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刀疤狞笑着,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椅子,对准了我的收银台。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我的一切被砸成碎片。

“吃饭呢。”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像一块石头丢进沸腾的油锅里,瞬间让所有的嘈杂都凝固了。

我睁开眼,是他。那个在我这白吃了一个月盒饭的男人。

刀疤轻蔑地看着他,啐了一口:“一个臭要饭的,也想管闲事?”

男人没理他,只是平静地掏出了一个老旧的、屏幕裂开的按键手机:“兄弟们,有活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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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店叫“随便吃吃”,名字是我自己起的。

我没什么文化,想不出更好的名字。

店开在城中村和新开发区的交界处,像一颗快要烂掉的牙,嵌在新旧牙龈之间。

白天,穿西装的人开车路过,看都不看我这儿一眼。

到了晚上,灰头土脸的民工、浓妆艳抹的女人、无所事事的二流子,才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让这条街活过来。

我的店里有一股万年不散的油烟味,混着汗味和廉价的空气清新剂。

地板永远是黏的,桌子擦得再干净,摸上去也有一层薄薄的腻。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批发市场拉菜。

猪肉在夏天会发出一股甜腥味,混杂着鱼的腥气和蔬菜腐烂的气息。

我骑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在城市的血管里穿行。

回到店里,就是洗、切、炒。

巨大的铁锅被火烧得通红,油倒进去,发出“刺啦”一声巨响,浓烟立刻呛得人流眼泪。

我挥舞着大铁勺,像是在和生活打仗。

到了十一点,盒饭的格子被填满,有土豆烧肉,有番茄炒蛋,有麻婆豆腐。

都是些便宜、下饭的菜。能让人吃饱,仅此而已。

老许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一个傍晚,店里快要打烊了,我正准备把剩下的饭菜倒掉。

门帘被掀开,走进来一个高大的影子。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面沾满了灰白色的水泥点子。

他很瘦,但骨架大,像一棵被剥了皮的树。

他走进来,眼睛先是在价目表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我准备倒掉的饭菜桶上。

他的眼神停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老板,还有饭吗?”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有,要吃点什么?”我问。

他指了指价目表最下面的一行:“白饭,多少钱?”

“两块。”

他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两个硬邦邦的一块钱钢镚,放在油腻的吧台上。

钢镚和吧台碰撞,发出清脆又可怜的声音。

我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压得结结实实的。

他接过去,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以为他会再要点免费的汤,但他没有。

他就那样坐着,用筷子把米饭扒拉平整,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那不是一碗白饭,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店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抽油烟机已经关了,只有一台旧冰箱在嗡嗡作响。

我看着他,他穿着一双开口的解放鞋,鞋面上全是干涸的泥点。

他的手很大,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手背上布满了裂口,像干涸的土地。

他吃完了,把碗放在桌上,然后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窘迫,有挣扎,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沉默在空气里发酵。

最后,我先受不了了。我摆了摆手,说:“算了,今天这顿我请了。”

他没说话,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他站起身,依旧看着我,眼神比刚才更深了。

然后,他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我看着桌上那两个钢镚,没有去收。

我觉得那两个钢镚很烫手。

那天晚上,我把剩下的饭菜倒进泔水桶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那感觉就像吞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硌得慌。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还是那个时间,天快黑的时候。

他走进来,熟门熟路地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钢镚,放在吧台上。

我没说话,给他盛了一碗饭。

这次,我假装手滑,从菜盆里铲了一大勺麻婆豆腐,盖在了米饭上。

红色的辣油顺着雪白的米饭流下去,像血。

他端着碗,愣了一下,抬头看我。

我避开他的眼神,低头擦着灶台,说:“菜要倒了,浪费。”

他没再说什么,坐到昨天的那个角落,开始吃饭。

他吃得比昨天快了一些,但依然很安静。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来。每天都是两个钢镚,放在吧台上。

而我,每天都会“不小心”地给他加上一勺当天剩下的菜。

有时候是土豆丝,有时候是炒白菜。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他来,给钱,我给饭,加菜。然后他吃,吃完就走。

我的店里人来人往,有些熟客注意到了老许。

开五金店的王胖子有一次凑过来,压低声音对我说:“阿城,你小心点。这人看着不像好人,别是来踩点的。”

我笑了笑,说:“一个吃饭的,能有什么事。”

王胖子撇撇嘴:“你就是心善。这年头,人善被人欺。你看他那样子,像个要饭的,你还天天给他加菜。”

我没法跟他解释。我不是心善,我只是觉得,看着他把一碗饭吃完,我心里那块石头能落下去一点。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这一个月里,老许风雨无阻。

我甚至能根据他进门的时间来判断现在大概是几点。

他的话依然很少,我们之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但他做过一件事。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风也很大,把我门口那个“随便吃吃”的灯箱吹得摇摇欲坠。

我个子不高,够不着。正当我踩在凳子上发愁时,老许吃完饭走了出来。

他什么也没说,走到灯箱下,伸出那双大得吓人的手,一只手扶住灯箱,另一只手在铁架子上摸索。

他像拧瓶盖一样,把松动的螺丝给拧紧了。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他毫不在意。

弄好之后,他手上被铁皮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混着雨水流下来。

他只是甩了甩手,然后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进了雨幕里。

那天晚上,他放在吧台上的不再是两个钢镚,而是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

我把钱收下了。

第二天,我照例给他盛饭,除了加菜,我还多给了他一个卤蛋。

他端着碗,看了我一眼。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眼睛里看到一点点笑意,虽然转瞬即逝。

我突然觉得,我和他之间,不再只是一碗饭的关系了。

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一根看不见的线,这根线很细,但很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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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像一块薄冰,一敲就碎。

敲冰的人叫刀疤。他的左边眉毛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让他的脸看起来总是在狞笑。

他是这附近的地头蛇,靠收保护费过活。

他的店就在街尾,一个没有招牌的棋牌室,白天关着门,晚上才亮起暧昧的红光。

我开店第一天,王胖子就提醒过我,说早晚要被刀疤找上门。

我当时没在意,我觉得我的店这么小,这么破,就像路边的一块石头,不会有人注意。

我错了。

那天中午,店里人最多的时候,刀疤带着两个小青年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胳膊上纹着乱七八糟的龙和虎。

他们一进来,店里吃饭的声音就小了下去。

刀疤一屁股坐在离吧台最近的桌子上,翘起二郎腿,用手剔着牙,眼睛却在店里四处打量。

“老板,生意不错啊。”他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心里一紧,知道麻烦来了。

我挤出一个笑容,递上一根烟:“疤哥,来吃饭?今天我请。”

他没接我的烟,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说:“饭就不吃了。你这店开了一个多月了,该来我这拜拜码头了吧?”

我假装听不懂:“疤哥,我这小本生意,挣的都是辛苦钱。”

“辛苦钱?”刀疤笑了,他旁边的两个小青年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声很刺耳。

“谁的钱不是辛苦钱?我每天养着这么多兄弟,也很辛苦的。”

他把脚往桌子上一搁,那双满是灰尘的皮鞋正好对着一盘客人刚点的菜。

“这样吧,我看你也不容易。一个月,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块。这几乎是我一个星期不吃不喝的纯利润。

我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说:“疤哥,太多了,我这店……”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旁边一个小青年“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疤哥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

刀疤摆了摆手,那个小青年才悻悻地坐下。

刀疤看着我,眼神变冷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给你三天时间准备钱。三天后,我来拿。要是没有……”

他没说下去,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个醋瓶,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褐色的醋和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

店里的客人都吓得不敢出声,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站起来,准备溜走。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我看着地上的玻璃渣,感觉那不是醋瓶,是我的心,碎了一地。

刀疤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脸,他的手很粗糙,像砂纸。

“记住,三天。”

说完,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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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后,店里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满满当当的客人,一下子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个人也匆匆吃完,付了钱就跑了,像躲瘟疫一样。

我看着一地狼藉,突然感到一种彻骨的无力。

接下来的两天,是地狱。

刀疤的人没有再进店里来,但他们就在门口晃悠。

两个小青年,搬了张凳子,就坐在我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他们什么也不干,就是抽烟,吐痰,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我的店。

有客人想进来,他们就站起来,故意把路堵住,或者吹一声口哨。

一来二去,再也没有人敢进我的店了。

我的店成了一座孤岛。

我照常在早上五点去拉菜,照常在厨房里炒好一天的饭菜。

但那些装在不锈钢格子里的菜,从上午到下午,几乎没有动过。

热气腾得它们失去了光泽,土豆变得软烂,青菜变得枯黄。

到了晚上,我只能把它们一桶一桶地倒掉。

倒掉的不是菜,是我的血汗钱。

我看着泔水桶里红红绿绿的一片,心疼得像刀割。

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我躺在店后面的小隔间里,听着外面偶尔经过的汽车声,脑袋里乱成一团麻。

报警?我不是没想过。

但王胖子告诉我,以前有个开理发店的不信邪,报了警。

警察来了,把人带走,关了两天就放了。

当天晚上,理发店的玻璃全被砸了,老板也被打断了一条腿。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报警。

给钱?五百块,我给得起。但这个月给了,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这是个无底洞。

关店?我舍不得。

这个小店是我全部的心血。我从乡下来到这个城市,除了这身力气和这点手艺,我一无所有。

这个店,就是我唯一的根。

我陷入了一种绝望的境地。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黏住的苍蝇,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掉。

第二天晚上,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我坐在吧台后面,抽着烟,看着门口那两个模糊的人影。

烟雾缭绕中,我感到一阵眩晕。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了。

是老许。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穿着那身蓝色的工装,满身灰尘。

他走进来,看到空无一人的店,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两个钢镚放在吧台上,什么也没问。

我机械地给他盛了饭,加了一勺已经冷掉的鱼香肉丝。

他端着碗,走到角落坐下。

他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他一边吃,一边抬头看我,又看看门外。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

他好像在看一件与他无关,但又让他很在意的事情。

他吃完饭,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他把碗放在桌上,又坐了一会儿。

最后,他站起身,看了我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块石头,这一次没有落下,反而悬得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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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是最后的期限。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手里的锅铲几次都差点掉在地上。

我没有炒很多菜,只做了两样。我知道,今天不会有客人了。

下午,太阳开始偏西,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

我坐在店里,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囚。

四点钟左右,他们来了。

这次不止刀疤和那两个小青年,还多了三个人。

六个人,把我的小店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刀疤第一个走进来,一脚踢开门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滚出去很远,里面的垃圾撒了一地。

他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店,笑了:“怎么?今天不做生意了?准备好关门大吉了?”

我站了起来,手心里全是汗。

我说:“疤哥,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最近生意真的不好。”

“不好?”刀疤走到我面前,用手指戳着我的胸口,“我的人在你门口守了两天,是为了让你生意好吗?”

“我他妈是来收钱的,不是来听你诉苦的!”

他身后的一个小青年从墙角抄起一把椅子,举了起来:“别他妈跟他废话,给钱还是想挨揍,选一个!”

我的腿在发抖。

我看着那把高高举起的椅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吃饭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角落。

老许坐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面前放着一碗白饭,上面盖着一层青椒肉丝。

他头也没抬,只是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

他的出现,让店里的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刀疤眯起眼睛,打量着老许。

他看到老许那一身破旧的工装和满身的灰尘,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他朝老许吐了口唾沫,骂道:“哪来的臭要饭的?这里没你的事,滚蛋!”

老许没有理他,继续吃着自己的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刀疤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

他不再理会老许,转回头看着我,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从旁边一个小弟手里夺过一把椅子,高高举过头顶,对准我的收银台,就要砸下来。

收银台里,是我东拼西凑借来的全部家当。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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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一声巨响。但不是椅子砸在收银台上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见老许把他那个搪瓷的饭碗重重地顿在了桌子上。

碗里的饭粒都跳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他很高大,站起来像一堵墙。

他看着刀疤,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把椅子放下。”

刀疤举着椅子,愣住了。他好像没听清,又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转过身,对着老许,把椅子从肩膀上放下来,拎在手里。

他轻蔑地上下打量着老许,嘲讽道:“哟?一个吃饭不给钱的穷鬼,还想学人家英雄救美?”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吗?”

他旁边一个小青年很会来事,立刻冲上前,伸手就去推老许的胸口:“老东西,滚出去!”

那小青年的手刚碰到老许的衣服,老许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准。他反手一把握住了小青年的手腕。

只听“咔吧”一声轻响,伴随着小青年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的手腕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老许松开手,那小青年抱着手腕,疼得在地上打滚。

店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刀疤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叫花子一样的老家伙,居然敢动手,而且下手这么狠。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道疤痕像蜈蚣一样活了过来。

他把手里的椅子往地上一扔,从后腰摸出了一把亮晃晃的弹簧刀。

刀刃“唰”地一下弹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操你妈的,你找死!”刀疤嘶吼着,朝老许扑了过去。

老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冲过来的刀疤,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没有去看那把刀,而是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平静地掏出一部老旧的、屏幕已经裂开的按键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似乎立刻就接通了。

老许把手机放在耳边,只说了两句话:“活儿来了。李记小厨,都过来。”

他的声音很平淡,就像在说“该吃饭了”一样。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而此时,刀疤的刀尖,离他的胸口已经不到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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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刀疤的刀即将刺中老许的瞬间,一种奇怪的声音从街上传来。

那不是汽车的引擎声,也不是人的喧哗声。

那是一种沉重、密集、并且富有节奏的声音。

咚、咚、咚、咚……

由远及近,像是几十面大鼓在同时敲响。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我桌上的醋瓶子发出了“嗡嗡”的共鸣。

刀疤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不到十秒钟,那声音已经到了门口。

然后,我的店门,连同窗户,一下子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