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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初夏,山西阳曲县的山道被太阳晒得发白。
张文光着脚又把布鞋穿上,脚底的血泡早就磨破了。
她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1939年被收养、戴红五星帽的女娃。
这趟寻亲路走得太苦了,换谁怕是都要打退堂鼓。
这天她又累又渴,看见山坳里有户土墙小院,就上前叩门。
开门的妇人穿着沾面粉的粗布衫,听她说明来意,愣了愣就拉她进屋,递上一碗凉水,颤着声说“大妹子,你要找的人,就是我”。
这句话一出来,张文手里的粗瓷碗“当啷”掉在桌上。
换作任何人,十二年的牵挂突然有了着落,大概都会是这种失魂落魄的模样。
开门的妇人叫白银翠,她说自己清楚记得那个黄昏,八路军小分队把一个两个月大的婴孩塞进她怀里,孩子头上就别着颗红五星。
本来想多问几句细节,可看着白银翠泛红的眼眶,张文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红五星为证,十二年寻亲终得偿
白银翠说,这孩子她取名“红红”,会说的第一句话是“娘”,第二句就是“红星”。
后来红红从小姨家被连夜接回来,见到张文,从兜里掏出那顶褪色的红五星帽。
那一刻,张文把女儿搂进怀里,十二年的思念全化作了哭声。
其实这颗红五星,不只是寻亲的信物,更是一段革命情缘的见证。
要讲清楚这事儿,还得倒回1936年的四川旺苍。
当时红四方面军在这儿休整,办了场运动会。
十八岁的张文是宣传队员,站在土台上唱《八月桂花遍地开》,嗓音亮得像山涧的泉水。
台下时任军参谋长的洪学智,居然看愣了忘了鼓掌。
本来想就这么各自忙各自的,可军长王宏坤瞧出了端倪,主动要当红娘。
洪学智二十七岁还没成家,张文呢,父母被地主逼死,女扮男装投奔红军,就想报仇。
两人在河边谈了一次,洪学智说等革命胜利,就陪她回大巴山看桂花。
就这一句话,把张文的心说软了。
年底他们办了婚礼,一碗南瓜饭,一杯苞谷酒,就算定了终身。
战火中的别离,藏着最深情的牵挂
婚后不到两个月,洪学智就随部队开拔,这一去就是三年。
两人只能靠书信传情,1939年春,张文在延安窑洞里生下了女儿。
洪学智抱着孩子,笨拙地晃着,取名“醒华”,意思是记得中华苦难,也记得中华会醒。
可幸福没持续多久,日军要扫荡晋察冀,部队必须转移。
带着婴儿行军,哭声很可能暴露目标。
洪学智在油灯下抽了一夜烟,天蒙蒙亮时,把自己帽子上的红五星剪下来,缝进女儿的小帽。
无奈之下,只能找老乡寄养。
1939年5月,他们把孩子送到阳曲县东峪庄的任宝娃老两口家,留下半袋小米和一条军毯,深深鞠了一躬就走了。
张文追到村口,被洪学智一把揽住,不让她回头。
后来任宝娃夫妇体弱多病,养不动孩子,又托人把孩子转到了白银翠家。
白银翠刚夭折了亲生女儿,见红五星就哭了,说这是八路军的后代,她养。
这十二年里,洪学智从华北打到东北,再到海南岛。
张文则跟着部队做民运、抬担架、救伤员。
他们不敢打听孩子的消息,怕听到噩耗,更怕暴露收养孩子的老乡。
抗战胜利了,又打解放战争,直到新中国成立,两人才敢提寻亲的事儿。
1950年冬天,洪学智被任命为志愿军副司令员,要入朝作战。
临行前,他把张文的手握得生疼,说自己这一去生死难料,但闺女还在山西。
他答应张文,胜利回来就一家团圆,要是回不来,就让张文一定要找到女儿,告诉孩子爸妈没不要她,是战争把他们分开的。
张文含着泪点头,连夜给她缝了九双棉袜,每只袜口都绣了颗小红星。
1951年4月,张文带着介绍信,背着干粮只身去了山西阳曲。
县委郭书记帮她发了千份寻人启事,村干部也天天用喇叭喊,可一开始都没消息。
她挨家挨户问,脚底磨破了,嗓子也哑了。
本来想是不是找不到了,可没想到在山坳里遇到了白银翠。
重逢之后,张文拉着白银翠的手说,没有她就没有醒华,以后三家并一家,让孩子给两个妈养老。
半个月后,醒华跟着张文去了北京。
洪学智在朝鲜前线收到电报,只有八个字“红星到手,父女平安”。
这位铁骨铮铮的将军,捧着电文就哭了,当即寄给白银翠800元积蓄和一封长信,说她救了自己的女儿,也救了自己的后半生。
后来醒华考入吉林医科大学,毕业后主动回山西农村当赤脚医生。
她第一个月工资买了两顶崭新的红军帽,一顶给生母,一顶给养母,帽檐里缝了张纸条“红星不老,血脉相连”。
再后来她主持研制出我国首支无氟药用气雾剂,拿了国家科技进步奖,把奖章一分两半,分别挂在两位母亲胸前。
如此看来,这颗红五星从来都不只是一顶帽子上的装饰。
它是战争年代父母对孩子的牵挂,是老乡对红军的信任,是革命后代传承的精神。
阳曲县的山道依旧蜿蜒,那颗在战火中缝进帽檐的红五星,如今被更多后人别在胸口。
它提醒着我们,无论走多远,都别忘了为何出发;无论山河怎样,总有人在默默守护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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