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从来都是个贬义词。
它指暗中窃取他人财物,趁人不备将东西据为己有,是为人所不齿的行径。
翻开词典,偷鸡摸狗、偷媚取容、偷合苟荣、偷生惜死……
但凡和“偷”沾边的词语无不带着贬义色彩。
千百年来,只有“凿壁偷光”“忍垢偷生”这类极少典故,才为这个字添了一丝励志的亮色。
可在中国历史上,偏偏有这么一个“小偷”,他不偷金银、不盗财宝,只冒险偷回了几根不起眼的藤。
靠着这根藤,救了亿万饥民的性命。
这个“小偷”叫名叫陈振龙,明朝万历年间福建长乐人。
他和李白、王维一样,自幼饱读诗书,有着仕途梦,不到二十就中了秀才。
可惜之后乡试接连失利,眼见科考无望,他索性转行经商,跟随乡亲漂洋过海到吕宋岛(今菲律宾)谋生。
在吕宋,陈振龙发现当地有一种“朱薯”的农作物,和国内的稻麦比起来,浑身是宝。
这东西从叶到根都能食用,既能生吃也能熟食,种植技术简单,还特别容易成活。
它不挑地,耐旱耐贫瘠,随便往土里一埋就能生根发芽。
更让人惊奇的是,它产量远超国内的六谷,几亩地的收成便能养活一大家子人。
陈振龙想到老家闽地(福建)
隘山阨海,土瘠民贫,旸雨少愆,饥馑洊至,偶遭歉岁,待食嗷嗷
当时的闽地,山高海阻、土地贫瘠,粮食产量极低,百姓常食不果腹。
若遇旱涝灾害,不仅庄稼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甚至还会出现易子而食的人间悲剧。
虽然陈振龙漂泊在外,但他仍心系家乡。他决定一定要把这“救命粮”带回乡土,造福万民。
可这个念头,却让他走上了九死一生的“偷窃”之路。
为完成目标,陈振龙不在乎,他觉得不惜代价。
首先,他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时间学习朱薯种植技术,为引进朱薯做好准备工作。
但怎么带回朱薯,是个头疼问题。
因为,当时吕宋是西班牙殖民地,殖民者早已将朱薯视为战略物资,严禁薯种(Zhǒng)和生产技术出境。
违者轻则重罚毒打,重则直接处死。
为防止红薯出境,西班牙海关查的特别严,番是出关物品,连一只蚊子都不放过。
同乡得知他的心思,都劝他放弃,说之前有很多人尝试过,但都失败了。
陈振龙不撞南墙不回头,第一次,他把薯藤藏在货物的夹层。
不出所料,还未登船就被查获,薯藤就被没收,人也遭了一顿毒打;
第二次,陈振龙将一段薯藤编在篮子中,并装满货物。
结果,再次被识破,不仅罚光了随身财物,还被警告“再犯立斩”。
两次失败、遍体鳞伤,换作其他人可能就会放弃。
但陈振龙明白,如果自己放弃,就会抱憾终身。
想到饿殍遍野的场景,陈振龙决定再次尝试。
1593年,陈振龙已50岁,进入知命之年。
他突然发现,固定船锚的绳子,常年泡在水里,颜色早已跟薯藤颜色一模一样。
而且这绳子沾着岸边的淤泥,又脏又黏,检查的人根本懒得碰。
于是,他精心挑选一截薯藤,把它编在绳子最内层,又在外面抹上一层厚厚的稀泥伪装。
看到这个老面孔,吕宋海关自然不会放过。
他们把他带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贴身衣服都没放过,反倒把那根脏兮兮的船锚绳给忘到脑后。
一通折腾下来,陈振龙趁着夜色登上返程的商船。
当船驶离吕宋港口一段距离后,陈振龙赶紧捞出薯藤。
在海上7个昼夜,他既怕被人发现惹来麻烦,更怕薯藤缺水枯萎。他寸步不离,日夜守护薯藤。
终于,船抵福州,陈振龙带着这根历经艰险的薯藤踏上故土。
回到家,他迫不及待地在家附近开辟一块土地种植朱薯。
几个月后,地里藤蔓繁茂,挖开泥土,是一串串饱满的红薯。
陈振龙立刻让儿子陈经纶拿着禀帖,找到福建巡抚金学曾,力劝推广种植红薯。
恰逢当年闽地遭遇特大旱灾,庄稼颗粒无收,粮荒愈演愈烈,金学曾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下令开辟试验田试种红薯。
没想到,红薯耐旱高产,收成出奇的好,很快就缓解了饥荒。
百姓们再也不用饿肚子,大家把“朱薯”叫作“金薯”,以纪念金学曾推广之功。
因为朱薯来自海外,大家又叫它“番薯”。
为了让番薯惠及更多百姓,陈家祖孙七代接力相传,用一百多年时间,踏遍大江南北,把红薯从福建推广到广东、江西、浙江,再到中原、北方各省。
无论是贫瘠的山地,还是干旱的平原,红薯都能顽强生长。
它成为灾年里的“救命粮”,无数人靠着它熬过了一次又一次饥荒。
偷,本是为人不齿的行径;可陈振龙的“偷”,偷的是希望,救的是苍生。
这根被陈振龙“偷”回来的红薯藤,大大提高中国的粮食产量,间接推动了明清时期的人口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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