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机听筒里,儿媳王丽那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我心窝:“妈,我们换了新门锁,以后您没事就别来了。”电话挂断的忙音,与我老家院子里呼啸的冷风混在一起,刮得我骨头缝都疼。
我在那个家里当牛做马了五年,带大了孙子,熬白了头发,换来的就是一句“任务完成,可以退场”的驱逐令。
他们以为我只是个逆来顺受、一无所有的乡下老太婆,他们忘了,那套他们引以为傲的百万婚房,房产证上写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01
我叫林秀琴,今年五十八岁。
这个称呼,是儿媳王丽有一次跟她闺蜜打电话时,我无意间听到的。
当时我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几个字,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端着盘子的手都抖了抖,几块苹果掉在了地上。
王丽从房间里探出头,看见地上的水果,皱着眉说:“妈,您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进口苹果多贵啊。”我没说话,默默地蹲下身,把掉落的苹果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我的心,比那几块被丢弃的苹果,还要冰冷、廉价。
这种日子,我过了整整五年。
五年前,孙子安安出生,儿子和儿媳两个人都忙着上班,手忙脚乱,照顾不好孩子。
儿子陈伟军给我打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恳求:“妈,您来帮帮我们吧,王丽产后抑郁,公司又催得紧,我一个人真的顶不住了。安安一直哭,我们俩一晚上都睡不了觉。”我能怎么办?
那是我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孙子。
我二话不说,把乡下老家的几亩薄田托付给邻居,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裹,就坐上了去城里的绿皮火车。
我以为,我是去帮衬儿子,撑起一个家,却没想到,我是去给自己签了一张无期徒刑的卖身契。
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的棱角被彻底磨平。
我每天清晨五点准时起床,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先是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给全家人准备早餐。
王丽口味挑剔,不吃隔夜的,不吃重样的,豆浆要现磨的,包子要自己和面发的。
儿子喜欢吃面,孙子要喝特制的营养粥。
光是一顿早餐,我就要在厨房里忙活一个多小时。
等他们吃完饭,拍拍屁股去上班、上幼儿园了,我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战斗。
洗碗、拖地、洗衣、晾衣……家里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我每天都要擦得一尘不染。
王丽有洁癖,地上有一根头发她都会大惊小怪。
中午,是我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但我不敢休息。
我要去菜市场买菜,为了省几块钱,我宁愿多走两条街,去那个最远的早市。
因为新鲜又便宜。
我得算计着一家人的开销,儿子儿媳花钱大手大脚,每个月都是月光族,我那点微薄的养老金,一大半都补贴给了他们。
下午,我要赶在安安放学前,把晚饭的菜都备好。
接回安安,是我一天中最快乐也最累的时候。
陪他玩积木,给他讲故事,检查他的作业。
安安很黏我,总喜欢抱着我的脖子说:“奶奶,我最喜欢你啦。”每当这时,我就觉得一切的辛苦都值了。
晚上一家人吃完饭,儿子和儿媳往沙发上一躺,各自玩着手机,家里就又成了我一个人的战场。
收拾厨房,给安安洗澡,哄他睡觉。
等到把一切都忙完,通常都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我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储物间改造的卧室,腰酸背痛,有时候累得连澡都不想洗。
那五年,我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没有用过一瓶像样的护肤品,整个人迅速地苍老下去。
镜子里的我,头发花白,面容憔悴,活脱脱一个乡下老妪。
王丽对我,从来没有好脸色。
她嫌弃我做的菜太油,嫌弃我说话有口音,嫌弃我不会用智能家电。
家里来了客人,她从来不把我介绍给别人,仿佛我是个见不得人的存在。
儿子陈伟军,起初还会帮我说两句话,但王丽眼睛一瞪,他就立马噤声了。
他总是跟我说:“妈,王丽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多担待点,别跟她一般见识,为了我,为了安安,忍忍就过去了。”我就是这样,在他的“忍忍吧”中,度过了五年。
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的身体。
常年的劳累,加上营养不良,我的腰椎间盘突出越来越严重,有时候疼得直不起身。
医生反复叮嘱我,必须卧床休息,不能再操劳了。
我跟儿子说了这事,他嘴上说着心疼我,让我好好休息,可第二天依然把所有家务活都堆在我面前。
那天晚上,我疼得实在受不了,想让王丽帮我倒杯水,她却不耐烦地说:“妈,你能不能别这么娇气?不就是腰疼吗,哪个老年人没点毛病?”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我决定回老家。
我跟儿子说,我身体实在撑不住了,必须回去休养。
儿子和儿媳听了,非但没有挽留,脸上反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王丽甚至假惺惺地说:“妈,是该回去好好歇歇了,这边您别担心,我们能搞定。”他们巴不得我赶紧走。
安安抱着我的腿,哭着不让我走,那一刻,我差点就心软了。
可我看着儿子和儿媳那两张冷漠的脸,我知道,我不能再留下了。
再留下,我可能真的会死在这个家里。
我离开的那天,他们甚至都没说送我一下,只是把我的行李箱放在门口,就催促着安安去上学了。
我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行李,一步步挪下楼梯。
腰部的剧痛和心里的绞痛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我付出了五年的家,窗明几净,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回到乡下老家,看着熟悉又有些破败的院子,我仿佛恍如隔世。
这里的一切都还和我离开时一样,只是物是人非。
我刚把行李放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子的电话就来了。
我以为他是关心我有没有安全到家,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
然而,电话接通,传来的却是儿媳王丽冰冷刺骨的声音:“喂,妈,是我。跟你说个事,我们家换了新门锁,以后您没事就别来了,安安我们自己会带。”
“啪嗒”一声,我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02
王丽的声音还在电话那头继续,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伟军的意思也是这样,我们觉得还是应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您在,我们总觉得不方便。安安也大了,得上各种辅导班,家里开销大,您那点养老金……总之,您就在老家好好养老吧,我们会按时给你打生活费的。”她说完,不等我回应,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耳边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不方便?
养老金?
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像一把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心。
我这五年算什么?
一个用完即弃的工具吗?
我的身体被榨干了,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一脚把我踢开?
我甚至能想象得到,王大妮此刻正得意洋洋地跟陈伟军炫耀,说她是如何三言两语就“解决”了我这个大麻烦。
我不信,我不信我的儿子会这么绝情。
我颤抖着手,回拨了陈伟军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里有王丽不耐烦的催促声:“谁啊?烦不烦!”陈伟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耐和闪躲:“喂,妈,怎么了?”我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问道:“伟军,换锁的事,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到了这辈子最让我心碎的一句话。
他说:“妈,是真的。王丽也是为了我们好,我们俩也需要二人世界。您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好好休息了。您别多想,就在老家安心待着,缺什么跟我们说。”
“安心待着?”我气得笑出了声,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把你们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安安从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带到能跑能跳,我累出了一身病,你们现在跟我说,让我安心待着?陈伟军,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呢?王丽她也不容易!您总用老一套来要求她,她压力也很大!”陈伟军的声音也拔高了,话语里满是维护。
我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个外人。
我的付出,我的牺牲,在他们眼里,都是理所应当,甚至成了他们的负担。
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席卷而来,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放声大哭。
这五年来的委屈、劳累、隐忍,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我哭自己瞎了眼,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儿子,引狼入室娶了这么一个恶毒的儿媳。
哭过之后,心里的悲伤慢慢沉淀,变成了刺骨的寒意。
我扶着墙,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
环顾着这个简陋却充满回忆的老屋,墙上还挂着我跟老伴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他,笑得那么憨厚。
老伴走得早,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把儿子抚养成人。
我做到了,我含辛茹苦地把陈伟军拉扯大,供他读完大学,给他买房娶妻。
我以为我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安享晚年了。
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走到里屋,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红木箱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些老物件。
我拨开上面的旧衣服,从最底下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文件袋。
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本房产证,一沓厚厚的股权证明,还有一张银行卡。
这是老伴留给我的。
他生前是个不显山露水的投资高手,在我们这个小地方,没人知道他悄悄地积累了多大的财富。
他去世前,把这一切都交给了我,并告诉我,财不外露,尤其是对儿子,要看他的人品和担当,再决定要不要把这些交给他。
我一直谨记着他的话,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过着最朴素的生活,对儿子也只说是靠着一点死工资和养老金度日。
给他买婚房的时候,我动用了其中一笔资金,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我还撒谎说是找亲戚朋友借的,以后要慢慢还。
房产证,我也以“方便办手续”为由,一直放在自己这里。
他们以为我穷,以为我只能依附他们。
王丽甚至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炫耀她新买的包,新做的指甲,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这个乡下婆婆跟不上时代,是个累赘。
我看着手里的房产证,那本写着我林秀琴名字的红本本,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他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的地址。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不是想过二人世界吗?
不是嫌我不方便吗?
好,我成全你们。
但这房子,是我林秀琴的。
你们,该滚蛋了。
我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尘封多年的号码。
电话接通,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喂,您好。”
“张律师吗?我是林秀琴,陈浩东的爱人。”
电话那头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恭敬起来:“林姐!您……您终于联系我了。陈先生走后,我一直……”
我打断了他:“张律师,客套话就不说了。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我要收回我名下的一套房产,地址是……”
03
王丽正敷着一张金箔面膜,惬意地躺在沙发上刷着短视频。
把那个碍眼的老太婆送走,她感觉整个家里的空气都清新了。
再也不用忍受她做的油腻饭菜,再也不用听她唠叨什么东西不能乱花钱,再也不用看她那张写满“我是功臣”的苦瓜脸。
世界,真是太美好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玩游戏的陈伟军,踢了他一脚,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我一出马,不就把你妈那个大麻烦给解决了吗?你看看你,前怕狼后怕虎的,一点都不果断。这种事就得快刀斩乱麻!”
陈伟军放下手机,脸上有些犹豫:“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绝情了?妈毕竟辛辛苦苦帮我们带了五年孩子。”
“绝情?”王丽嗤笑一声,从沙发上坐起来,面膜都差点掉下来,“陈伟军,你搞搞清楚,是她自己身体不好要回去的,又不是我们赶她走的。我们只是换个锁,让她别老是想着往这儿跑,给我们点私人空间,有什么错?再说了,她是你妈,给你带孙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妈还说我傻呢,白白让她在这儿住了五年,连房租都没收。”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王丽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行了,别再跟我提你妈了,我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疼。对了,你妈住的那个房间,我想改成我的衣帽间,里面的东西你这两天赶紧收拾一下,扔出去。”
“那是我妈的房间!”陈伟军有些生气了。
“什么你妈的房间?这房子是我们的,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王丽理直气壮地说,“陈伟军我告诉你,现在这个家是我做主。你要是还向着你妈,那我们俩就没法过了!”
又是这一套。
每次吵架,王丽都拿“没法过了”来威胁他。
陈伟军瞬间就蔫了。
他怕,他怕吵架,更怕这个家散了。
他叹了口气,妥协道:“行行行,都听你的。不过妈的东西,先别扔,找个箱子装起来,万一她以后还要呢。”
“还以后?她最好永远别来!”王丽撇撇嘴,重新躺下,继续享受她的悠闲时光。
她已经规划好了未来的美好生活。
没有了婆婆的掣肘,她可以睡到自然醒,点外卖,请钟点工,周末跟闺蜜逛街做美容。
安安就送去全托的辅导班,省心又省力。
至于钱,陈伟军的工资虽然不高,但总能应付。
实在不行,再管他妈要点。
反正她儿子在这儿,她还能不管吗?
王丽越想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鲜亮丽的未来。
接下来的两天,王丽过得无比舒心。
她把林秀琴用过的所有东西,包括床单被褥、碗筷水杯,全部打包扔进了垃圾桶,美其名曰“去除晦气”。
然后,她兴致勃勃地在网上挑选着衣帽间的装修风格,跟设计师聊得热火朝天。
陈伟军虽然心里不舒服,但看着王丽兴高采烈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把对母亲的愧疚压在心底。
第三天上午,王丽正在跟她的闺蜜们视频聊天,炫耀着自己是如何“智斗”婆婆,成功将其“请”回乡下的。
“你是没看见她走的时候那个脸色,跟哭丧似的。我跟你说,对付这种婆婆,就不能心软,你越软她越来劲。”王丽对着屏幕,说得眉飞色舞。
闺蜜们纷纷附和:“丽丽你太牛了!”“就是,凭什么要我们伺候她?”“以后你可就解放了!”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王丽不耐烦地喊了一声:“谁啊?”门外一个穿着制服的快递员说:“有您的快递,需要本人签收。”
王丽以为是自己买的化妆品到了,得意地跟闺蜜们说了声“等我一下”,就跑去开门。
签收后,她拿回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律师事务所的印章。
她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随手就拆开了。
当她抽出里面的文件,看到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封《房产收回通知函》。
函件的内容写得清清楚楚,言辞冰冷而正式:尊敬的陈伟军先生、王丽女士,现代表本房产唯一合法所有权人林秀琴女士,正式通知二位,林秀琴女士决定收回其名下位于XX市XX区XX路XX小区XX栋XX号的房产。
请二位于收到本函之日起,三十日内搬离该住所,并将房屋恢复原状。
逾期未搬离者,林女士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到底,届时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及经济损失,将由二位自行承担。
下面,还附上了房产证的复印件,所有权人那一栏,赫然写着“林秀琴”三个大字。
最后,是律师事务所鲜红的印章和律师的签名。
王丽举着那几张纸,感觉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僵硬。
她把那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却完全无法理解。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那个死老太婆,她怎么可能有钱买房?她哪来的胆子请律师?”王丽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视频那头的闺蜜们还在问:“丽丽,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王丽回过神来,失态地尖叫了一声,猛地挂断了视频。
她疯了一样冲进卧室,翻箱倒柜地寻找家里的房产证。
可是,她找遍了所有抽屉和柜子,都没有找到那个红本本。
她这才想起来,从结婚到现在,她好像,真的,一次都没有亲眼见过房产证的原件。
每次她提起这事,陈伟军都含糊其辞地说“妈收着呢,安全”。
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立刻拨通了林秀琴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歇斯底里地吼道:“你这个死老太婆!你是不是疯了!你拿个假文件来吓唬谁呢!我告诉你,这房子是我们的,你休想把它抢走!”
电话那头,林秀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让王丽不寒而栗的冷漠:“王丽,文件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心里有数。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白纸黑字。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你们还有三十天的时间,好好找房子吧。”
“你……你敢!”王丽气得浑身发抖。
“你看我敢不敢。”林秀琴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王丽再打过去,已经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她被拉黑了。
04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王丽。
她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封律师函,纸张的边缘都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作为自己在这个城市立足之本的婚房,竟然不属于自己。
那个被她视为乡下土包子、可以随意拿捏的婆婆,竟然是这套房子的主人。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她不甘心,她不相信陈伟军会对此一无所知。
她立刻给陈伟军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哭喊起来:“陈伟军!你快回来!你妈她疯了!她要赶我们走!”
正在上班的陈伟军被她吼得一头雾水:“什么赶我们走?王丽你把话说清楚。”
“她请了律师给我们发律师函,说这房子是她的,让我们一个月内搬出去!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陈伟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联合你妈一起来骗我?”王丽的语气充满了猜忌和怨毒。
陈伟军也懵了:“不可能!买房的时候不是说……”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想起来了,当初买房,母亲拿出了绝大部分的钱,说是她大半辈子的积蓄,又找亲戚借了点才凑够的全款。
为了“避税”和“方便办手续”,母亲说先把房子落在她名下,等以后再过户给他们。
他和王丽当时都觉得理所当然,谁会去怀疑自己的亲妈呢?
后来结了婚,日子一久,他们就渐渐把这事忘了,潜意识里早就把这房子当成了自己的。
“陈伟军,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哑巴了!”王丽在电话那头尖叫。
“我……我马上回去!”陈伟军挂了电话,心急火燎地跟公司请了假,一路闯着红灯往家赶。
他的心里乱成一团麻,愧疚、惊慌、愤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愧疚于自己对母亲的冷漠,惊慌于即将无家可归的境地,又愤怒于母亲竟然做得这么绝。
与此同时,在乡下老家的林秀琴,正平静地坐在院子里,喝着茶。
旁边,坐着一个气质干练、穿着一身名牌职业装的年轻女人。
她正是林秀琴的女儿,陈薇薇。
陈薇薇是一家跨国公司的高管,常年待在国外,因为工作繁忙,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
她只知道母亲去城里帮哥哥带孩子,却不知道母亲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接到母亲电话的那一刻,陈薇薇正在主持一个重要的国际会议。
当她听到母亲疲惫又压抑着委屈的声音时,她当机立断地中断了会议,订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
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她几乎没有合眼。
下了飞机,她直接租了辆车,开回了老家。
当她看到母亲那苍老憔悴的模样,和这个五年未见的、比记忆中更显破败的家时,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追问之下,林秀琴才把这五年来的委屈和那通“换锁电话”和盘托出。
“那个王丽,她怎么敢!还有陈伟军,他还是不是人!”陈薇薇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妈,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林秀琴拉住激动的女儿,摇了摇头,眼神里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薇薇,妈不求别的,也不想跟他们撕破脸皮。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过几天清净日子。我已经让张律师去办了。”
“张律师?”陈薇薇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父亲的那个律师朋友。
“对。”林秀琴叹了口气,“你爸留下的那些东西,我本来想着,等他们俩安稳下来,人品也靠得住了,就慢慢交给他们。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
陈薇薇心疼地握住母亲粗糙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做家务,布满了老茧和裂口。
“妈,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他们欺负。爸留下的东西,是给你的,不是给那个白眼狼的!收回房子只是第一步,他们欠你的,我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陈薇薇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她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国内的团队和朋友。
她的人脉和资源,是陈伟军和王丽那种普通工薪阶层无法想象的。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帮母亲讨回公道,更是要让那对不知感恩的夫妻,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先是让律师朋友,去调取了陈伟军和王丽这五年来的所有消费记录和银行流水。
然后,她又找人,去调查了王丽的家庭背景和工作情况。
她要做足万全的准备,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妈,您放心。”陈薇薇放下电话,对林秀琴说,“从现在开始,您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剩下的,都交给我。”
看着女儿沉稳干练的样子,林秀琴紧绷了多日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知道,她的好女儿,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05
陈伟军赶回家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王丽把能摔的东西都摔了,家里像是被打劫过一样。
她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双眼通红,看到陈伟军,就像疯了一样扑上来,又抓又打:“陈伟军!你这个骗子!你跟你妈合起伙来骗我!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
“你冷静点!”陈伟军抓住她的手,看着桌上那封律师函,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拿起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母亲的电话,但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发了疯似的给母亲发微信,从一开始的质问,到后来的哀求,再到最后的忏悔,发了几十条信息,却都石沉大海。
绝望之中,他想到了自己那个远在国外的妹妹,陈薇薇。
他和这个妹妹关系一直很疏远,陈薇薇从小就学习好,有主见,后来又出了国,跟他们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抱着一丝希望,找到了陈薇薇的微信,发了一条信息过去:“薇薇,你快劝劝妈,她要把我们赶出去,你跟妈说,我们知道错了。”
信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陈薇薇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陈伟军心中一喜,赶忙接通。
屏幕上,出现的是陈薇薇那张化着精致妆容、却冰冷无比的脸。
而她的身后,正是他们的母亲,林秀琴。
林秀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哥,”陈薇薇先开了口,声音比北极的冰还要冷,“我听说了。做得出来,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妈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娶个老婆回来一起啃老的。”
“薇薇,你听我解释,这都是误会……”陈伟军急忙辩解。
“误会?”陈薇薇冷笑一声,“把给人当牛做马五年的亲妈赶出家门,换掉门锁,让她‘没事别来’,这也是误会?
陈伟军,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爸要是还活着,估计得被你活活气死。”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在陈伟gun的脸上。
他无力反驳,只能一遍遍地哀求:“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你回来吧,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林秀琴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伟军,回不去了。我的心,已经被你们伤透了。这个家,我不想再待了。那套房子,你们也别住了,我不希望我的东西,被不懂珍惜的人糟蹋。”
“妈!”陈伟军失声痛哭。
王丽在一旁听到,抢过电话,对着屏幕哭喊道:“妈!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安安不能没有奶奶啊!”
陈薇薇看着屏幕里王丽那张虚伪的脸,眼神里的厌恶更深了。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王丽,我告诉你,这房子,你们必须搬。三十天,一天都不能少。如果你们赖着不走,我不介意让你们的名字登上失信人名单。”
说完,陈薇薇直接挂断了视频。
陈伟军和王丽彻底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一向不怎么联系的陈薇薇,态度会如此强硬。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他们从陈薇薇的话里听出来了,这件事,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度日如年。
王丽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整天以泪洗面,四处打电话找亲戚朋友想办法,却处处碰壁。
陈伟军也像丢了魂一样,上班没精神,回家就唉声叹气。
他们开始疯狂地在网上看房,可当他们看到那高昂的房价和租金时,才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地段好,面积大,是他们所有的骄傲。
一旦搬出去,他们连个像样的两居室都租不起。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以为事情已经到了最糟糕的地步时,门铃再次响了。
还是那个快递员,送来了一个比上次更厚的快递包裹。
陈伟军颤抖着手签收,拆开。
包裹里,不是律师函,而是一本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打印着几个大字——《林秀琴女士五年家庭开支明细表》。
他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收缩。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从五年前他母亲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所有的开销。
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大到给安安报早教班的几万块学费,小到今天买了一斤白菜花了几块钱,甚至包括他们一家三口这五年来的水电燃气费、物业费……每一笔后面,都附上了相应的发票或转账记录复印件。
王丽也凑过来看,当她看到里面记录的自己买的那些包、化妆品,竟然也是林秀琴偷偷用养老金给她补上信用卡账单时,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册子的最后一页,是一个汇总的数字,一个让他们看到就感到窒息的数字——八十七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元。
在汇总数字的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力透纸背的字,那是林秀琴的笔迹:
“这是你们欠我的。房子腾出来之后,记得把钱还了。”
06
八十七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垮了陈伟军和王丽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俩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不过一万出头,除去日常开销和孩子的费用,所剩无几。
别说八十七万,就是八万七,他们也拿不出来。
“她疯了!她一定是疯了!”王丽歇斯底里地将那本账单撕得粉碎,纸屑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她怎么能这么对我们!我们是她儿子儿媳!她给我们花钱不是应该的吗!她还要我们还钱,她想逼死我们吗!”
陈伟军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母亲是真的被伤透了心,才会做得这么决绝。
那本账单,与其说是在讨债,不如说是在打他的脸。
每一笔记录,都是他作为儿子的失职和不孝的铁证。
他享受着母亲的付出,却心安理得地将其视为理所当然,甚至在妻子和母亲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默许了妻子对母亲的驱逐。
报应,这都是报应。
接下来的日子,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场炼狱。
律师函上的日期一天天逼近,他们却连一间合适的出租房都找不到。
看的房子,要么又小又破,要么租金贵得离谱。
王丽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一开始还气势汹汹地打电话来指责林秀琴,说她“为老不尊,欺负晚辈”,但在得知房子确实是林秀琴的名字,而且他们还欠了八十多万的“抚养费”后,立刻就转变了态度,反过来把王丽骂了一顿,让她赶紧想办法道歉求饶,然后就挂了电话,再也不管了。
王丽的闺蜜们,之前还为她“赶走婆婆”而喝彩,现在听说她要被扫地出门,还背上了巨额债务,一个个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王丽第一次尝到了滋味。
巨大的压力让这个小家庭摇摇欲坠。
争吵成了家常便饭。
王丽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陈伟军身上,骂他是窝囊废,连自己的亲妈都搞不定。
陈伟军则在无尽的悔恨和焦虑中煎熬,他开始失眠,大把大把地掉头发,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距离搬离期限还有最后一周的时候,陈薇薇突然给陈伟军发来一条信息,约他们在一个咖啡馆见面,说是有事要谈。
这让濒临绝望的两人看到了一丝曙光,他们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以为陈薇薇是来当和事佬的。
他们精心打扮了一番,王丽甚至还化了个楚楚可怜的妆,希望能博取同情。
然而,当他们到达咖啡馆时,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陈薇薇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身边,坐着他们的母亲林秀琴,还有一位西装革履、看起来十分精明的律师,正是张律师。
林秀琴穿着一身得体的素色连衣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依旧清瘦,但精神状态比在他们家时好了太多。
她看起来不再是一个卑微劳累的保姆,而是一个优雅而疏离的老太太。
这种变化,让陈伟军和王丽感到无比的陌生和心慌。
07
陈薇薇坐在主位上,气场强大,像一个掌控全局的女王。
她示意陈伟军和王丽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地说:“今天请你们来,不是为了听你们道歉,也不是为了叙旧。是来跟你们谈一下后续的处理方案。”
她将一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这是妈这五年来的付出所产生的劳动价值评估报告。我们咨询了专业的家政和育儿机构,按照市场上高级育婴师和全职保姆的最高标准来计算,五年的服务费用,远远超过那本账单上的八十七万。但是,妈心软,念在还有一点亲情,决定不追究这笔费用了。”
陈伟gun和王丽刚松了一口气,陈薇薇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坠入了冰窟。
“但是,”陈薇薇的语气一转,变得凌厉起来,“房子,必须收回。另外,关于安安的抚养问题,我们也要重新谈一下。”
王丽急了:“安安是我们的儿子,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陈薇薇冷冷地看着她,“就凭你们现在的经济状况和不负责任的态度,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能否给安安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所以,我们提出两个方案。”
张律师接过了话头,以一种不容置喙的专业口吻说道:“方案一,陈伟军先生和王丽女士,主动放弃安安的抚养权,由林秀琴女士作为法定监护人抚养安安。林女士承诺,会给孩子最好的教育和生活,并且允许你们在规定时间进行探视。作为交换,之前那八十七万的债务,一笔勾销。”
“不可能!”王丽尖叫起来,放弃抚养权,这对她来说是奇耻大辱。
“那就只有方案二了。”张律师平静地说,“你们继续抚养安安,但必须签订一份协议。协议规定,你们必须保证安安的生活质量和教育投入不低于本市平均水平。同时,那八十七万的欠款,你们必须偿还。考虑到你们的实际情况,可以分期,十年还清,计收银行同期利息。我们会委托专人,定期对安安的生活状况进行回访,一旦发现你们有任何怠慢或损害孩子利益的行为,我们保留随时起诉、变更抚养权的权利。”
这两个方案,无论哪一个,对陈伟军和王丽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一个是骨肉分离,一个是背负巨债。
他们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无路可退。
“你们这是在逼我们!”陈伟军痛苦地嘶吼。
“逼你们?”陈薇薇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当初你们把妈赶出家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们也是在逼她?你们享受着她的付出,榨干她的价值,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掉。现在,只是让你们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而已。”
一直沉默的林秀琴,这时终于缓缓开口。
她看着自己那个痛哭流涕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伟军,我给了你我能给的一切。我以为你长大了,是个男人了,能撑起一个家了。可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连保护自己母亲的能力都没有,连最基本的是非都分不清。这个家,散了也好。你和王丽,都该学着自己长大了。”
说完,她站起身,在陈薇薇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留下的,是两个面如死灰、彻底崩溃的年轻人。
08
最终,陈伟军和王丽选择了方案二。
他们不能没有儿子,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线。
他们在张律师的见证下,签下了那份屈辱的协议,背上了那笔沉重的债务。
搬家的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仿佛老天都在为他们哭泣。
他们没有请搬家公司,因为请不起。
只能自己一趟一趟地往下搬东西。
五年里,他们在这个家里添置了无数的物品,此刻却觉得每一样都无比沉重。
王丽看着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家具、电器,如今都要被塞进一个狭小潮湿的出租屋里,悲从中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陈伟军默默地抽着烟,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母亲刚来时的样子,那时候的她,虽然也显老,但精神矍铄,眼里有光。
五年后,她带着一身病痛和一颗破碎的心离开。
而自己,这个她最疼爱的儿子,亲手把她推开了。
安安不懂大人们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要离开这个住了很久的家,要去一个很小很小的地方,而且,他最喜欢的奶奶,再也不回来了。
他拉着陈伟军的衣角,哭着问:“爸爸,我们为什么要搬家?奶奶呢?我想奶奶了。”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陈伟军一把抱住儿子,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们的新家,是一个位于城郊的老破小,两室一厅,加起来还没有以前一个客厅大。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墙皮都有些脱落。
王丽一进去,就崩溃了。
她尖叫着,哭闹着,说自己一天也待不下去。
但现实是残酷的,他们没有选择。
生活的落差,是击垮王丽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再也不能睡到自然醒,每天要早起给安安做饭,送他去一个收费便宜但环境很差的幼儿园。
她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买名牌包和化妆品,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她必须自己打扫卫生,自己洗衣服,自己面对一切琐碎的家务。
过去,这些都是林秀琴做的,她从未觉得有什么。
直到亲身体会,她才知道,那五年,林秀琴过得到底有多辛苦。
陈伟军为了还债,不得不找了一份兼职,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像条狗。
他和王丽之间的争吵越来越频繁,从互相指责,到冷战,再到最后的相看两厌。
这个曾经被他们认为充满“二人世界”温馨的家,如今只剩下无尽的怨怼和疲惫。
09
时间的流逝,并不能抚平伤口,只会让痛苦发酵得更加浓烈。
搬进出租屋的半年里,陈伟军和王丽的生活彻底陷入了泥潭。
生活的压力,债务的重担,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王丽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光鲜亮丽、骄傲自大的女人。
繁重的家务和拮据的生活,让她迅速地憔悴下去。
她不再有心情打扮自己,每天素面朝天,穿着廉价的衣服,在菜市场为了一毛两毛钱跟小贩争得面红耳赤。
她变得暴躁易怒,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对陈伟军和安安大吼大叫。
陈伟军也变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每天下班回来,就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
他看着窗外远处市中心的万家灯火,常常会想起以前的家,想起母亲做的热腾腾的饭菜,想起安安围着母亲欢笑的场景。
悔恨像毒蛇一样,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心。
他无数次想给母亲打个电话,说一句“对不起”,但又没有那个勇气。
他觉得自己不配。
安安是这个家里最无辜的受害者。
他变得越来越内向,不爱说话,经常一个人抱着奶奶以前给他买的奥特曼玩具发呆。
他会偷偷地问陈伟军:“爸爸,奶奶是不是不要安安了?”每一次,陈伟军都心如刀割,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他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灰暗下去的时候,一件事的发生,彻底改变了他们。
那天,安安在幼儿园突然发高烧,抽搐不止。
老师打电话给王丽,王丽吓得六神无主,赶紧打车把孩子送到医院。
医生检查后,诊断是急性肺炎,情况很严重,需要立刻住院。
高昂的住院费和治疗费,对于这个本就负债累累的家庭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王丽哭着给陈伟军打电话,陈伟军东拼西凑,也只借到了几千块钱,根本不够。
走投无路之下,王丽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可电话打过去,她父母一听要借钱,就找借口挂断了。
那一刻,王丽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儿子,王丽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蹲在医院的走廊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起了林秀琴。
如果是奶奶在,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奶奶那么疼安安,她绝不会不管的。
是夜,陈伟军守在病床前,看着因为发烧而满脸通红的儿子,心如刀绞。
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那个他不敢面对的号码——他妹妹陈薇薇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陈伟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手机泣不成声:“薇薇,哥求你了,你救救安安吧!安安他……他快不行了!”
10
陈薇薇和林秀琴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深夜。
当林秀琴看到病床上那个瘦了一大圈,插着氧气管的小小身影时,她的心瞬间就被揪紧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不管大人们有多少恩怨,孩子是无辜的。
这是她的亲孙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宝贝。
她冲到病床前,握住安安滚烫的小手,一声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也许是听到了奶奶的声音,昏睡中的安安,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陈薇薇立刻联系了自己认识的专家,并动用关系,将安安转入了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
她二话不说,垫付了所有的医疗费用。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哥哥和满脸憔悴、眼神空洞的王丽,她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在最好的医疗条件下,安安的病情很快得到了控制,逐渐康复。
这段时间,林秀琴不计前嫌,日夜守在医院里,亲自照顾孙子。
喂饭、擦身、讲故事,就像过去的五年一样。
王丽看着这一切,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郑重地向林秀琴道歉。
她跪在林秀琴面前,扇着自己的耳光,哭着说:“妈,我对不起您,我不是人,我该死。”
林秀琴扶起了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都过去了。只要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好对安安,我就放心了。”
安安出院后,林秀琴并没有回到陈伟军和王丽的家。
陈薇薇早已在市中心给她买了一套大平层,离自己住的地方很近。
林秀琴的生活,翻开了新的篇章。
她报了老年大学,学起了国画和书法,还经常和女儿一起去旅游、健身。
她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陈伟军和王丽的生活,也慢慢走上了正轨。
经历了这次巨变,他们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陈伟军工作更加努力,承担起了作为男人和父亲的责任。
王丽也洗心革面,不再虚荣攀比,学着勤俭持家,用心照顾丈夫和儿子。
虽然他们依然要偿还债务,生活依旧清贫,但他们的心,却比以前住在豪宅里时更加踏实。
他们会定期带着安安去看望林秀琴。
每一次,林秀琴都会准备一大桌好吃的。
王丽会抢着去厨房帮忙,笨拙地学着做菜。
陈伟军会陪着母亲聊聊家常,讲讲工作。
一家人之间,虽然还有些许的隔阂,但那层坚冰,正在慢慢融化。
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林秀琴带着安安在公园里放风筝。
看着孙子在草地上奔跑的快乐身影,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陈伟军和王丽远远地站着,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她是一个母亲,一个奶奶,但首先,她是她自己,林秀琴。
她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有权享受自己的晚年。
原谅,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让自己放下。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会为自己而活。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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