这个拿了一辈子菜刀、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老厨子,塞进了“总统府”第一局。
这第一局是干嘛的?负责公文流转、档案管理。
说白了,就是坐办公室,处理文件。
当高瑞坤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局促不安地坐在那个狭窄的格子间里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摆在他面前的,不是案板,不是炒锅,而是一台冷冰冰的电脑。
那个管事的长官,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指着电脑告诉高瑞坤,以后这就是他的武器,让他赶紧熟悉业务,把那些积压的电子文档归类整理好。
这简直就是把人往死里整。
你让一个快六十岁的老人,一双满是老茧、只会切肉丝的手,去敲那比指甲盖还小的键盘?
这就好比让张飞去绣花,让李逵去考状元。
这就是一种这种赤裸裸的羞辱。
这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高瑞坤:我们不想要你,但我们不说,我们要让你自己受不了,让你自己滚蛋。
那个长官甚至还假惺惺地给他报了个“电脑培训班”,让他跟一帮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坐在一起学打字。
那些小年轻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出土文物。
高瑞坤坐在那个教室里,听着那个老师嘴里蹦出来的什么“回车”、“保存”、“格式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每天回到家,高瑞坤都像刚打了一场败仗。
他跟老婆抱怨,说这活儿没法干,这哪是工作,这就是在坐牢。他那双手,拿刀的时候稳如泰山,可一碰鼠标就抖得像筛糠。
老婆看着他那个痛苦的样子,心里也难受,但也只能劝。
劝什么?劝他忍。
为了那点退休金,为了家里那点开销,咱们忍忍吧。毕竟现在世道艰难,若是主动辞职,那笔遣散费可能就要大打折扣,甚至泡汤。
高瑞坤听了,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回去。
可是,人的尊严是有底线的。
在那个冷漠的办公室里,没人跟他说话,没人把他当回事。偶尔有几个人路过,也是指指点点,在那窃窃私语,说这就是那个伺候过老太婆的厨子,现在落魄成这样。
那种眼神,比刀子还锋利,一刀刀割在高瑞坤的心口上。
04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像钝刀子割肉。
那个所谓的“电脑考核”期限,就像个绞索,越勒越紧。
高瑞坤越来越沉默。以前那个在厨房里指挥若定、谈笑风生的大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小老头。
他开始失眠,开始整夜整夜地抽烟。
他想不通啊。
他想不通自己兢兢业业伺候了主子大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临了临了,落得这么个下场?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
难道这人走茶凉,就凉得这么彻底,连口热乎气都不给留?
那天,又是考核不合格的一天。
那个长官拿着他的考评表,也不骂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问他到底想好了没有,是继续这么耗着,还是自己写个申请,体面地走人。
那个“体面”二字,听在高瑞坤耳朵里,格外的刺耳。
回到家,高瑞坤看着这个熟悉的房子,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老照片——那是他在美国时,跟宋美龄的合影。
照片里的他,穿着洁白的厨师服,笑得一脸灿烂,旁边的宋美龄虽然老态龙钟,但那股子贵气还在。
那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也是他现在痛苦的根源。
这巨大的落差,终于把这个老实人的心理防线给击穿了。
他不想学那个该死的电脑了。他也不想再去那个像冰窖一样的办公室了。他更不想看那些新贵们嘲弄的嘴脸了。
既然这个时代容不下他,既然这个社会不需要一个只会做“蒋家菜”的厨子,那就不伺候了。
2005年的一天,在那个不起眼的民居里,高瑞坤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他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去单位拉横幅抗议。
他找了一根绳子,把自己挂在了家里。
当他的家人发现他的时候,身体早就凉透了。
这个伺候过中国近代史上最显赫家族的大厨,就用这种最决绝、最无声的方式,给了那个荒唐的时代最后一个回应。
05
高瑞坤死了。
这事儿在当时的台湾,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报纸上也就是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登了那么一小块豆腐块新闻,还没某些明星走光的新闻版面大。
最让人心寒的是什么?
是那个逼死他的单位,那个所谓的“总统府”,事后发了个不痛不痒的声明。
那声明写得真叫一个漂亮,滴水不漏。
上面说,对于高先生的离世深表遗憾,说单位从来没有逼迫他辞职,一直都在尽力帮助他“转型”,是他自己适应不了新环境,心理压力过大,才走了绝路。
瞧瞧,这话说得。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得干干净净,全是死人自己的错。是你自己笨,是你自己学不会电脑,是你自己心理素质差,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官僚,这就是政治。
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
高瑞坤的老婆在灵堂上哭得死去活来,说他是被上面的人逼死的,说这就是变相的杀人。
可是,哭又有什么用呢?
谁会在乎一个过气御厨的冤屈?在那些大人物忙着瓜分权力和利益的时候,高瑞坤这种小人物的命,不过就是个数字,甚至连数字都算不上,就是个麻烦。
这事儿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回过头来看,依然让人背脊发凉。
它让我们看清楚了一个真相: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普通人真的太渺小了。
不管你曾经依附的权势有多大,不管你曾经站得多高,只要那个平台塌了,只要那个时代翻篇了,你如果没有自己的根基,分分钟就会被拍死在沙滩上。
高瑞坤一辈子都在围着别人的锅台转,以为那就是自己的天下。
殊不知,那个锅台是别人的,火也是别人烧的。人家想撤火就撤火,想砸锅就砸锅,哪由得你做主?
结语
高瑞坤这事儿,最后连个像样的公道都没讨回来。那帮逼他学电脑的人,该升官的升官,该发财的发财,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这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理,你以为忠心耿耿能换来善终,结果人家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得你找不着北。
说到底,高瑞坤这辈子最悲哀的,不是死在了绳子上,而是死在了那个旧梦里没醒过来。他指望着旧主子的余威能护他一辈子,结果那点余威,连个屁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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