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4月,台北的空气里透着一股霉味,一本叫《戡乱战史》的大部头书刚刚印出来,都没几个人敢大声讨论。
就在编写组整理那些旧档案的时候,对着一张三十年前的军事部署图,好几个老参谋看了半天都没敢吭声,那上面有个窟窿,大得吓人。
这个窟窿不是被炮弹炸出来的,而是被人为挖出来的,挖坑的人把它藏了一辈子,直到死了才敢让人在书里提那么一两句。
01
咱们先把时间拨回到1948年,摊开那时候的国民党军防御地图看一看。
这事儿吧,哪怕你是个不懂打仗的外行,光看图也能看出不对劲来。那时候国民党军为了跟解放军死磕,在全国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立了那种特高规格的指挥部,叫“剿匪总司令部”,简称“剿总”。
你看看这布局:东北沈阳蹲着个卫立煌,那是盯着林彪的;华北北平坐着个傅作义,守着聂荣臻;徐州那是刘峙的地盘,防着陈毅粟裕;再往南,华中武汉还有个程潜。这就好比四根大柱子,把个江山给撑起来了。
再加上西北那边还有个“西北王”胡宗南,手里攥着几十万大军。这么一看,好像这就是个铁桶阵,水泼不进。
但是,只要你眼尖一点,立马就能发现这铁桶漏底了。
就在这几大块地盘中间,那是哪儿啊?那是河南,是中原腹地,是自古以来兵家必争的地方。也就是刘伯承、邓小平带着中原野战军天天在那儿转悠的地界。
按理说,这地方最要命。陇海铁路像根大动脉一样横穿过去,洛阳、郑州、开封、商丘,这一个个城市就像动脉上的血管结。这要是被人切断了,那东西两头就得瘫痪。
照正常人的思维,这地方哪怕不设个“剿总”,起码也得弄个像样的指挥中心吧?
结果呢?没有。
真的就是没有。整个河南战场,就像是后娘养的,连个统一管事的人都没有。那些个守城的部队,今天听徐州的,明天听南京的,大部分时间谁也不听,就在城里蹲着。
这就导致了一个什么后果呢?刘邓大军在中原那简直就是如入无人之境。想打哪里打哪里,想怎么穿插就怎么穿插,甚至还能从容地把晋冀鲁豫的老底子部队调过来南下,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这事儿要是放在现在,你肯定得说,这国民党国防部的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那么大个漏洞看不见?
其实吧,这事儿哪是看不见啊,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蒋介石身边那帮参谋,哪个不是人精?谁看不出来这地方缺个看门的?但是大家都不敢说,也不敢问。因为这扇门之所以敞着,不是因为没锁,是因为蒋介石手里攥着钥匙,死活不肯给那个唯一能把门守住的人。
02
这事儿得往回倒腾两年,其实一开始,中原这块地并不是没娘管的孩子。
最早的时候,国民党在郑州那是设了“绥靖公署”的。这名头听着没有“剿总”霸气,但在当时那也是一方诸侯,管着整个河南的兵马大权。
那时候坐镇郑州的是谁呢?刘峙。
手里捏着三十万大军,要是这刘峙能稍微争点气,把洛阳、郑州、开封这几个点连成一条线,那刘邓大军别说挺进大别山了,就是想过黄泛区都得掉层皮。
可惜啊,这刘峙打仗的本事,也就是个“福将”的水平。
1946年那会儿,他指挥部队去围攻中原军区的李先念,结果几十万人愣是让人家突围出去了。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到了定陶战役,那更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整编第三师让人家连锅端了。
这消息传到南京,蒋介石气得那个拍桌子啊,当场就把刘峙给撤了。
撤了就撤了吧,这位置这么重要,你倒是换个能打的来啊。哪怕换个薛岳,换个白崇禧,那局势可能都不一样。
但蒋介石这人有个毛病,他一生气,就把洗澡水连着孩子一块儿泼出去了。他觉得刘峙不行,连带着觉得郑州这个绥靖公署也不靠谱了。
他眼珠子一转,觉得徐州那边更重要,毕竟那是南京的大门,要是徐州丢了,那首都就得喝西北风。
于是,他干了一件让人把大牙都笑掉的事儿。
他派了个叫顾祝同的人来。
这顾祝同是谁?在国民党高层里,这人有个外号叫“听话筒”。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听蒋介石的话。蒋介石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蒋介石让他跳河,他顶多问问水深不深。
你要是让他去管后勤、搞人事,那没准是把好手。可这时候是打仗啊,是瞬息万变的战场。
蒋介石让顾祝同坐镇徐州,顺带着把郑州那一摊子事儿也给管了。
这就好比让一个本来就忙得晕头转向的掌柜,再去管隔壁那家亏本的买卖。结果就是两头都顾不上。
顾祝同这人也实在,他的原则就是:总裁让我干啥我干啥,不让我干我就回家抱孙子。有人劝他,说你得有自己的班底啊,得有自己的主张啊。顾祝同听了直摇头,说那是找死。
就这么着,郑州绥靖公署虽然还在,但那就是个空壳子了。河南的那些部队,实际上就是没头的苍蝇。
等到刘邓大军强渡黄河,跨过陇海线往大别山扎的时候,顾祝同在徐州那是手忙脚乱。今天抽这个师去堵,明天调那个旅去追,完全就是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这哪是打仗啊,这纯粹就是送人头。
03
这局势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烂,蒋介石在南京也坐不住了。
那段时间,南京黄埔路的官邸里,军事会议是开了一场又一场。那些个将军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对着地图叹气。
大家讨论的核心就一个:怎么对付刘邓、陈谢、陈粟这三路大军。这三路人马就像三把尖刀,直插国民党的心窝子。
当时就有明白人提出来了,说这中原不能再这么散着了,得赶紧设立一个高规格的机构,比如叫个“国民政府行辕”啥的,把军政大权一把抓,跟解放军来个硬碰硬。
这提议一出来,满屋子的人都点头。这道理谁不懂啊?
但紧接着问题就来了:谁去?
这可不是去享福,这是去顶雷。面对的是刘伯承、邓小平、粟裕、陈赓这些战神级别的人物,一般人去了那就是个死。
大家伙儿把国民党那点家底翻了个底朝天。
陈诚?在东北被林彪揍得找不着北,正焦头烂额呢。
何应钦?那老头跟蒋介石面和心不和,去了还得防着他。
薛岳?刚在孟良崮把整编74师给送了,正在家里坐冷板凳呢。
卫立煌?杜聿明?这一个个要么没空,要么早就被打怕了。
数来数去,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坐在角落里,虽然没说话,但谁也不敢忽视他。这就是有着“小诸葛”之称的白崇禧。
说句公道话,在当时的国民党军里,论战略眼光,论战术手段,白崇禧那是排得上号的。他对付刘邓大军确实有一套,他搞的那个“总体战”,把军事打击、特务渗透、保甲连坐这一套全给整上了,弄得大别山的解放军那是相当难受。
刘伯承元帅后来都说过,这白崇禧是用兵最刁钻的一个。
当时要是真让白崇禧去坐镇中原,统筹指挥那几十万大军,这仗打成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但这恰恰就是蒋介石最纠结的地方。
在蒋介石的心里,有个天平。左边放着的是解放军,右边放着的是桂系。
这桂系李宗仁、白崇禧,跟蒋介石斗了那不是一年两年了,那是斗了大半辈子。从北伐那时候起,双方就是面带笑容手里藏刀。
蒋介石想的是:我要是把中原几十万大军的指挥权交给了白崇禧,这仗要是打赢了,他白崇禧哪怕不造反,那也是尾大不掉,到时候逼宫怎么办?
这就是蒋介石的逻辑:宁可让给外人,也不能便宜了家贼。
04
这事儿僵在那儿也不是个办法,前线还要不要了?
蒋介石到底是玩政治的高手,他想出了一个绝招,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折中方案。
他在九江弄了个“国防部九江前进指挥所”。
你看这名头,“指挥所”,还是“前进”的,听着挺带劲,其实这就是个临时工的活儿。
他让白崇禧以国防部长的身份,去当这个指挥所的主任。
这招那是真损。
一来,你是国防部长,你去前线督战,名正言顺吧?你白崇禧不是能打吗?你去九江,专门负责大别山那边的战事。
二来,把你限制在九江,这就把你跟河南那边的军政大权给隔开了。你就管大别山那块,别的地方你少插手。
白崇禧那是何等聪明的人,蒋介石屁股一撅,他就知道要拉什么屎。这明摆着就是既想用他的脑子,又要防他的手脚。
但白崇禧最后还是去了。
为啥?当时有个叫黄绍竑的桂系大佬劝他,说健生啊(白崇禧字健生),你现在虽然是国防部长,但那是空架子,实权都在陈诚手里。你要是不去九江,咱们桂系在湖北、河南那点家底,迟早得被陈诚给拆得稀巴烂。你去九江,好歹能把咱们自己的队伍给护住。
白崇禧一听,是这个理儿。于是就把这口窝囊气给咽下去了,收拾收拾去了九江。
这一去,白崇禧那是立马就露出了獠牙。
当时武汉那边还有个程潜,也是个老资历。白崇禧一到九江,那是连消带打,凭着国防部长的威风,硬是把程潜给挤兑回湖南老家去了。这一来,湖北的军政大权实际上就落到了白崇禧手里。
这时候,其实出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战略窗口期。
如果这时候蒋介石能稍微大度一点,哪怕是装糊涂呢,让白崇禧把湖北的主力部队往北调,进驻洛阳、郑州、开封这一线。往西跟胡宗南连上,往东跟徐州连上。
那这盘棋就活了。这就在河南形成了一道真正的防线,直接就把刘邓大军跟北方的联系给切断了。
这在军事上那是完全可行的,甚至可以说,这是当时国民党唯一的活路。
但蒋介石那个多疑的毛病又犯了。
他一看白崇禧在湖北搞得风生水起,心里的警报那是拉得震天响。他害怕啊,他怕白崇禧趁机坐大,把中原都变成桂系的地盘。
于是,南京那边是一道道金牌往下发,把九江指挥所的权限给死死锁住。白崇禧那些个战略构想,全给堵回去了。
国民党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刘邓大军在中原腹地站稳了脚跟,把整个战局搅得天翻地覆。而白崇禧呢?就像个被捆住手脚的拳击手,空有一身本事,只能在九江干瞪眼。
05
到了1948年下半年,这局势那是彻底崩坏了。
中原防线就像个破筛子,到处漏风。刘邓大军跟华东野战军配合起来,那是想吃谁就吃谁。
这时候蒋介石慌了,他是真没办法了。他想起来还得用白崇禧。
他提出让白崇禧出来,统一指挥华中和徐州这两大战场。也就是把原来那个设想给补上。
但这回,轮到白崇禧不干了。
白崇禧拒绝得很干脆。因为他知道,这时候再去,那就是去背黑锅的。
那道本该建立在河南的铜墙铁壁,因为蒋介石的私心,早就变成了一张破破烂烂的渔网。几十万大军已经被分割包围,败局已定,神仙难救。
后来淮海战役一打,国民党的精锐那是被包了饺子。
这段历史公案,在当时那可是绝对的禁忌。谁敢说这是因为蒋介石小心眼才输的?那是要掉脑袋的。
直到1975年,蒋介石在台湾去世了。
那时候台湾方面要给自己修个战史,也就是那个《戡乱战史》。编书的人翻档案翻到这段的时候,实在是绕不过去了。
这书里写得那是吞吞吐吐,含含糊糊。只说是当时郑州、武汉两大绥靖公署互相扯皮,导致指挥不灵,让共军钻了空子。
但这话也就是骗骗那些不带脑子的人。
那些当年在中原战场上被俘虏的国民党将领,后来在功德林里改造的时候,把这事儿早就琢磨透了。
他们算是明白了,自己这就不是输给了对手的枪炮,而是输给了南京那位最高统帅的算盘。
在蒋介石的那个算盘里,江山可以丢,但绝不能让给“自己人”。
白崇禧后来跟着去了台湾,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他在台北的那个寓所对面,天天都有特务盯着。
06
1966年的冬天,白崇禧光着身子死在了卧室里,死得不明不白。
这时候距离当年中原那个巨大的战略真空,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八年。
很多人都说白崇禧是“小诸葛”,算无遗策。但他算准了刘邓大军的动向,算准了中原战场的关键,唯独没算准那个他效忠了一辈子的领袖,心眼能小到那个地步。
在那张发黄的1948年地图上,河南那片巨大的空白,就像是一个黑色的幽默。
它无声地嘲笑着那个旧王朝最后的挣扎:你看,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所谓的大局,在某些人的私心面前,那就真的连个屁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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