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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莫,业余厨子,曾主业写公文,副业写文字。祖籍山西万荣,出生于陕西合阳,青年作家,诗翼阅读人文坊·诗翼阅读工作室联合发起与创始人,作品见于《光明日报》《上海文学》《星星》《黄河文学》《北京青年报》等等,著有《蓝花诗文集》等。现主要从事当代文学与文化研究,兼事创意写作与翻译工作。曾经的诗人,现在的考古抒情随笔、小说梦想人与艺术掌故达人。

日子在人们眼中打滚,一连十八个春秋都在眨眼的瞬间化为乌有,未庄这块土地的变化依旧像蜗牛行走一样吃力。这个偏远的山村,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又迎来了崭新的一天。这一天天早早的亮起来,风中五六个人在独奏的锁喇声中推着一辆车子。我背着行李看见这些人神情中透漏着一股阴郁的气息。我不禁浑身颤动,在我支教的第一天就碰到这样的晦事。

风中吹响的锁喇在空旷的山谷回荡着,并不断向远方延伸跳过山梁跌在另一个山谷。一个白发老叟怀抱一个孩子,孩子披麻戴孝像纸糊的一样轻巧,那个老叟的脚步比其他的人都快。不时用手摸摸眼睛。风在转瞬间变大,地面泥土夹杂着碎石在空中乱舞。我视线渐渐模糊,在短暂的模糊过后,山谷只有少数人影晃动,而锁喇声也随着时间的距离逐渐销声匿迹。

未庄人家的屋顶上飘着几缕炊烟,在天空中摇曳着轻妙的舞姿,经过风的作用汇合成为一股乌烟瘴气飘向山谷的远处,空荡荡的山谷拥抱着晚霞的金身,久久不愿舍弃,经千百回撕扯最终分开。山谷的风拍打着枯枝草木,狠狠地发出声音,在山谷回荡、盘旋、上升、构成音乐的旋律。天色渐渐晚去,我踩着羊肠小道在白天谢幕时,接近了村庄的房屋。

在稀少的人影中我询问了村长家的具体位置,便按照嘱咐来到了村长的家门口。村长的院墙是用河畔的石块堆砌而成的,庭院中只有东厢房和上房,其余的空间都被树木所占据,而大门则为柴门,清雅而质朴,幽静而别致,仿佛步入了桃花源。在喧嚣的人世间难得有这片宁静的田园。我满怀敬意走进庭院,问道,村长在家吗?在家,你是。嫂子,我是来报道的老师方熙。哦,赶紧进屋吧。简短的对话结束后,我随着女主人进了屋。我把行李放在屋子空闲的一个角落。

女主人倒了杯水,便大方的与我拉话。那个方老师,你是打城里来的吧。我微笑着点点头。我们这个村子只有一百来户人家,在这里也算是大村子,每年呀几乎所有村子的孩子都在我们这里上小学,读初中时有些娃娃去了县城,也有些娃娃留在镇子上,在镇子上读书的娃娃也就念完初中,就外出打工去了。方老师,你喝水。看我只顾着说话,水都凉了。我给你换杯吧。嫂子,你太客气了。我忽然想问刚才进村看见的场景。看见女主人不再说话,我沉默的坐着,看着这位殷勤的女人忙着准备晚饭。

屋子里只有我的沉默和女人忙活的声音,纤细悠长缓缓滑入我的梦乡,奔波劳顿了一天我终于被梦的魔力所吸引。我进村子时的风又吹起来,山谷进入了冬季但是依旧保持着一份鲜绿在那些枯枝草木间,我在风中走着,走着不知为什么这条路好长,我走的好累,却依没有终点。我没有看到起点,只知道我在路上寻找着终点。

我想起了故乡的村庄,想起了一切在身后哗然而逝的日子。我渐感疲惫最终停留在路旁,一个小孩的哭泣声前方传来,我忘却疲惫奔跑着追向那声音的方向,山路像海浪我像浪中的小船,随着山路起伏着。山路总诱惑着我,我爬上坡顶又下到坡低。希望看见那孩子的面孔。我跑着,渐渐的坐在路旁等待着汽车,我突然不再想理会那孩子的哭声,而迸发奇想想去找家旅店休息。这条山路起伏在我脚下,我看不到起点和终点。汽车终于来了,我想去打车,那司机却狠狠地踩着油门向我驶来,碰的一声,我倒下了,血喷溅着洒满了路旁。我看到路旁的鲜绿上开满了红硕的花朵。而车子冒着烟远去在我的前方,旅店在脑海中伴随着我的死亡。方老师,方老师。我躺在地上又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拉起来。

方老师,醒醒,吃晚饭了。醒来后,我才知道我在梦中出门远行,那年我是否也是十八岁?而余华的那部《十八岁出门远行》我至今放在我记忆里。嫂子,我大叔回来了吗?回来了,出去买东西去了,估计也快回来了。哦。我看见自己躺在炕上,暖烘烘的,心都痒痒的。嫂子,我怎么睡着了。实在不好意思啊。你呀走了一天肯定累坏了,下来吧,我把晚饭都准好了。嫂子真不好意思,哪里话呀。

我在下炕的同时屋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接着一张泛红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大叔,我是从省师院回来支教的方熙。哦,方老师,镇上前几天就给我打来电话,说有一个刚从师院毕业的老师来我们这里支教,这个年头年轻人都往城里跑,我们这个山村来的老师大都待不了两年就走了。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大学毕业,来到我们的村子就更少,有的半年都呆不下来就走了。没有好老师就是娃娃要受苦,跑到20公里外的镇子去上学。唉。老胡啊,你竟说是什么瞎话,人家方老师刚来你就放屁。不嫌人家笑话。方老师,你大哥呀就是这个刀子嘴豆腐心,话说的不好,可也是现实。你就不要往心里去了。嫂子,大叔,其实我在来之前也大体了解了一下这里的情况。不瞒你们说,我的老家也在农村。我们也算是一家人。可不是吗,嫂子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好老师。不说了咱们吃饭吧。嫂子那孩子呢?叫过来一起吃吧。孩子都外出打工去了,家里呀就剩下你大哥和嫂子。小方,以后你就住在我家吧,你嫂子已经为你收好了上房的屋子。学校里的条件差都是几个年纪大的老师住着,明天我带你去学校报到。好的,那就麻烦大哥了。

夜晚的村庄静如水,流淌在我的心田。我在选择这个偏远的山村支教的同时也宣告了我爱情的破灭,山谷的风偶尔拍着窗子,我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感伤的情绪渐渐爬上心檐,凉飕飕的。如今在省师院读大四,明年就可以正式是毕业了。大四一年的时间算是实习,我选择了未庄这个偏远的山村。我那段长达四年的恋爱在女友告诉我她要出国留学时便停滞了。那天她把那本《爱的艺术》还给我。我接过书,转身就走。漫长的过程,就在那一刻宣告结束。我把回忆放在行李里,踏上了远行的路,那年我二十一岁。

山村的夜晚在窗外停留着,拿出了自己带的几本书随意翻着,没有看几页我便躺下睡去,早上起来看见灯还亮着。关了灯,起床收拾要去学校的准备的东西。小方,屋外传来了村长的呼喊,我走出了屋子。小方,忘了告诉你你以后吃住就在我家吧。大叔这多麻烦你啊。不说了,镇上要求我们多照顾你,就这么说定了。报到回来,咱们就吃饭。然后你去熟悉环境,我给校长说说明天你在开始上课。那好吧。我跟随着村长身后,向学校走去。

村子是依山而建的,环绕在河岸的周围。清晨,偶然在村子的角落传来叫卖声,卖菜的,卖小吃的声音无疑增加了村子的热闹气氛,喜鹊在枝头的叫声,使山谷显得格外空旷。我和村长向村子深处走去,在一个十字路口的地方村长放慢了脚步,我知道那里是村子的核心地带。村委会就设在那里,那里有些店铺比如商店,杂货店,粮油店,和小吃店。学校就在十字路口靠西的地方。十字街的人挺多的,都是一些买柴米油盐的女人。她们身上的围巾紧紧地贴着腰,提着东西便匆忙的向村子四周散开。

一个锈迹斑驳的蓝漆铁门被村长推开,我看见在大门的上方悬挂着四个红漆大字—未庄小学。我们沿着石块砌成的台阶往学校里走去,这与其说是学校不如说是个大庭院,学校有一些栋砖瓦房和几面窑洞。在一个标有校长的窑洞前村长喊了声,老刘,小方来了。没有人应答。村长随手推开门,一位白发老人正戴着眼镜盯着一沓作业本勾勾画画,看来刘校长正在批改作业。我们进去了,他才站起来,随口说了声来了。又坐下批改作业。村长给我倒杯水,便带上门出去了。

我放慢呼吸的节奏,目光停留在屋子地面的阳光上,明晃晃的光线流淌着,屋内在光的映照下格外生辉,我借着光线看清出屋内的摆设,两张桌子,一张床,四条凳子,三张奖状大致就这么多的东西以及一些生活用品。勾勾画画的声音在刘校长站起来搓手的那瞬间戛然而止。刘老师,我叫方熙,在未庄进行支教为期一年,今天前来报到。好啊,我先给你把学校的一些情况说说,我带一二年级的语文和全校的思想品德课,那个薛玉玲老师带全校四个年级的数学和自然科学,胡祥老师带全校的英语课,还有徐娟娟老师和赵霞老师等人做学校后勤工作,你呢来了就带三四年级的语文课吧,空闲的时间就帮那些女老师做一些后勤工作吧。好的,明天,七点准时上课。

刘校长说完话,咳嗽了几声也出去了,我在屋子里闷得慌也走出去。正好碰上村长大叔,我说明天就可以上课了。他说那就好。我们一起往回走,巨日东升高高挂在天空。一切都按章普走着,生活像喝下去的水一样。过去一个月的时间,我渐渐融入到这片环境中。感伤的情绪慢慢松弛,最终缓和了下来。

早晨,我辅导学生们上早读,碰见了薛老师眼睛红红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是哭过的样子,女人哭得厉害时眼睛准红,我像往常一样给她打招呼薛老师早。她没有回应,只是嗯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往教室走去。后来在帮学校厨房挑水时知道薛老师的男人在外面有了小三,闹着和她离婚。薛老师同意了,但是她离婚不离家,她舍不得孩子更舍不得公公婆婆。守着那个家有什么用啊,气愤的插了句话。徐老师和几个老师被我这句话给打断了,我平常帮灶上干完活就走了,心情寡欢,很少说话。见了面只是打声招呼后便离去。今天却半路杀出一句,那几个老师都笑了起来,徐老师你们笑什么啊我说的是是实话。你不知道啊,在几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叙述中,我才得知了整个过程。

薛老师的男人在镇子上的初中教学,由于教学成绩斐然,很快被破格升为教务主任,接着调进了县中学,再后来也是一路顺风,直到我来时候已经被荣升为县教育局的局长。她的男人我没见过,从几个女人的描述中我得知那个男人发福了,红光满面,身上的赘肉多了。自从调进教育局后,他就和县中学一位刚从省师范毕业的老师好上了,据说那位老师很漂亮,几次主动送上门时都被他拒绝了,可是个女人有耐心,最终把局长给征服了。浓妆粉饰着充满活力的小脸蛋,甜美的声音里发出局长二字时,用屁股和那丰满的乳房在局长大人的身上磨蹭着,这位局长大人心血旺盛,把美人搂在怀里狠狠地干了一个晚上。教育局有人说那声音销魂啊。还说局长幸福啊。县中学去年成功的申请为省重点,学费一下贵了许多,俗话说水涨船高,老师的待遇也跟着提高了。县其他几所中学的老师都挤着向县教育局跑,一段时间教育局的绯闻不断。其中就有薛老师的男人。

自从绯闻出以后,薛老师一直被蒙在鼓里,她一次去县城开会时,去了男人房间,无意间看外边晾着的胸罩和内裤。其实这个男人在没有碰见那个女老师之前,在家是一个好男人,在教育局是一位好领导,县教育局多次被评为省级优秀教育单位,他本人也被评为先进个人。还被省电视台采访过几次,作为先进模范在全省范围内进行学习。后来还传说他很有可能被掉进省教育厅工作。自从他成名后就是县长见了他了有几分虔敬,许多人都说他和县里市里省里的领导们的关系很好,一次建设局长在省上开会为了争一个工程项目,人家已经给了另一个县里可是建设局长就是不行,会议僵持了半个小时,后来听说是教育局长给省长打了个电话才把项目争到手的。薛老师故意把头扭回来,好像什么也没看见。在这之前,男人也给她在教育局安排了一个轻松的工作,让她和父母来城里。可是父母死活也不肯来,事情就一直拖着。

薛老师是有名的大孝子,从市师范学校回来后一直在未庄小学教书,她是个有情义的人,毕业后许多人都去了其他条件好的地方教书。而她说我要回到生我养我的地方奉献我的青春。许多人都说你傻啊。她只是笑而置之,后来碰到她的男人。可以说薛老师是这片土地上典型的美人,飘着一股不俗之气。那年他还是个初中教师。后来一切顺利而有序进行着,结婚成家。村里的人都说他们很般配。结婚后两年,薛老师生了个女孩。从此她要照顾老人还要照顾孩子再加上工作就更忙了。男人只能每周五回来,在星期天又要孔雀东南飞。孩子如今已经上小学四年级了。而丈夫调进教育局工作后来没过几年单位分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男人每次回来除了劝父母进城住,就是给薛老师买很多衣服。许多老师都眼红,都说薛老师有福了。由于父母不愿意进城,儿子也没办法,薛老师也一直在乡下。

后来村里的人在城里听到了绯闻,怀着好意给老人说了。老人拍着腿老泪纵横的说孽障,老天的眼睛瞎了。我没有这样的儿子。开会回来后,薛老师大哭了一场,两个老人从媳妇的哭声中证实了绯闻的正确性。不由相拥着流泪。不久父亲就生病了,在一个月后含着心酸与悲痛离开了人世。丈夫在后来也不提工作这事,也不说接母亲到城里。在埋葬了父亲的那个下午,开车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过。直到昨天才知道,他回来告诉薛老师我们离婚吧。只有这样一句话后就了走。在离开家之前,她跪在母亲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沓人民币放在床沿后,在一阵飞扬的泥沙中消失了。

我也听到校长多次骂混蛋,但是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是在骂薛老师的男人。日子总把伤痕磨合在岁月的点点滴滴里,转眼间我来了已经两个月了。最终薛老师还是同意了离婚。后来学校的胡老师再次“追求”薛老师都被拒绝了。薛老师总是笑着说开什么玩笑,就离开了。

胡祥根本没有机会,听说胡祥年轻的时候,在南方打工挣了些钱。他打工回来后带着一个水灵灵的女人,没过多久他就说我胡祥这几年挣了几万块钱,走遍五湖四海,吃过人间美味,住过五星级宾馆,和外国人谈过生意。唉,经历的了这些风风雨雨我决定还是回到咱们这片土地,做个人民教师,外面的花花世界再好,可没有咱这里的山水花草好。最有价值的新闻还是胡祥说我要结婚了。

这个消息像一个定时炸弹在未庄这片土地上爆炸了,连小孩也说我要结婚了。后来人们见了胡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结婚了。大家都知道,胡祥带的那个女人是骗回来的。那个女人在打工时碰到胡祥时,胡祥死皮赖脸的缠着人家,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那个女人竟然上了胡祥的船。带回来的第二个早晨人就不见了,胡祥就抱着家门口老槐树哭着死去活来。其实大家也可怜胡祥,自从高考被别人代替以后,胡祥的精神就有点问题。但是由于村子的小学里师资力量不够,就只能把胡祥请进学校。胡祥从此成为了人民教师,他虽说脑子受了刺激可是不会打人也不会骂人,只是半夜一个人在村子里狼嚎的哭泣。人家当年在高中的英语水平比老师还高,由于勤奋好学加之天资聪颖,许多问题老师不会他都能够迎刃而解,很受老师的欣赏。

高考结束后,胡祥根据老师的建议报了省外国语学院。可是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胡祥最终没有盼来录取通知书,他去了县中学问老师,老师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后来过了很长时间县里发来通知说胡祥考上了。原来省外语国语学院在入学考试中发现了一些问题,后来报省教育厅引起了高度重视,经省公安厅的一番努力终于破获了这起高考作假案,而那个女生的父亲就是前教育局局长,报案的人就是薛老师的丈夫,原来在他担任县中学教务主任时,县教育局长派人接他到教育局说是有事,学校的老师都满脸狐疑,就这一次进城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半年后他被掉进教育局工作。直到此时他听说胡祥疯掉的消息时才良心发现报了案。

教育长因此落马,而他曾经在教育局长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永远不会说的,而且时不时的就往教育局里跑,连学校的领导了看不惯。一次教学检查,教育局长和校长在一起,撞见他正忙着往办公室走。他走上去去喊了声欢迎局长前来指导工作,校长乐呵呵的眼里透着一丝的不满,拍马屁也不要抢啊。我还是领导,你算个啥东西呀,不瞒只能压在心里。在几次职工大会上,他都遭受了校长的恶语批评。

从那以后,半年里他便腾下了教务主任的位子,进入了教育局成为教育局长的秘书。他在局长面前竭尽所能表现着一个下属的忠诚,终于把自己的领导给放倒了。在领导倒下的那刻,他还很同情的说谁这么缺德。在一个酒吧和卸任的局长喝着酒,说些安慰的话。从前局长喝醉的嘴里里他得知省里把他下放到全省最偏僻的一个地方做初中校长,算是给他的惩罚。“局长”叹气说兄弟以后做哥的就不能照顾你了,自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据有的下属说他很老了。虽说胡祥得知了自己被别人替换了,但是胡祥此时已经彻底的崩溃了,终于一个月后传出了胡祥疯了的消息。因此胡祥也错过了去外国语学院的机会。而父母难过的哭了一次又一次,一年多的时间在父母的陪伴下,最终不知道什么原因胡祥的奇迹般的“康复”了。

在午后的黄昏里胡祥做出一个令家人无法接受的决定:南下打工。但还是父母流着泪水送别孩子远去。他同村里的一伙青年结伙而去,这也让父母放点心。人都多了也好有个照应。后来他回来了带着一个女人,伴随着我要结婚的消息在这片土地上炸裂开来的同时,他也做了一生的决定,留在未庄做一个人民教师。而刘校长可怜这个孩子,最终收留了他。伴随着一次次狼嚎的哭泣,人们似乎有明白了胡祥又疯了,只是半夜里发疯。白天则是一个“正常的人”,就这样一晃五年的时光过去了,他依旧是个光棍,在这片土地上异想天开的培育者自己的理想“我要结婚”。

我渐渐和同事们的关系融洽到了好处,和胡祥偶尔说话,我从他嘴里得知了他的许多陈年旧事,自己如何贫穷,如何努力学习,在无意间触到同桌的胸部时,自己是怎样的害怕,那是怎样的砰然心动。后来他们如何的相恋,第一次接吻时等等在他的述说中依然是心花怒放。我自以为自己不恋旧,可是当胡祥说起自己的恋爱时,又无意唤起了我内心中那份沉睡的爱,那段伤心的过去。我在心情坏时,便在十字街的小卖铺买一包烟和几瓶酒叫上胡祥,一起跑到河边躺在干草从中抽了烟,喝着闷酒,说着一堆废话打发无聊的夜晚。

就这样我也很吃惊,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我竟然和胡祥的关系一连上了几个台阶。

可谓天涯兄弟相逢时,高山流水化知音。和我关系要好的徐老师给我说,你人缘真好啊,连胡老师都被你降服了。我不知是夸还是损我,只是笑道这就是人格魅力所在。徐老师也是也是市师范学校毕业的,只是比薛老师要低几级。他们可是同出师门。至今徐老师依旧是单身,我虽说是实习生,但是明年也就毕业了。在一个月圆的夜晚,我将写好的情书放在口袋里,披上大衣去村委会给父母打了电话报声平安时,竟然与胡祥不期而遇。和往日一样买几瓶酒一盒烟去了河边。我们在河水涓涓的诉说中酣畅淋漓的享受着生活,虽说这种放荡的生活方式是我不愿意的,但是偶尔间一次却给我带来了精神的饱满。一切的烦恼都在河水声的浸泡和烈酒下肚火辣辣的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喝着,就喝高了,醉了,倒在草丛中。胡祥,跑去撒了泼尿回来,点起堆火,我看着火旺得奇怪,飞起的火星舞动着,亲吻着天空里的那些美人,我拿着酒瓶大声的说喝,喝饱了狠狠地亲。星星在天空中,打滚,地面忽高忽低。我笑着,笑着,笑声传到了千里之外。我又看到了风中那辆车子,那个老叟抱着的小孩。这次小孩被一个女人抱着,他们坐在车子上朝我笑。那笑把我的笑击碎在路上,在车子的一旁,我在车子行过后留下的印迹旁躺下,走了这么远,我好累啊。

小方,起床了,你去学校要迟到了。嫂子亲切的呼唤声,让我觉得有一种母爱般的感觉,爬起来看一下表,七点钟了。我胡乱的梳洗后便踏上了去学校的路。可是我口袋的信怎么不见了,我疾步跑回去,在房间里找了一番也没有找到我要的东西。这才跑去学校。校长站在学校门口,我打声招呼校长早,我……,还没等我说出后半句话,就被校长打断了。知道了,以后少喝点。

我跑向教室辅导学生们上早读,期中全镇联考的结果出来了,我带的班级平均分名列第一。薛老师在早读下后告诉我,我很平静的回之以笑。我在学校里找了一圈,连个鬼影也不见。胡祥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我帮厨房挑水时,也没见胡祥的影子。问了几个几个老师都说没见。我试探的问徐老师,徐老师,你知道胡老师来没?徐老师笑着说你去问胡老师吧,转身做饭去了。我惴惴不安的回到村长家中,嫂子已经做好了午饭。我想问一下昨晚我回家的情况。却不怎么开口,嫂子正忙着摆碗筷。

嫂子忽然说我听说你的这回拿了个全镇第一,村里的人都说来个好老师。嫂子你夸奖了,我想问一下,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哦,小方呀昨晚的事情不提还好,一提嫂子就生气。嫂子脸上的笑容散去后换而来之的是严肃的表情。其实呢小方,嫂子说你其实也为你好,嫂子说的话不好听你可不要在意哦。昨晚十二点多,你叔在河边和村里几个人把抬回来的。你和胡祥呀昨晚河边喝醉了,睡在河滩,说到此处嫂子的脸色稍缓。要不是你叔,你还不知道睡到几点啊,说着嫂子脸色充满笑意,我却尴尬的傻笑。我知道胡祥昨晚喝多了,可能现在还在家睡觉呢他早上没课。可是那信呢?

我吃了早饭,便早早的去了学校。等了半天胡祥终于来了,我把他拉到一边问他信呢?他说不知道。可能昨晚喝醉了,掉在河滩。我跑去河滩找遍了怎么也没找到,只有昨晚燃尽的树枝草灰在那里躺着。失望而归,我看看表还早着,便坐在青石台阶上对着天空发愣。从此胆战心惊的度日,一个月过去了,也没有什么绯闻传来。我又恢复了往常的心态,这段恋爱就这样结束了,尘封在岁月的沟壑。

如往常我又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走进河边,风冷冽的吹来击打着我的面颊。在那一片白杨林里隐隐约约传来了哭泣声,我虽说不信鬼,但是还是怕鬼的。哭声断断续续,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粗犷一会儿悠长,我知道这是由于风和树林的缘故,最主要是地位位置。河的对面是崖壁,声音由于风和回声的作用才会出现了那种情况。可是我还是冒着冷害,不由拿出一支烟,可是火怎吗也打不着,一次,两次,三次,四次……见鬼了,我恶狠狠地脱口就骂。脚步在唾骂声中加快,碰一声撞在了一棵树上。树枝不时的摇晃着,杂乱而无章,形影相错,一道黑影交错相依在一起,我用手捂着额头,灰溜溜的往回跑。

一天我在十字街小卖铺买烟时,听见几个老叟在村委会的台阶前坐着晒太阳时说,昨晚我去河滩偷树木时,听见有人在哭。只见一个满脸胡子,嘴巴吊着卷烟的老人说。他披着黑呢子大衣,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一个老头插话了,你呀估计是花儿找你索命来了。我操你妈的,你说什么呀?胡子老头怒目朝着插话的人大声就骂。大家都知道,花儿是自杀的,我家虽说对不起她。但是我还是喜欢那孩子的。你在胡说小心,小心你的小命。插话的老叟站起来扔掉了嘴上的烟,你怎么威胁我。我可不是有些人怕你。死狗流氓痞子我是见多了,就你这样还像扮痞子,也不尿一泼尿照照自己。

转身就要离去,可是胡子老头,一个侧身鞭腿把老人踢到在地,我和许多人都走上前去劝架。大家把跌倒的老人扶起来,就往村医务室送,还好只是皮肉伤,头破了流着血。人们都劝胡子老头回去,他走到医务室放了二百块钱就走人。

我从医务室出来,看见地上滴的血迹斑驳,围观的人大都散去了。没过多久伤者的儿子赶来。我正要起身去学校,突然身后传来,以后别再给我丢人了,在这里称什么能呢。回家后老实呆着。只见医生把他送出来后,和他低声一阵后。他把父亲背着回家去了。我回到学校拿起水桶准备挑水,出于好奇将自己看到的讲给徐老师听。

她严肃地说,去挑水吧。我没有出声,去了河边。我挑水往回走时,又听见了哭声。我放下水桶走进林子,想探个究竟。没想到,刚进林子哭声就没有了,我还是往里面走,在走了不远后,我就看见在一个杨树旁有一堆隆起的土丘。上面爬满蔓藤之类的植物,有的叶子饱满着绿意。不禁惊奇,我看到那堆土丘旁头一堆灰烬和一碗面条。走进才知道,那是一座坟茔。半夜的哭声之迷终于解开了。

我在坟墓前停留片刻,便匆匆回去了。

在一个冬阳灿烂的星期天的午后,我去学校转悠,碰见了徐老师,她说,咱们聊聊吧。我的内心像有一群鹿在奔跑,我按住内心的兴奋,坐在她旁边台阶上。你最近怎么没找我?啊?找你?我像走进死胡同,不知其她卖什么关子。你就装吧,我要走了。说着就要起身。我赶忙回话,我?我?几个我字卡在喉咙里,我说,给你写的信丢了。嗯,我知道,你知道?看这不是,她手中拿着我苦苦寻找的东西。几个月过去了,我几乎都忘了。它和她的突然出现,令我不知所措。你看了?看了,你的文采很好,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我?那些内容我早都忘了。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来了,是真的。她突然像一个孩子依偎在我肩膀,我有些惊讶不知怎么是好,看见她的眼泪掉出来。这时的她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成熟气质,在我的肩上她此刻只是个孩子,我不知道哭泣的原因。

后来她告诉我那时她和男朋友刚刚分手,其实她在我喝醉后第二天去学校挑水时看见信从我的包里丢在地上。她顺便捡起来,放在自己的口袋里,由于每天都很忙就把这件事给忘了。直到她男朋友提出来分手时,她无意间发现信时,打开看了其中的内容,才有了后来的哭泣。我们后来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在我一年后,我离开未庄时我送给他一本书—《爱的艺术》,她看完了很高兴的,给我写信说了好多的感受。

我离开未庄后来去了一家杂志社做编辑,后来又去了作协工作。当然这是后话了。

我和胡祥依旧保持着以往的关系,校长对我很器重,说我是个合格的接班人。后来得知我一年后就要返程的消息,每次见到我都是叹息声。徐老师失恋后,又进行了一次恋爱不久后就结婚了,在结婚的那天我提前去看她。

她悄悄地给我递了一张纸条,我在没人的地方打开洁白的纸上只有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迷失方向,你会给我结实的肩膀偎依吗?我久久的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胡祥在我离开这里之前依旧是个光棍。后来就没了联系。

后来徐老师告诉我了一个故事。是关于那个哭声的。

花儿,这个名字不禁令我想起了两个打架的老头。花儿,和我在风中看见的那辆车子有关,这是一个悲戚的故事。花儿,一个不幸的女人,永远十八岁。过年时节,我没有回家。而是留在这里,在一次闲聊中,徐老师告诉了关于花儿的故事。

我和花儿是好朋友,一起上学,一起玩耍。我们两家的关系由于我们俩的缘故很要好。就这样延续到初中毕业时,一个星期五放学回家我找花儿时,同学们都说昨天花儿被她父亲领回去了,就再也没来。我赶到家时,父亲告诉我以后不要找花儿去了,我没有敢多问,因为父亲在家中为了保持自己的威严很不喜欢别人问他为什么。

我悄悄地潜到花儿家时,听到了她父母的吵架后才知道,可怜的花儿在晚自习后上厕所回来的途中被一个男生捂着嘴拿着刀,在校园一个黑暗的墙角给玷污了。我从花儿家走了出来,以后我们就没有了联系。花儿从此了沉默寡言,后来我考上了市师范学校,暑假回来时听人们说花儿嫁给了村里的老光棍-奎子。两年后我回家参加工作,看见花儿抱着一个孩子,花儿在沉默了多年后,第一次给我打招呼。我有些不适应,嗯了声便离去。再后来我在省师院进修两年,回来后听说花儿死了。听说她把自己孩子放在娘家后,自己买了一桶煤油回家。那天她穿着结婚时的衣服,回到家中,就再也没有出来。

一场大火在奎子家燃烧了起来。路过的人发现了,就大声喊救火,人们赶来时都忙着救火,那火烧了的很猛烈,熊熊烈火中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惨叫,那是花儿。人们齐声喊道。救火的士气高涨,可是人们的正义之举还是未能救花儿,随着花儿的惨叫的减弱,救火的人群中大家都纷纷留下了热泪,火扑灭的时候,人们抬着两具烧焦的尸体。

有人报了案,经过公安局的侦破得出了花儿自杀的结论。可是另一具尸体是谁呢?是老奎子吗?人们猜疑纷纷而至,那是花儿的孩子?据目击者证实,花儿在自杀前把孩子送回娘家了。那具尸体的身份从医务室老刘那里得到了一个突破口,据老刘介绍花儿自杀的前一天,花儿来他那里买一瓶安眠药,他开玩笑说,花儿你要这么多干什么呢?花儿笑着说,我睡不着,每天吃一点,买这么多,就不用天天来这里,省得麻烦。村里和奎子要好的赵光棍说今天早上就没见奎子出门。大家都知道,花儿杀死自己也杀了丈夫奎子。就在你来的那天,看到的正是他们的丧事。

我沉默着不再说话,徐老师的话在我沉默的瞬间听了下来。风依旧在吹,手中掉下的烟灰扬扬洒洒飘忽不定。徐老师,那两个老头打架……,原来胡子老头就是玷污花儿的男孩的父亲。是这样……我知道了缘由。徐老师不说了。我的话打断了徐老师的讲述。后来一切都如往日。

我知道了我看到的坟茔就是花儿和奎子的合葬墓,而那哭声也许是花儿孩子的,当然哭声也有胡祥的,不过我已经分不清两个哭声了。它们都在深夜的河床响起,村子人一直以为是花儿和奎子的冤魂不散,还请了几位得道高僧来村子做了几回法事。可是一阵子后,那声音又回响起。直到我离开了未庄,那声音依旧响着。

不知道徐老师还好吗?

我如今已经三十岁了,在省作协工作。我的妻子就是我在杂志社的一位同事,我们幸福美满的生活着,我们结婚两年后,有了一个儿子。我时常在夜里又听见那哭声从山谷传来。那辆车子上坐着一个老头,一个姑娘。我想,那个姑娘就是花儿吧。车子的后面响着迎亲的鼓,在鼓声的后面是一个孩子凄厉的哭泣,而我依旧是站在车辙压过的印迹旁休息。

我休息后,终于看到了路的尽头。这条路忽然转折向那片林子深处延伸着,我有些恐惧。放慢的脚步,还是往前走。路延伸到了我见过的那个坟茔前就断了。我看到坟茔的对面是断崖,断崖上面又有一条路。路口正好和坟茔相对,河中的水声逐渐变大,响亮的像那只单独的锁喇在空谷绝唱着。我看到河床上的那片林子绿了起来,哗哗的树叶声夹杂着鸟叫声,河流吵闹着夜以继日的赶路。河床上爬满新绿,像绿衣穿在了河岸这片土地上。我知道春天来,风在舞,为谁舞?我不知道。

一年后我离开这这片土地,从此便失去了联系。唯独那哭声在梦中传来时,我又回到那片土地,看到风中那辆车子,飘着响亮的锁喇声。

2010.1 初作于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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