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五十八岁那年,被离婚了。姐夫不嫖不赌,不抽烟不喝酒能挣钱,话很少。谁都没想到,他会先提离婚,而且毫无商量余地。两人连一次像样的争吵都没有,就这么断了。

两人结婚三十多年,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水,不凉不热,没什么波澜。姐夫是厂里的技术工,一辈子兢兢业业,工资按时上交,家里的大事小事,全听我姐安排。我姐是个急性子,爱唠叨,每天从早上起床就开始念叨,菜买贵了,地没拖干净,儿子又不打电话回来。姐夫总是沉默着,要么嗯一声,要么干脆不吭声。

亲戚朋友都羡慕我姐,说她嫁了个好男人,踏实本分,不用操心。我姐嘴上应着,心里却总觉得缺点什么。她喜欢热闹,爱跟人拉家常,姐夫却偏偏性子冷,下班回家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或者摆弄他的那些工具,两人一天说不上十句话。

年轻的时候,忙着照顾孩子,忙着操持家务,没工夫想这些。等孩子长大成家,搬出去住,家里一下子空了下来。我姐想跟姐夫多说说话,他还是那副样子,问一句答一句,多一个字都没有。有时候我姐故意找话题,说邻居家的事,说电视里的新闻,姐夫要么盯着报纸,要么眼神放空,根本没听进去。

我姐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挨到退休,挨到两人头发全白,也就算了。没想到五十八岁这年,姐夫突然提出离婚。那天晚上,两人坐在餐桌旁吃饭,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还是我姐每天做的老样子。姐夫放下筷子,说了句我们离婚吧。

我姐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着姐夫,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没两样。我姐追问为什么,姐夫只说过够了这种日子,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我姐哭过闹过,找亲戚朋友来劝,姐夫还是那个态度,毫无商量余地。他早就把离婚协议拟好了,家里的房子存款,一人一半,清清楚楚。他说自己已经找好了住处,搬出去之后,互不打扰。

婚离得很顺利,没吵没闹,跟他们过了三十多年的日子一样平静。姐夫搬出去那天,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他的衣服和那些工具。我姐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是难过还是解脱。

后来亲戚们才慢慢打听到,姐夫年轻的时候,其实喜欢过一个女同学,两人互相有好感,可惜家里不同意,最后才跟我姐相亲结婚。这么多年,他心里一直憋着事,日子过得越久,越觉得憋屈。他不是不爱这个家,是不爱这种毫无声息的日子。

姐夫搬出去后,找了个看门的工作,住在单位的宿舍里,日子过得简单清净。偶尔会给儿子打个电话,问问孙子的情况,从不提我姐。

我姐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一开始很不习惯。每天做饭做多了,才想起家里只剩自己一个人。晚上看电视,再也没人坐在旁边默默看报纸,屋子里安静得吓人。

过了半年,我姐报了个广场舞班,每天晚上去广场跳舞。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大家一起说说笑笑,日子慢慢充实起来。她不再每天念叨,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有一次在菜市场,我姐碰见了姐夫。他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提着一兜青菜,头发白了不少。两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擦肩而过。

我姐后来跟我说,她现在才明白,过日子不是只看男人好不好,还要看两个人合不合拍。姐夫是个好人,可两人在一起,太闷了,闷了三十多年,换谁都受不了。

现在我姐每天跳舞、买菜、跟朋友聊天,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她偶尔会想起以前的日子,没有怨恨,只有一点唏嘘。人这一辈子,不是所有的相伴都能走到最后,有时候放手,对两个人都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