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水泥厂的灰尘呛得我睁不开眼,王老虎的人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杜文舟推向车里,冲他嘶吼:

“老板,你先走,我断后!”

混乱中,我只看到他隔着车窗,对我……点了点头。

然后,第一刀来了,冰冷。第二刀,撕裂。第三刀,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再睁眼时,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我心想,原来天堂是消毒水味的,可此时一个女人直接打破我的幻想,递给我一个信封:

“杜董给的,五万块,两清了。”

我躺在那里,看着那张银行卡。

原来我没上天堂,我只是从一个地狱,掉进了另一个更冷的而已。

心灰意冷之下,我只想一个人回到那个狗窝一样的出租屋舔舐伤口。

可当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瘸一拐地爬上六楼,用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刻,我彻底傻眼了——

老板杜文舟正坐在我那张破沙发上,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穿着笔挺黑西装的律师。

那阵仗,像是要审判一个罪无可赦的犯人:

“回来了?坐,我们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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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的太阳很毒,晒在人身上,像是要把皮肉烤出油来。

我们和王老虎的人约在郊外一个废弃的水泥厂见面。

空气里全是水泥粉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干。

老板杜文舟穿着一身整齐的灰色西装,站在一堆生锈的钢筋前面。

那样子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就像是画报里的人走错了地方。

我叫李河,就站在他身边半步远的地方,手习惯性地插在口袋里。

口袋是空的,但手放在那里,能让我感觉踏实一些。

没多久,七八辆车扬着尘土开了过来,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王老虎从打头的一辆黑色越野车上下来。

他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一根能拴住牛的金链子,胳臂上纹着一条看起来很凶的过肩龙。

带着二十多个手下,他走到杜文舟面前,咧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杜老板,真是准时啊。”

杜文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问道:“东西带来了吗?”

王老虎拍了拍身边一个马仔提着的箱子,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东西在这儿。不过杜老板,咱们合作这么多次了,这次的规矩,是不是得改改?”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这事恐怕不能善了。

杜文舟的脸还像之前一样,平静得像一块石头,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问:“什么规矩?”

王老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他往地上吐了口浓痰,又用脚尖狠狠地碾了碾。

“规矩就是,这批货,我们全要了。钱,一分不给。”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凶狠,“你杜文舟,今天还得从这儿爬出去。”

我立刻往前站了一步,结结实实地挡在了杜文舟的身前。

王老虎轻蔑地上下打量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狗。

“哟,还带了条会看门的。李河是吧?听说你挺能打,滚开。”

我没动,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杜文舟在我身后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李河,算了。”

但我知道这事不能算。今天要是真从这儿爬出去,杜文舟以后就再也别想在道上抬头,那我李河,也就白跟他混了这么多年。

王老虎见我没反应,不耐烦地一挥手,他身后那群人立刻围了上来,手里都攥着亮晃晃的刀子。

我没看那些小喽啰,眼睛一直死死盯着王老虎。

我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可我根本没有机会。

三把刀子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捅了过来。

我脑子里什么都来不及想,只记得转身用后背护住杜文舟,把他往后推。

第一刀扎进我的肩膀,很深,我清楚地听到了骨头被磕碰到的声音。

第二刀划过我的整个后背,火辣辣地疼,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烙了上去。

第三刀最狠,直接捅在了我的后腰上,我当时就感觉腿一软,再也站不住了,血像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冒。

我跪倒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视线开始模糊。

我看见杜文舟被他的人护着上了车,他的西装还是那么挺括,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车子发动离开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脸,还是那张脸,平静得可怕。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值了,我替他扛了事,他欠我一条命。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水泥地很凉,躺在上面,竟然还挺舒服。

我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浑身都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钻心。病房里的一切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儿,呛得我想吐。

护士说我昏迷了整整三天,流了很多血,差一点就死了,还说我运气好。

我没觉得我运气好,我觉得这是我该得的下场,也是我该得的功劳。我躺在床上,无法动弹,那三道伤口被缝得歪歪扭扭,像三条丑陋的蜈蚣趴在我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我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杜文舟会怎么对我。他会不会提着昂贵的果篮来看我?会不会握着我的手,说一些感激的话?

他会不会给我一大笔钱,让我在市中心买套大房子,再也不用去干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或者,他干脆让我当公司的副总,名正言顺地进入核心层?我跟着他五年了,从他公司还没几个人开始,就跟在他身边。我替他摆平过很多麻烦,挨过打,也打过别人,但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是真正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我越想越觉得靠谱,杜文舟不是个小气的人,他懂江湖规矩。我为他卖命,他理应给我应得的东西。我甚至开始盘算,有了钱和地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妈从乡下接过来,让她也过过城里人的好日子。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杜文舟,是他的秘书,一个总是穿着职业套裙,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女人。

她手里没有提任何东西,只拿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径直走到我的床边,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李河,杜董让我来看看你。”她的声音和她的脸一样,听不出任何温度。

“杜董呢?”我开口问道,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杜董很忙。”她公式化地回答,“最近公司出了点事,股价不稳,他实在走不开。”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那种身份的人,忙是正常的。

“杜董说,你这次辛苦了。”她继续说道,“这里面是一张银行卡,有五万,密码是六个八。算是给你的补偿。”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五万?补偿?我死死地盯着那个信封,感觉它突然变得有千斤重。

秘书见我没反应,似乎以为我没听清,又补充了一句。

那句话像一把更钝的刀,一下、一下地,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来回切割。

“杜董还说,你好好养伤,这事儿,就算两清了。”

两清了。这三个字在我耳朵里反复回响,震得我头晕眼花。

我替他挡了三刀,差点死了,最后换来的,就是五万,和一句轻飘飘的“两清了”。

我突然很想笑,看着秘书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我真的笑了出来。笑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秘书被我这副样子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我无力地摆了摆手,说:“没事。替我谢谢杜董。告诉他,我收到了。”

秘书像是得到了赦免,立刻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好像我身上有瘟疫一样。

门关上后,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冰冷的银行卡。

我的三刀,我的血,我的命,就这么变成了这张塑料卡片。

两清了,可真他妈干净。

我在医院又住了一个月。

那五万,我一分没动,卡就压在枕头下面。

有时候半夜被伤口疼醒,我就会伸手摸摸它,那张卡很硬,硌得我心里发慌,再也睡不着。

一开始,我被巨大的愤怒包围着。

我无数次想过,等我能下地了,就立刻冲到杜文舟的办公室,

把这张卡狠狠摔在他那张平静的脸上。

我想大声质问他,我的命在他眼里,是不是就只值这么点钱。我想让他亲眼看看我身上的疤,让他闻闻这间病房里还没散尽的药水味儿。

我的朋友大壮来看我,他也替我不值。

大壮以前和我一起在街上混过,脾气火爆,他说:

“河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杜文舟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咱们把这事捅给媒体,再捅给王老虎,让他身败名裂,看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把事情闹大,对我有什么好处?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李河是个只值五万的傻子吗?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愤怒过后,我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每天躺在床上,除了盯着天花板发呆,就是在反复琢磨这件事。

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杜文舟绝对不是个蠢人,他能从一个路边摊的小老板干到今天这么大的产业,他比谁都精明。

他不可能不知道,用五万打发一个为他挡刀的兄弟,这事传出去有多难听,对他名声的损害远不止五万。

这太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了。他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必然要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让人心服口服。这次的处理方式,就像一个精于计算的棋手,突然走了一步谁都看不懂的臭棋。这背后一定有我不知道的原因。

我开始让大壮帮我留意新闻。电视上,财经频道里,果然都在报道杜文舟的公司。新闻里说,启明科技在郊外的项目出了意外,遭到商业对手的恶意竞争,导致公司股价连续大跌,好几个重要的合作方都撤了资,公司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更让我心惊的是,还有一些小报和网络媒体,竟然指名道姓地报道说:

杜文舟最得力的干将李河,在冲突中为了保护他而身受重伤,现在却因为区区五万块补偿和杜文舟反目成仇。

报道里把我形容成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为了钱和多年的老板闹翻,成了一个行业笑话。

我看着那些报道,心里那股被压下去的火又冒了出来。

但紧接着,是一种让我脊背发凉的寒意。

这些消息,到底是谁放出去的?媒体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我和杜文舟因为钱闹翻这种事都一清二楚?

我住院期间,除了大壮,就只有杜文舟的秘书来过一次。

我慢慢地思考,把所有线索一点点地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我的脑子,让我浑身发冷。

杜文舟……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故意只给我五万,故意让秘书说出“两清了”这三个字。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李河,因为钱,背叛了他。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我躺在床上,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的寒意却比伤口的疼痛更加刺骨。

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掉进了一个我完全看不懂的巨大棋局里,而我,只是一颗被算计的棋子。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我没告诉任何人。

我办了手续,换上自己的衣服,独自走出了医院。

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暖意,但我的心是冰冷的。

我决定了,不去找杜文舟,也不去找媒体,我要先回家,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把这一切都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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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的地方,是个没有电梯的老旧小区。

楼道里堆满了邻居家的杂物,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扶着生锈的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我的家在六楼。

才爬到三楼,我就开始大口喘气,腰上的伤口像有根针在里面不停地扎。

我不得不靠在墙上,歇了好一会儿。

楼道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点微光从布满灰尘的窗户里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像一场无声的雪。

我靠着墙,想起了五年前第一次见杜文舟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没发家,开着一辆快要散架的破面包车,在他的小作坊里,连我在内,一共才五个人。

有一次,我们去收一笔烂账,对方耍赖不给钱,还叫来了一帮地痞流氓。

杜文舟被人堵在墙角,我二话不说,抄起身边一把椅子就冲了上去。

那一次,我头上被开了瓢,缝了八针。

事后,杜文舟请我喝酒,他端着酒杯对我说:

“李河,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兄弟。”

从那天起,我把他当老板,也把他当兄弟。

他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他让我打谁,我就去打谁。

这五年,他从一个开破面包车的穷小子,变成了开劳斯莱斯的杜老板。

我也从一个街头混混,变成了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所有人都得客客气气地叫我一声“河哥”。我一直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兄弟。可现在,他给了我五万,说我们两清了。

我终于爬到了六楼,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我站在自家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那串冰凉的钥匙。我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竟然是虚掩的,自己就开了一条缝。我心里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我警惕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我反手把门关上,立刻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我自己房间的味道,混合着很久没倒的垃圾的馊味,和我很久没洗的衣服的汗味。

我脱掉鞋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像潮水一样,要把我整个人都淹没。

我摸索着走到沙发边,想坐下来歇歇。

我的手刚碰到沙发,就感觉上面好像坐着一个人。

我心里猛地一惊,立刻摸向墙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我打开了灯。

灯亮的那一刻,我看见了。我的旧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

是杜文舟。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手里没有拿酒,也没有拿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我。

他的眼神,和那天在水泥厂,他上车前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平静,而且深不见底。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他来干什么?是来向我解释,还是……来灭口?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长长的、丑陋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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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文舟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听得见墙上那个老掉牙的挂钟发出的“滴答”声,一下,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上。我站着,他坐着,我们两个就像是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或许只是一分钟,但我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起来就像是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回来了。”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感觉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坐。”他指了指我对面那把快要散架的木椅子。

我慢慢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抗议,好像随时都会塌掉。我看着他,他脸上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窝也比以前深陷了一些,看起来很疲惫。

“伤怎么样了?”他问道。

“死不了。”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又沉默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我。我接了过来,叼在嘴里。他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长长的烟雾。烟雾缭绕,让我一时间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李河,你跟了我多久了?”他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五年零三个月。”我想也没想就答了出来,这个数字我记得很清楚。

“五年了啊……”他像是自言自语地感叹了一句,然后把目光转向我,“这五年,你替我挨过多少打,挡过多少事,我都记在心里。”

我没说话,只是狠狠地抽着烟。烟很呛,呛得我眼睛有点发酸,但我知道那不是因为烟。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想那五万块的事。”他终于提到了这件事。

我把只抽了一半的烟用力地按在烟灰缸里,烟头“滋”的一声灭了。

“杜老板,”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李河当初跟你,不是为了钱。但我也不是一条狗,你不能随便扔根骨头就想把我打发了。”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这么长时间以来积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杜文舟看着我愤怒的样子,脸上第一次有了一点点细微的表情。那不是愧疚,也不是抱歉,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近乎于欣赏的表情。就像一个老师,看着一个终于解开难题的学生。

“你觉得,你的三刀,到底值多少钱?”他问我。

我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对我来说,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我来告诉你。”杜文舟说着,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外面的路灯光瞬间照了进来,屋子里一下子亮堂了不少。

“你的三刀,至少值这个数。”他转过身,朝我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我试探着猜道。

他摇了摇头。

“五千万?”

他又摇了摇头。

“五个亿。”他说出了一个让我心脏都停跳了一拍的数字。我看着他,觉得他一定是疯了,或者是我疯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