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周……周阳,我没看错吧,你是周阳吗?”

一道苍老又迟疑的声音从菜市场的角落传来,将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我怔怔地看着那个坐在矮凳上的老人,她满是沟壑的脸上写满了沧桑,一双本该保养得很好的手,此刻却被冬日的寒风冻得又红又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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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不是,阿姨,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才算妥当。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连忙摆了摆手,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你快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我的目光落在她脚边那几捆蔫头耷脑的青菜上,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细的密针扎着,一阵阵地抽痛。

02

那是二零二二年底,一个格外寒冷的傍晚。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街上的行人一个个都裹紧了外套,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我刚从公司出来,开车路过家附近那个老旧的菜市场,想着进去买点食材,回家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晚餐。

就在我穿过一条湿漉漉的过道,准备去熟悉的摊位买点肉时,我的脚步却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市场的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蜷缩在一张小小的塑料凳上。

她的面前,一块破旧的泡沫板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几捆青菜,旁边还有一小堆带着泥土的胡萝卜。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洗得褪了色的围巾,双手交叠着,不停地往手心里哈着白气,试图驱散这刺骨的寒意。

是她。

虽然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太多痕迹,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我的前岳母,孙秀莲。

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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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叫周阳,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设计公司当个小组长。

三年前,我和妻子李静离了婚。

更准确地说,是我的前妻。

我们结婚刚满两年,感情一直很好,是朋友眼中公认的模范夫妻。

可是一张诊断书,将我们原本平静幸福的生活彻底击碎。

李静被查出了慢性肾衰竭,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尿毒症,医生说最好的治疗方案就是换肾。

她的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配型没有成功。

我偷偷跑去医院做了配型,可命运却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我的也不匹配。

这意味着,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寻找合适的肾源,而这背后是漫长的等待和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费用。

我几乎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但那笔钱在巨额的医疗费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开始四处借钱,父母、亲戚、朋友、同事,但凡能开口的,我都拉下脸去求了一遍。

就在我焦头烂额,为了凑钱跑断腿的时候,李静却异常平静地向我提出了离婚。

0R

“周阳,我们把婚离了吧。”

那个晚上,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整个病房,她靠在床头,脸色因为病痛的折磨而显得格外苍白,可那双看着我的眼睛,却异常清亮和决绝。

“你胡说什么呢?”

我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强压着心头的酸楚,“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低声说,“你才三十岁不到,你的人生不该被我这样一个无底洞给毁掉。”

“别说这种话!”

我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声音陡然拔高,“你是我的妻子,我绝对不会放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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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想看着你为了我,年纪轻轻就背上一身还不完的债。”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周阳,我们分开吧,这样你至少还能有正常的生活。”

我固执地以为,这只是她因为生病而说的胡话。

可第二天,她的父母就找到了我。

孙秀莲和李建军,我的前岳父、岳母。

“小周,你和静静把手续办了吧。”

孙秀莲一开口,眼圈就红了。

“妈,您怎么也这么说?”

我无法理解,“静静病得这么重,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抛下她?”

“不是你抛下她,是我们一家不能再拖累你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李建军拍了拍我的肩膀,沉重地叹了口气,“你为静静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商量过了,准备把老家的房子卖掉,先给她治着。你还年轻,不能跟着我们一起跳进这个火坑里。”

“什么火坑?她是我老婆!”我急得口不择言,“我不离!”

病床上的李静突然激动地哭了起来。

“周阳,你听我一次。我这个病,就算换了肾,也要一辈子吃药,一辈子复查。这根本就是个无底洞,我不能毁了你的一辈子。”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要是不跟我离婚,我就不治了。我宁愿现在就死,也不想你为了我,活成那个样子。”

她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穿了我的心脏。

我所有的坚持和固执,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我们僵持了整整一个星期。

最终,是我签了字。

不是因为我不爱她了,而是因为我怕,我怕她真的会做出傻事。

我不能用她的生命来赌。

05

办完手续那天,我们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很久。

深秋的风吹得人心里发凉。

“周阳,对不起。”她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别说对不起。”

我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揉揉她的头发,可手伸到一半,又僵硬地收了回来。

“好好治病,等你好了,我们再回来把证换回去。”

她抬起头,对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等我病好了。”

我心里清楚,这只是一句安慰我的话。

这种病,怎么可能完全好呢?她这一生,注定要和病魔缠斗到底了。

离婚后,我依然想尽办法给她凑钱。

我不敢直接联系她,怕她拒绝,就拜托我们共同的一个朋友,每个月转五千块钱过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半年。

直到有一天,李建军主动约我见了面。

“小周,以后别再给静静打钱了。”他把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你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叔叔,她后续的治疗还需要钱。”我说。

“我们自己会想办法的。”李建军的态度很坚决,“你啊,也该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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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见面之后,他们一家人就像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一样。

我再去医院,发现李静已经办了出院手续。

我跑去他们家,邻居说他们早就搬走了。

我打电话,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

我曾以为,或许是她的病真的有了起色,他们不想再打扰我,所以才选择了彻底断了联系,开始新的生活。

我万万没有想到,时隔三年,我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日街头,再次见到孙秀莲。

06

我站在菜摊前,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孙秀莲看见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去,假装整理脚边的菜叶。

“阿姨。”我挪动着僵硬的脚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是周阳啊。”她抬起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久没见了。”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卖菜?”我蹲下身,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双手,心里一阵阵发酸。

“年纪大了,在家里也待不住,出来活动活动,顺便挣个零花钱。”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看着她面前那几捆孤零零的青菜,再看看不远处别的摊位上琳琅满目的蔬菜,那种强烈的对比,让我的心揪得更紧了。

“叔叔呢?叔叔身体还好吗?”我轻声问道。

话音刚落,孙秀莲的眼圈瞬间就红透了。

“你叔叔……他前年就走了。”她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睛,“心脏的老毛病,没抢救过来。”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人灌了铅:“我……我不知道……对不起,阿姨。”

“不怪你,不怪你。”孙秀莲摇着头,“这都是命啊。”

我们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周围小贩的叫卖声和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显得格外嘈杂。

“静静呢?”

我终于问出了这个在我心里盘桓了上千个日夜的问题。

“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孙秀莲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静静……她挺好的。”孙秀莲的声音很轻,眼神也有些躲闪,“在南边一个城市,有自己的生活,工作也稳定。”

“那就好。”我应了一声,心里却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透不过气来。

如果李静真的过得很好,为什么她的母亲会在寒冬的街头,靠卖这点菜来维持生计?

如果李静真的过得很好,为什么孙秀莲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愁苦?

“阿姨,您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对她说。

我快步跑到不远处的银行,在自动取款机上取了一万块钱现金。

回到菜摊前,我把那厚厚的一沓钱直接塞进了孙秀莲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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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这点钱您先拿着。天太冷了,别再出来受冻了。”

“不行,这不行!我不能要!”孙秀莲像是被烫到一样,急忙把钱往我这边推,“你们都离婚了,我哪能再要你的钱?”

“阿姨,您就别跟我见外了。”我用力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把钱推回来,“不管我们怎么样,您以前对我那么好,这都是我该做的。”

“真不行,周阳,你快拿回去。”孙秀莲的态度异常坚决。

我们推搡了半天,最后我干脆把钱直接塞进了她棉衣的口袋里,然后转身就跑。

“周阳!你回来!周阳!”

身后传来孙秀莲焦急的呼喊声,我却不敢回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跑。

一直跑出菜市场的出口,我才扶着路边的一棵梧桐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三年了。

我以为自己早就把过去尘封起来了。

可当看到孙秀莲那苍老无助的样子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什么都没有放下。

我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去想李静。

我想知道,她现在到底过得好不好,她的病究竟怎么样了,她是不是……还在这个世上。

07

那个晚上,我失眠了。

脑海里像是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和李静在一起的画面。

她穿着围裙在厨房里为我准备晚餐时,回头冲我笑的样子。

她生病后躺在苍白的病床上,却依然强撑着精神安慰我的样子。

她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名字时,那一滴落在纸上,迅速晕开的泪珠。

第二天,我昏昏沉沉地在家待了一整天。

第三天上午,正当我准备出门去公司时,门铃突然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是个快递员。

“你好,周阳先生的快递。”

我有些纳闷,最近并没有在网上买过任何东西。

“是不是搞错了?”我问。

“没错啊,地址和电话都是您的。”快递员把一个包裹递给我,“您签收一下吧。”

我签了字,关上门,打量着手里的包裹。

包裹不大,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上面用打印的字体工工整整地写着我的名字、地址和电话。

而在寄件人那一栏,只有两个字。

那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我的心脏。

方婷。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李静?

时隔三年,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她会寄什么东西给我?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双手哆嗦着,好几次都没能撕开文件袋的封口。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扯开包装。

里面,是一个密封的塑料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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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取出里面的文件,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感到一阵冰凉。

翻开第一页,最上方四个加粗的黑体字,让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公证遗嘱。

李静的遗嘱?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指僵硬地翻开了那薄薄的几页纸。

08

遗嘱是打印出来的,格式标准,用词严谨,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我的心脏。

“立遗嘱人:李静,女,一九九零年五月二十日生,身份证号码……”

“我因患慢性肾衰竭(尿毒症)多年,身体状况日益恶化,深知来日无多,为避免身后给家人带来更多困扰,特立此遗嘱,以明确我最终的意愿。”

“本遗嘱经公证处公证,具备完全法律效力。”

“一、关于财产分配:”

“本人名下银行卡内剩余存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以及所有个人物品,全部由我母亲孙秀莲一人继承。”

“二、关于个人后事:”

“如本人不幸病逝,丧事一切从简。不设灵堂,不办追悼,不收任何礼金。遗体自愿捐献给医学院,用于尿毒症相关的医学研究,希望能为后来的病友贡献最后一点微薄之力。”

“三、关于前夫周阳先生:”

“周阳先生,曾是我的丈夫,我们于二零一九年协议离婚。那场离婚,完全是我为减轻他的负担而执意提出的,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任何过错。他是一位善良、有担当的好人,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也是我最大的遗憾。”

“离婚这三年来,我时常感到深深的愧疚。是我,亲手毁掉了我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我唯一的愿望,是希望周阳先生能够彻底原谅我的自私与决绝,放下过去的包袱,开始属于他自己的、崭新而幸福的人生。请一定不要因为我,而停留在原地。”

“若有来生,我仍愿与君再续前缘。”

“四、特别说明:”

“附件一:本人近年来的部分病历资料,希望能对医学研究提供些许参考。”

“附件二:一封写给周阳先生的亲笔信。”

“附件三:一封留给我母亲孙秀莲的信。”

“立遗嘱人:李静”

“日期:二零二二年十一月十日”

后面跟着公证员的签名和公证处的红色印章。

日期,十一月十日。

那是在我偶遇孙秀莲阿姨之前。

也就是说,她立下这份遗嘱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

手里的几页纸变得重逾千斤,我再也拿不住,任由它们散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瘫坐在沙发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遗嘱……

李静她……立了遗嘱。

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要提前安排好自己的死亡?

为什么会是遗嘱?

难道她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