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雨还在下,像要把这天地都泡烂。
忽必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金盔沉重得像一块墓碑。他盯着远处那座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的襄阳城,眼神阴鸷得吓人。
“又退回来了?”他问。
跪在地上的千夫长不敢抬头,浑身发抖:“大汗,那城墙滑得像抹了油,梯子搭不住,弟兄们……”
“拖下去,砍了。”忽必烈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两个亲卫架起瘫软的千夫长往外拖。泥泞中,只有求饶声被雨声吞没。忽必烈转身往马厩走去,心里的火烧得胸口生疼。
路过喂马的草棚,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混着嚼豆子的脆响传了出来。
“换做是我,给我七天,这破城早开了。”
忽必烈停下了脚步。
咸淳年间的雨,似乎总带着一股霉味。
襄阳城外的蒙古大营,已经在这泥地里扎了三年。帐篷脚发黑,羊皮袄泛潮,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马粪和尸体腐烂混合后的酸臭。
忽必烈不想待在中军大帐里。那里太闷,全是地图和那些只会吵架的将军。阿术说要围困,刘整说要水战,每个人都有道理,可襄阳城就像一颗铜豌豆,蒸不熟,煮不烂。
他喜欢听马蹄踩在泥浆里的声音,那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在战场上。
“大汗,这雨下了半个月了,汉江的水位涨得厉害。”亲卫队长博尔忽跟在身后,小声说道,“粮草运不过来,营里的弟兄们开始杀马吃了。”
忽必烈没说话。他看见几个士兵正蹲在路边的泥水坑里洗剥一匹死马。马瘦得皮包骨头,肋骨像是一排枯树枝。士兵们看见大汗过来,吓得把手里的马肠子一扔,跪在泥地里把头磕得邦邦响。
“起来。”忽必烈踢了一脚地上的烂泥,“吃饱了才有力气杀人。”
他继续往前走。心里的烦躁像这漫天的雨一样,密密麻麻,无处不在。前天攻城,折了三个百夫长,一千多精锐填进了护城河,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吕文焕那个南蛮子,守城守成了精,不论是回回炮还是云梯,只要一靠近城墙,就是滚木礌石加金汁。
那种滚烫的粪水浇在人身上的惨叫声,忽必烈到现在闭上眼还能听见。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后营的马厩。这里是整个营地最脏、最臭,但也最暖和的地方。几堆篝火勉强在湿气中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也就是在这里,他听到了那句话。
“换做是我,给我七天,这破城早开了。”
忽必烈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他慢慢转过身,眼神像鹰一样锁定了那个角落。
草棚下缩着几个人。说话的是个瘸子,头发花白,乱糟糟地盘在头顶,身上裹着一件破了洞的羊皮袄,正拿着一块干硬的马料饼子往嘴里塞。
旁边一个年轻的辅兵推了瘸子一把:“老鬼,你少吹两句能死啊?要是让当官的听见,割了你的舌头。”
叫老鬼的瘸子哼了一声,把嘴里的饼子咽下去,翻了个白眼:“当官的?当官的要是懂水,懂这汉江的脾气,至于在这泥地里泡三年?一群旱鸭子想吃河鲜,也不怕卡死。”
“谁是旱鸭子?”
忽必烈走了进去。
草棚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所有人看清来人那一身金甲和那张阴沉的脸时,连滚带爬地跪了一地。那个年轻辅兵更是吓得把头埋进干草堆里,浑身像筛糠一样抖。
只有那个叫老鬼的瘸子没动。他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子,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忽必烈。
“见到大汗不跪,找死!”博尔忽拔出弯刀,刀光在昏暗的草棚里闪过一道寒芒。
老鬼笑了。他笑得很难看,满嘴黄牙,脸上皱纹挤在一起像个干瘪的核桃。
“跪不跪也是死。”老鬼咬了一口饼子,“大汗现在的脸色,比阎王爷还难看。我要是跪了,大汗心里的火没处发,还是要砍我脑袋。不如坐着,死得舒服点。”
博尔忽大怒,举刀就要劈。
“慢。”
忽必烈抬起手。他盯着这个不怕死的老头,心里的火气反而消退了一些。在满营唯唯诺诺的废物里,这个狂妄的老东西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有趣。
“你说,我是旱鸭子?”忽必烈问。
“难道不是?”老鬼指了指外面的雨幕,“这雨下了半个月,汉江的水浑得像黄汤。你们还在填护城河,填多少冲多少。这不是旱鸭子是什么?”
忽必烈冷笑一声:“那你这只水鸭子,有什么本事?”
老鬼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他指着远处襄阳城的方向,眼神突然变了。那种浑浊和猥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深邃,像是那深不见底的汉江水。
“这襄阳城,是铁打的。靠人命堆,堆不上。”老鬼说,“但它也是长在水里的。只要是水里的东西,就没有我不懂的。”
“你刚才说,七天?”忽必烈问。
“七天。”老鬼伸出两根手指,那是两根断了一截的手指,光秃秃的很难看,“七天后,我把襄阳的水门打开。大汗的骑兵,可以直接踏进城去。”
博尔忽在旁边骂道:“胡说八道!那水门全是铁栅栏,重千斤,里面还有绞盘锁死,怎么开?”
老鬼没理他,只是看着忽必烈:“大汗,这是一笔买卖。我的命贱,但也想换个好价钱。”
忽必烈盯着老鬼看了很久。帐篷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他太渴望胜利了。渴望到哪怕是一个疯子的话,他也愿意听一听。
“好。”忽必烈从腰间拔出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扔在老鬼脚边的干草上,“这把刀,杀过很多王公贵族。今天它留给你。”
老鬼捡起匕首,掂了掂分量:“好刀。”
“七天。”忽必烈竖起一根手指,“七天后,城门若是不开,你就用这把刀,把自己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喂马。要是开了……”
忽必烈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我让你做万户侯,赏金千两。”
老鬼把匕首揣进怀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大汗,那咱们就说定了。不过,我还要几样东西。”
“说。”
“我要五百个死囚,要懂水性的。还要营里所有的牛皮,有多少要多少。还有桐油,越多越好。”
“准了。”忽必烈转身就走,金色的披风在阴暗的马厩里划出一道亮色,“博尔忽,盯着他。他要什么给什么。他要是敢跑,就把他的皮剥了做鼓。”
老鬼成了营里的名人。
或者说,成了营里最大的笑话。
一个喂马的瘸子,跟大汗打了赌,要在七天内破了襄阳城。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蒙古大营。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将军们,路过老鬼的帐篷时,都会停下来吐口唾沫,或者大声嘲笑几句。
“看哪,那就是这几天的大英雄。”
“听说他要用牛皮把襄阳城包起来?”
“哈哈哈哈,我看他是要把牛皮吹破吧!”
老鬼不在乎。他像是听不见这些话。
第一天,雨小了一些。
老鬼带着五百个死囚,把整个后营变成了屠宰场。他们不杀人,杀牛。
无数张牛皮被剥下来,血水混着雨水流得到处都是。老鬼像个苛刻的工头,跛着脚在泥地里走来走去,手里拿着一根马鞭。
“缝!给老子缝严实了!”他一鞭子抽在一个动作慢的死囚背上,“漏了一点气,老子就把你塞进去!”
死囚们不敢反抗。他们本来就是该死的人,现在有了活命的机会,哪怕是干这种莫名其妙的活,也比被砍头强。
他们用粗麻绳把两张牛皮缝在一起,做成一个个巨大的皮囊。缝合处涂满了厚厚的桐油和松脂,那是老鬼特制的胶,黑乎乎的,闻着让人头晕。
博尔忽站在远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实在看不懂这老东西在干什么。
“他这是要做皮筏子?”副将问。
“皮筏子也要骨架啊,这软趴趴的怎么坐人?”博尔忽摇头,“盯着点,别让他耍花样。”
第二天,皮囊做好了。足足有三百个。
这一天,老鬼让人往皮囊里灌东西。不是气,也不是水,而是一种奇怪的混合物。
那是硫磺、木炭屑,还有大量的桐油。最后,他又让人往每个皮囊里塞了几块沉甸甸的石头。
“封口!”老鬼大喊。
皮囊被封死,看起来像一个个鼓胀的黑色怪物,堆在江边的烂泥地里,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第三天,老鬼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的事。
他带着两百个水性最好的死囚,扛着铁锹和镐头,往上游走了。
博尔忽带着一队骑兵跟在后面。
“你要干什么?跑路?”博尔忽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老鬼指着前面的一处河湾:“那里有个废弃的河堤,是大宋三十年前修的。我要把它挖开。”
“挖河堤?”博尔忽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那里离襄阳城有一百里!就算发大水,流到襄阳也平了,顶个屁用!”
“你不懂。”老鬼没有解释,只是把铁锹扔给手下,“挖!只挖一半,留着最后那层土别动。”
雨又开始大了。
泥水顺着老鬼的脸沟往下流。他站在河堤上,看着浑浊翻滚的汉江水,嘴里念念有词。他在算,算水的流速,算风的方向,算这老天爷的脾气。
他是襄阳人,在这江边活了六十年。这条江就像他身上的血管,哪里堵了,哪里通了,哪里有个旋涡,他闭着眼都知道。
他恨襄阳城里的那个知府。当年修城墙,为了赶工期,知府活埋了他那个做工头的儿子。从那天起,老鬼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亲手把那座城给扒开。
“儿子,爹给你报仇。”老鬼低声说着,眼泪混在雨水里,没人看得见。
第四天,挖河堤的人回来了。
营地里的嘲笑声更大了。
“挖了几天泥巴就回来了?”
“我看他是想给自己挖个坟吧!”
老鬼缩在帐篷里睡觉。他睡得很沉,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博尔忽几次想进去把他踹醒问个明白,但看到那把插在枕头边的宝石匕首,又忍住了。
第五天,老鬼醒了。
他让人把那些装满了怪东西的牛皮囊,全部拖到了江边的一个回水湾。
那里水流很缓,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打桩!”老鬼指挥着。
几十根粗大的木桩被打进水底。然后,那些沉重的牛皮囊被绳索系在木桩上,沉入水底,只留下一根根绳头漂在水面上。
做完这一切,老鬼又没事干了。他坐在江边,盯着水面发呆。
这时候,襄阳城的城头上有了动静。
几个宋军的将领站在城楼上,指着蒙古大营这边指指点点。他们看见了江边的忙碌,也看见了那些奇怪的皮囊,但他们看不懂。
“鞑子这是在干什么?”
“大概是想练水军吧?”
“哈哈,就凭那几个皮袋子?我看他们是黔驴技穷了!”
嘲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老鬼听见了。他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进水里。
“笑吧。”他冷冷地说,“过两天让你们哭都哭不出来。”
第六天,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七天的期限,只剩最后一天了。
忽必烈来了。
他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几十个威风凛凛的将军。雨停了,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还有一天。”忽必烈居高临下地看着老鬼,“城门还没开。”
老鬼正坐在地上磨那把宝石匕首。匕首被他磨得雪亮,映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急什么。”老鬼头也不抬,“时辰还没到。”
“你最好祈祷时辰到了会有奇迹。”忽必烈冷哼一声,“我的刀已经磨好了,比你手里那把快得多。”
忽必烈走了。但他留下了五百督战队。
这五百人把老鬼和那些死囚团团围住。明晃晃的刀枪对着他们,只要明天日落之前城门没开,这里就会变成一片尸山血海。
夜里,死囚们开始哭。
有人想跑,被督战队一箭射穿了喉咙。尸体就挂在营门口,晃晃悠悠的。
老鬼没哭。他还在看水。
他在等。等一个只有他知道的信号。
汉江的水,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却有着无数的暗流。他在上游挖的那个缺口,配合这几天的雨水,正在酝酿着一股力量。
他在赌。赌这几十年的经验,赌这老天爷赏不赏脸。
第七天。
天刚蒙蒙亮,整个蒙古大营就醒了。
今天不攻城。几万大军列阵在江边,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看戏。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瘸子怎么死。
襄阳城的守军也发现了异常。城墙上站满了人,吕文焕亲自督阵,弓弩手严阵以待。他们不知道蒙古人要干什么,这种未知的恐惧反而比刀枪更让人心慌。
日头慢慢升高,又慢慢落下。
每一刻钟的流逝,都像是钝刀子在割肉。
老鬼站在江边的木桩前。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破破烂烂的,但至少洗掉了泥巴。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上游的方向。
“午时过了。”博尔忽在他身后冷冷地提醒。
老鬼没理他。
“未时了。”
老鬼的手开始抖。他抓了一把大腿上的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申时。”
太阳开始西斜,把江水染成了一片血红。
忽必烈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手里端着一碗酒。他把酒泼在地上,站起身来。
“时辰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战场上传得很远。
督战队的队长拔出了刀,走向老鬼。两个强壮的士兵按住老鬼的肩膀,把他死死地压在地上。
那块用来垫脑袋的木桩上,沾满了之前那个逃兵的血。
“老东西,下辈子别说大话。”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刀,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嗜血的光。
老鬼的脸贴在冰冷的木头上。他的视线只能看到浑浊的江水。
没有动静。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这就是命吗?老鬼闭上了眼睛。儿子,爹没用,爹来陪你了。
周围响起了嘲笑声。
“砍了他!”
“把他扔进江里喂鱼!”
“真是个笑话,浪费我们七天时间!”
忽必烈转过身,不想看这无聊的一幕。他对这次赌博失望透顶。
“动手。”他挥了挥手。
刽子手深吸一口气,肌肉紧绷,大刀带着风声劈了下去。
就在这时,老鬼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吼起来。
“等等!你们听!那是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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