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十六岁那年,儿子说要结婚了。
女孩叫小雅,在一家外企做HR,长得周正,说话做事都挺得体。我跟她爸见过两次面,觉得还行。年轻人的事,我们老两口向来不多管,只要儿子喜欢就好。
真正的问题是从买房那天开始的。
儿子工作五年,手里攒了三十万。小雅家出二十万,我们出了八十万,凑了个首付。房子看了半个月,最后定在南边那个新区,一百二十平,总价三百五十万。
签合同那天,小雅妈妈突然说:"房子写两个孩子的名字吧,公平。"
我当时愣了一下。倒不是不愿意,就是觉得有点意外。儿子跟小雅在一起三年,从来没提过这事。我看了眼老伴,他表情也有点僵。
"行啊。"我说。
其实我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但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觉得,结婚前就把这些算得这么清楚,总归不太好看。但转念一想,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我也不能太老脑筋。
房子写了两个人的名字。贷款是儿子还,这个倒是说好了的。
装修的时候,小雅妈妈又来了几次。每次都要发表意见,什么地板要用实木的,什么橱柜要进口的。我跟老伴商量,能满足就满足吧,毕竟是儿媳妇的娘家,不好驳人家面子。
结果装修预算从十五万涨到二十八万。
我没说什么。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孩子们过得好,多花点就多花点。
婚礼办得很热闹。小雅那天穿着婚纱,笑得很甜。我看着她,心想这就是我未来的儿媳妇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可婚后第三个月,事情就变了味儿。
那天是周末,我跟老伴去新房看看他们。刚进门,就听见小雅在打电话。她声音挺大,我在玄关就听见了。
"妈,我跟你说,这房子是我们俩的,以后我说了算......什么婆婆?她儿子还得还贷款呢,她有什么资格管......"
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给他们买的菜,一时间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走。
老伴拉了拉我,示意我别出声。我们就站在那儿,听她把话说完。
她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我们,脸色瞬间就变了。但也就一秒钟,马上又笑起来:"爸、妈,你们来啦。"
我把菜放下,什么都没说,坐了十分钟就走了。
回家路上,老伴一直抽烟。他平时不抽的,只有心烦的时候才抽。我也没说话,就看着窗外。
晚上儿子打电话来,说小雅跟我道歉,说她当时在跟她妈抱怨别的事,不是说我。
我说知道了。
但我心里明白,那话就是说给我听的。
后来的日子,表面上还是过得去的。逢年过节,该来还是来,该送东西还是送。只是我再也没主动去过他们家。
真正撕破脸,是在去年春节。
那天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饭桌上,小雅爸爸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他说现在的年轻人不容易,买房压力大,幸好他们家小雅找了个好婆家,不然哪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我当时就听出味儿来了,但没接话。
结果小雅妈妈接了一句:"可不是,我们出了二十万呢,这房子也有我们的一份。"
桌上突然安静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嫂子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她笑着说,"就是实话实说嘛。反正房产证上写着小雅的名字,这房子一半是她的。"
我看了眼儿子,他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小雅倒是开口了:"妈说得没错啊。当初说好的,房子我们俩的。我爸妈出了钱,我当然有份。"
我突然就明白了。
这一年多,所有的铺垫,所有的客气,所有的表面功夫,在这一刻全都清清楚楚了。
她们要的不是一个家,要的是这套房子。
我站起来,拿起包:"我累了,先回去了。"
老伴跟着我走。儿子追出来,叫我们。我没回头。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一整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我给儿子发了条信息:"妈不是不讲理的人。房子是你们的,以后怎么样,我都不管了。但有一条,贷款你自己还,别指望我们。"
儿子回了个"好"。
就一个字。
我关了手机,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
五十六年,我什么都见过了。爱情会变,婚姻会散,只有钱和房子是实实在在的。我不怪小雅,她不过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我也不怪儿子,他夹在中间,谁都不好当。
我只是突然觉得很累。
当妈的这些年,我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以为真心就能换真心。现在才明白,有些账,从一开始就算好了的。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我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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