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是一座把江湖气与烟火味熬成一锅红汤的城市，轻轨穿楼、索道过江、梯坎爬不完，连风里都飘着花椒的香。出发前最担心的不是路线，而是怎样在密密麻麻的巷子里找到真正的“重庆味”。朋友把导游芳芳推给我时说：“放心把自己交给她，她能把火锅底料的故事讲成诗。”于是，五天四晚的旅程，从芳芳在北站出口挥着写有我们姓氏的纸壳开始。
第一天，芳芳比约定时间早到二十分钟，接过行李，递上冰镇酸梅汤，说“先解解暑，等会儿山城要用热情招待你们”。商务车沿着嘉滨路拐进渝中半岛，洪崖洞的吊脚楼在车窗外层层叠叠，像被风掀开的立体书。入住她提前订好的江景民宿，阳台正对千厮门大桥，一晚只要三百出头，却能把桥灯与江色一并打包。芳芳把房卡插好，空调调到26℃，又蹲下给小朋友换上一次性拖鞋，才离开。临走前她眨眨眼：“明天七点我准时在楼下，带你们去吃第一口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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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芳芳领着我们穿过一条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背街，拐进“赵二火锅”。她提前订了靠窗桌，九宫格刚刚端上，牛油在红汤里打滚，芳芳夹起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地示范：“脆不脆，看时间，也看心情。”吃完火锅，我们坐长江索道跨江，芳芳把公交卡递过来：“刷卡只要两块四，比观光票便宜一半。”南山上，她带我们绕过排队一小时的“一棵树”，钻进旁边野路，五分钟爬到同样俯瞰全景的小平台，免费。傍晚回到解放碑，她指给我们看“十八梯”的老井，说那是老重庆的心脏，拆迁后留下的砖石，如今长出新的绿藤。夜里回酒店，微信弹出她发来的照片——索道上她抓拍的我们，背景是雾色与江色，像一张水墨。芳芳说：“今天你们花了不到二百，但把重庆的心跳听了个遍。”
第三天，目标磁器口。芳芳六点就去排队买陈麻花，她说：“先买先省力，等会儿人多到麻花都要限流。”古镇的石板路被晨雾打湿，她带我们拐进“宝轮寺”后门的素面馆，八块钱一碗的豌豆杂酱面，老板多给了两勺花生碎。随后轻轨到大学城，四川美术学院的涂鸦墙前，芳芳变魔术似的掏出四支水彩笔，让小朋友在空白墙补色，“旅行不仅是看，也是留下。”午后，她带我们钻进熙街一家居民楼里的“梯坎豆花”，豆花三块钱一碗，佐料随便加。傍晚，我们坐公交到李子坝，看轻轨穿楼，她举起手机帮我们拍视频，嘴里数着“三、二、一”，列车的灯像一条巨龙睁开眼。夜里回民宿，她端来四碗冰粉，说是“奖励今天走路破万步的人”，一算账，全天含交通不到一百八。
第四天留给武隆。芳芳包了一辆七座车，六点出发，高速费她提前谈好AA，人均九十。天坑地缝的电梯票她帮我们订了团体价，每人省二十。走在“天生三桥”的玻璃栈道上，她一边讲《变形金刚》取景地，一边把小朋友的手攥得紧紧的。中午在仙女镇吃腊肉竹笋，她让老板少放盐，多给青菜，结账时又把零头抹掉。下午返程，她让司机在服务区停十分钟，只为让我们拍夕阳下的乌江，她说：“重庆的山不说话，但光影会替它开口。”夜里十点回到市区，她请我们吃夜宵——路边摊的烤苕皮，四块钱一串，苕皮鼓成小包，里面包着泡萝卜与葱花，她教我们先咬一小口再灌醋，味道像把整个夜晚折叠进淀粉。回房间算账，含包车全天人均三百出头，却比任何高端团都尽兴。
最后一天，芳芳把闹钟设在七点，却六点五十就发来语音：“我在楼下，今天不赶路，只送你们慢慢告别。”她带我们到朝天门码头，看两江交汇，清水与黄水画出一条蜿蜒的分界线。她说：“就像旅行与生活，总有交界，也总有融合。”随后坐地铁到皇冠大扶梯，两块钱单程，她站在后面护着小朋友，扶梯像一条时光隧道，把我们从空中送回地面。午前，她领我们去“花市豌杂”吃最后一碗面，自己掏出纸巾帮大家擦筷子，说：“把麻辣带走，把油腻留下。”饭后，我们回民宿拿行李，她把早已准备好的火锅底料分装四袋，用气泡膜裹得严严实实，“回家以后，水开三下，香味就会替我问好。”临去车站，她递给我们一人一张手绘地图，上面标注了这几天走过的每一条小巷，空白处写着：“若再想山城，就顺着这条线重来。”上车前，芳芳把四瓶冰镇峨眉雪塞进车窗，说：“路上辣了就喝一口，甜得刚好。”车门合拢，她站在烈日下挥手，像一株不肯弯腰的向日葵。我数了数，短短四天，芳芳的名字在我心里响了整整十遍，每一遍都带着花椒的麻、牛油的香、江风的湿，还有她笑起来时，眼角那一点弯弯的光。列车驶出重庆，雾色渐远，我把额头贴在车窗，忽然明白：所谓旅行，不过是把日常的自己留在山城，然后带着山城的温度，重新上路。芳芳，谢谢你把重庆掰开了、揉碎了，喂给我们看。下次再来，我们不说再见，只说：“芳芳，火锅底料用完了，你再带我们去排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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