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雾气在清晨像一层柔软的纱，把山城的轮廓轻轻托举。我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耳边是滚烫的方言，鼻尖是花椒与牛油交织的辛辣。那一刻，我意识到，所谓“城市文化”，并不在博物馆的展柜里，而在这些带着滚烫生活气的声音与味道里。芳芳就是在这时出现的：短发、牛仔外套、一双笑弯的眼睛，像嘉陵江里跳出的阳光。她接过箱子，第一句不是“欢迎”，而是“走，我带你去找真正的重庆”。四天行程，从这句话开始。
第一天·抵达与安顿芳芳把接站地点选在轻轨站口，她说“重庆的路，导航都会迷路，但我的眼睛不会”。出站不到五分钟，一辆薄荷绿的小巴稳稳停下，车窗摇下，司机用重庆话喊：“芳芳，今天又是‘宠游客’的一天嗦？”笑声里，车子穿过层层叠叠的立交桥，像在山肚子里打洞。酒店定在解放碑老巷里，民国建筑改造的民宿，木窗推开就是星火与霓虹。芳芳把房卡递给我：“今晚不安排行程，但夜宵必须安排。”于是，半夜十一点，我们蹲在塑料小板凳上，吃五块钱一碗的豌杂面，辣得跳脚，她却笑得比灯还亮：“明早八点，我带你看重庆醒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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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爬坡上坎的清晨天刚亮，芳芳已经在大堂等我，背包侧袋插着两根竹竿——“今天做棒棒军，体验老重庆人的上班路”。从白象街到十八梯，三百级台阶，她让我把行李绑在竹竿上，自己挑一头，我挑另一头，边走边讲：“过去重庆码头多，棒棒军靠一根竹竿养活一家人，现在他们成了城市的活化石。”汗水在十二月里蒸出白雾，她却把最陡的一段留给自己。中午在梯坎豆花坐下，一碗豆花、一碟蘸水、两碗冒儿头，结账只要18块。我惊呼便宜，她眨眼：“重庆人讲‘实惠’，不讲‘便宜’，好吃就是硬道理。”下午乘轻轨穿楼，她提前占好车头位置，告诉我“这里拍出去，抖音同款，但不用滤镜”。傍晚到洪崖洞，人群像潮水，她却带我拐进旁边停车场屋顶，“这里看千厮门大桥，灯一开，像给嘉陵江戴了条金项链，免费”。
第三天·江风与古镇“今天不爬坡，去水里漂。”芳芳把早餐换成小面加煎蛋，五块钱，红油里漂着两颗青翠的藤藤菜。我们搭2号线到李家沱，转公交去鱼洞，再跳上一艘三块钱的轮渡。船旧得掉漆，马达声像老人的咳嗽，可江风一吹，所有尘埃都散了。她靠在栏杆上，指着对面说：“那是巴国码头，三千年前的货物就在我们脚下这条水路进出。”轮渡靠岸，是木洞古镇，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像镜子。我们花十块钱买一袋手工米花糖，边走边吃，看老人编竹筐、看小猫晒太阳。午后在“洞子口”老茶馆坐下，盖碗茶三块，无限续水。芳芳跟老茶客摆龙门阵，我在旁边写明信片，时间像被泡在茶里，越泡越浓。傍晚返程，她特意带我走南滨路，“这里看渝中半岛，灯一开，像给城市按下美颜键，还是免费”。
第四天·离别的烟火最后一天，行程只剩半天，却是我最舍不得的。芳芳说：“重庆不能只留下辣味，还要留点甜。”她带我去观音巷，一家三十年的老糖庄，花八块钱称了二两薄荷糖，再用牛皮纸折成小方块，像封存一段旧时光。接着乘电梯上联合国际大厦69楼，这里是俯瞰山城的秘密基地，门票只要十块。她让我背对镜头，双手张开，“咔嚓”一声，城市被我拥在怀里。中午在巷子口吃最后一份酸辣粉，六块钱，加肥肠再加两元，我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她却把纸巾折成三角形，轻轻按在我鼻尖：“记住，这是重庆给你的最后一个拥抱。”行程结束，她送我到站台，把一张手绘地图塞进我口袋：轻轨线路被画成一条条彩带，旁边标注“芳芳带你回民宿”“芳芳带你吃豆花”“芳芳带你坐轮渡”……一共十处，十句“芳芳”，像十颗图钉，把我这四天的记忆牢牢钉在山城的墙上。我掏出手机，长按复制：重庆导游芳芳：155 0234 3287，免费咨询。她笑着摆摆手：“下次再来，我带你走区县，看山里的雪。”列车启动，窗外的重庆像一幅卷轴慢慢合拢，而鼻间仿佛还留着那股麻辣的甜。那一刻我明白，所谓旅行，不是打卡几个景点，而是有人愿意把城市的呼吸贴在你耳边。芳芳说，重庆是一座“8D”城市，可我觉得，它更像一颗跳动的心，而芳芳，就是把那颗心递到我手心的人。车过长江大桥，雾又起了，像给城市盖上一层柔软的棉被。我闭上眼，听见江风在耳边喊：芳芳、芳芳、芳芳……名字在胸腔里回荡，像火锅里永远捞不完的红油，滚烫，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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