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兰,你老实告诉我,妈临走前,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医院的长廊尽头,丈夫林伟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他身后不远处,那个叫张婷的女人抱着孩子,眼神轻蔑地瞥过来,像在看一场与她无关却又由她主导的闹剧。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外套口袋,那张薄薄的纸片硌着我的手心,也硌着我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那是婆婆最后的嘱托,是我十五年青春换来的唯一证明。
“没有。”我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迎上他满是贪婪和猜忌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字。我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的女人和孩子,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她什么都没给我留下。你想要的家,想要的儿子,不都在那里吗?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01.
我叫陈兰,今年四十五岁。如果人生是一本书,我从三十岁到四十五岁这十五页,内容贫乏得可怜。每天的标题都一样:伺候瘫痪的公公婆婆。
十五年前,我刚满三十,儿子林晓上小学一年级。我还记得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正在纺织厂的车间里忙碌,盘算着下班后去给儿子买他念叨了很久的遥控汽车。然后,工厂办公室的电话就打到了车间,声音急促,说我公公在家里摔倒了,让我赶紧去医院。
我赶到医院时,公公已经进了抢救室。诊断结果是突发性大面积脑溢血。命是保住了,但人也彻底瘫了,失去了语言能力,半边身子毫无知觉。
这个家的天,塌了一半。
林伟是跑长途货运的,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停下来。我们俩那点微薄的积蓄,在ICU每天上万的开销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我只能辞掉工作,回家全身心地照顾公公。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年后,婆婆大概是忧思成疾,加上照顾老伴心力交瘁,也中风了。虽然情况比公公好一些,能说话,半边身子能轻微活动,但从此也离不开床,离不开人了。
于是,我的生活就被固定在了这间不足八十平米的老房子里。每天清晨五点,我就要起床,先给两位老人接大小便、擦洗身体,再把换下来的床单被褥泡上。然后开始准备三个人的早饭:公公婆婆的得是流食,用料理机打成糊,要不稀不稠,温度正好。我自己的,常常就是他们剩下的几口,或者一个凉馒头。
婆婆年轻时是街道办的主任,要强了一辈子,病倒后,那份强势就全变成了对我苛刻。
“陈兰!水烫了!你想烫死我吗?”
“翻个身都这么慢!你是不是没吃饭?还是存心想让我长褥疮?”
“我儿子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挣钱,你就待在家里享清福,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这样的话,是这个家里每天的背景音乐。公公说不了话,但他会用唯一能动的左手,使劲地敲床板,“梆梆”作响,表达着他的不满。每当这时,婆婆的数落就会变本加厉。
我不能辩解。因为一旦我开口,她就会说我不孝,说我顶撞长辈。我只能默默地听着,把所有的委屈和泪水,都和着饭菜一起,咽进肚子里。
这十五年,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晚上要定时起来给他们翻身、换尿垫。我最好的朋友,就是床头那个小闹钟。我的双手,因为常年接触屎尿和消毒水,变得粗糙、干裂,关节也有些变形。镜子里的我,脸色蜡黄,眼角爬满了细纹,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了十岁不止。
唯一的慰藉,是我的儿子林晓。他从小就特别懂事,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爷爷奶奶床前,给他们讲学校里的趣事。他会笨拙地帮我捶背,用稚嫩的声音说:“妈妈,你太辛苦了。等我长大了,换我来照顾你们,让你好好歇歇。”
每当听到儿子的话,我就觉得,我吃的这些苦,都值得。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子,我得撑下去。
02.
林伟起初对我,是抱着巨大的愧疚和感激的。
头几年,他每次从外地回来,都会风尘仆仆地先冲进父母的房间,给他们捏腿捶背。然后,他会从包里掏出给我买的廉价首饰或者新衣服,笨拙地讨好我。晚上,他会紧紧地抱着我,一遍遍地说:“老婆,委屈你了,辛苦你了。等我多跑几趟,多挣点钱,咱们就请个护工,你就能轻松点了。”
我相信了他的话。我相信只要我们夫妻同心,再大的难关也能熬过去。
可是,苦难的日子太长了。长到足以磨灭所有的激情和耐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或许是第五年,或许是第八年。他回家的次数,从一个月两三次,变成了一两个月一次。带回来的钱,也只是刚刚够家里的开销和医药费。他不再给我带礼物,不再说那些体己话。
他身上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汗水和尘土的混合味,而是一种淡淡的、陌生的女士香水味。他的手机,也开始变得神神秘秘,总是在我靠近时,迅速地锁上屏幕。夜里,他会拿着手机去阳台,一待就是半个多小时,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烟味和寒气。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他有事瞒着我。
我不是没有想过去质问他。可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我看着床上两个瘫痪的老人,看着书桌前认真写作业的儿子,我不敢。我怕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旦被捅破,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我只能加倍地对他好,对他父母好。我想,只要我把这个家守得牢牢的,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他玩累了,总会回来的。
我开始骗自己。他太累了,压力太大了,在外面逢场作戏也是难免的。男人嘛,总是需要一些释放的出口。
我就这样,一边忍受着公婆的挑剔,一边忍受着丈夫的冷漠,像一个陀螺一样,不知疲倦地在这个家里转着,转了整整十五年。
03.
我为他找了一万个借口,但现实一个都没有采纳。
那天是个阴天,天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刚给公婆喂完午饭,正准备喘口气,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她穿着一条得体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容,手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她和我,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轻蔑,然后开口,声音清脆:“你就是陈兰吧?我是张婷。”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抱着孩子,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她径直走到婆婆的床前,脸上瞬间堆满了甜得发腻的笑容。
“伯母,您好。我叫张婷,是林伟的朋友。我今天带孩子过来,看看您和伯父。”
躺在床上的婆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惑。
我跟了进去,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这个女人在我家里上演着我看不懂的戏码。
张婷似乎很满意我的呆滞,她把怀里的婴儿稍微往婆婆面前送了送,笑着说:“伯母,您看,这孩子,是不是跟林伟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他叫林念。思念的念。”
思念?思念谁?
婆婆毕竟是过来人,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开始哆嗦,指着张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林伟打来的。我还没接,张婷就抢先一步开了口:“林伟,你到哪了?我跟伯母聊得正开心呢,你快点上来吧。”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计划好的。
几分钟后,林伟出现在了门口。他不敢看我,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婆婆看到儿子,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林伟!你这个畜生!她是谁?这个孩子是谁的?!”
林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埋得很低。
“妈,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陈兰。我……我和张婷在一起三年了。这……这是我的儿子。”
晴天霹雳。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我扶着门框,才勉强没有倒下。三年了,我像个傻子一样,守着这个家,守着一个天大的谎言,守了整整三年。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十五年的苦难,好像已经把我的泪腺磨坏了。我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丈夫,看着抱着孩子的张婷,看着床上气得浑身发抖的婆婆,我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出荒诞的、黑色的喜剧。而我,是那个最可笑的小丑。
04.
从那天起,这个家的天,就彻底塌了。
林伟破罐子破摔,不再伪装。他回家的次数更少了,偶尔回来一次,也是为了给张婷“撑腰”。
张婷成了这个家的常客。她摸透了婆婆的心思,每次来,都把那个叫林念的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她会抱着孩子凑到婆婆床前,抓着孩子的小手去摸婆婆的脸。
“奶奶,看看,这是奶奶。”
婆婆起初是抗拒的,是咒骂的。她骂林伟,骂张婷,骂他们不要脸。可血脉亲情,终究是难以割舍的。她骂着骂着,声音就小了。她的眼睛,会不受控制地,长时间地停留在那个婴儿身上。那是她的亲孙子,是她林家的后。
渐渐地,婆婆不再骂张婷了。张婷给她喂水果,给她讲外面发生的趣闻,她也会默默地听着。
而我,成了这个家里最多余的人。
婆婆把对儿子的所有失望和怨恨,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她觉得是我没本事,拴不住男人的心,才让外面的女人登堂入室,毁了她儿子的名声。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整天死气沉沉的,哪个男人看了不烦?”
“我要是你,早就没脸待下去了!占着位置不下蛋,还耽误我抱孙子!”
尖酸刻薄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我的心上。我已经麻木了,不在乎了。我留下来,只是因为公公还躺在那里。我照顾了他十五年,我不能在他临终前撒手不管。这是一种惯性,也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半年,婆婆的身体彻底垮了。
她临终前的那个晚上,所有人都被她叫了出去,包括林伟和张婷。她只留下了我一个人。
油尽灯枯的她,眼神却异常明亮。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颤抖着塞进了我的手里。
我展开一看,是一张银行的现金支票。上面的数字,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壹仟捌佰万元整。
“陈兰……”婆婆的声音气若游丝,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这是……我跟你爸一辈子的积蓄,还有你爷爷留下来的几处老宅子,前几年被我偷偷卖了……换的钱。”
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这钱,是我……留给你的。我们老林家,对不起你。你拿着这笔钱,……离开这个家,……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她死死地抓住我的手,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记住我的话!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告诉!特别是林伟那个畜生……他一分钱也别想拿到!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你……你发誓!”
我看着她眼中那混杂着愧疚、决绝和祈求的光,哭着点了点头。
得到我的承诺,她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05.
婆婆的葬礼上,林伟和张婷都穿着素服,但脸上没有丝毫悲伤。张婷怀里的林念,好奇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
葬礼一结束,林伟就迫不及待地把我拉到一边,谈离婚。
“房子过户给你和林晓,我另外再给你二十万。以后,咱们就两清了。”他的语气,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半辈子,也恨了半辈子的男人,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我的干脆,让他愣了一下。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个泼妇一样,跟他大吵大闹,争夺家产。他不知道,我最大的底气,就藏在我贴身的口袋里。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一边办理离婚手续,一边继续照顾着瘫痪的公公。林伟一次也没再出现过。
三个月后,公公在睡梦中安详地走了。送走了公公,这个我付出了全部青春的家,彻底空了。
我开始着手收拾公婆的遗物。那些带不走的旧家具、旧衣物,我都联系了回收站。最后,只剩下婆婆床边那个她宝贝了一辈子的红木箱子。
我用钥匙打开了锁。箱子里装的,是婆婆的过往。她的工作证、年轻时的照片、获得的各种奖状,还有十几本日记。
我拿起一本,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随手翻开了。泛黄的纸页上,是婆婆隽秀的字迹,记录着她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记录着她和公公的相识相爱,记录着林伟的出生和成长。
我一页页地翻下去,仿佛在看一部无声的电影。
当我翻到最后一本日记时,它记录的时间,正是从公公瘫痪开始。日记的字迹,变得潦草而压抑。里面充满了对生活的抱怨,对我的挑剔,对林伟的思念。
就在我快要翻到结尾时,我发现,日记本的倒数第二页,被人撕掉了,只留下了一小截参差不齐的边缘。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我,我把箱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希望能找到那一页的踪迹。
在箱子最底层,压着的一张旧报纸下面,我真的发现了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纸团。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我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展开那个纸团。
那正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那一页。纸张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我屏住呼吸,借着窗外的光,逐字逐句地读了下去。
只看了两行,我的眼睛就猛地瞪大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我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