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是忠于党、忠于人民的!我不是投降派!”
一九七五年9月20日,北京305医院,就在推车要进手术室的那一瞬间,那个已经瘦得脱了相的老人,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么一句话。
周围的医生、护士,还有警卫员,听到这一嗓子,眼泪哗啦一下全下来了。
大伙心里都堵得慌,谁能信啊?一个为新中国操碎了心的总理,在生命最后一次大手术前,最想干的事儿竟然是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已经是他的第四次大手术了。
其实当时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一进去,能不能再活着出来,真就是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但这一年,周恩来手头压着的事儿,实在太多了,多到他根本不敢闭眼。
特别是他手里攥着的两份名单,一份是想把监狱里关了半辈子的人放出来,另一份是想把海峡对面的人接回来。
这两份名单,成了他最后日子里,怎么也放不下的心结。
咱们先把时间往前拨几个月,看看一九七五年6月9日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是贺龙元帅逝世六周年的日子。
那天北京的天气挺闷的,周恩来的身体状况,其实早就不能出门了,医生护士轮番劝,让他就在医院歇着。
但他那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非要去,还得亲自去。
到了八宝山,车门一开,周恩来下车的时候,腿都在打晃。
他没让人搀着,一步一步挪到贺龙的骨灰盒前。
他没说话,就是在那儿鞠躬。
一鞠躬,二鞠躬……一直鞠了七个躬。
在场的贺龙夫人薛明,站在旁边早就哭成了泪人。
周恩来走过去,那双手抖得厉害,紧紧握着薛明的手。
他对薛明说,自己没有保护好贺龙,都六年了,老总的骨灰没能移到八宝山公墓,他心里难过。
这事儿在周恩来心里,就是个过不去的坎。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中央就准备给贺龙恢复名誉。
文件送到周恩来案头的时候,他正戴着老花镜,一边输液一边看。
在那份原稿上,写的是贺龙同志“曾作出重要的贡献”。
周恩来拿着笔,在那儿停了好久。
最后,他把“重要”两个字划掉了,在旁边重重地写上了“重大”两个字。
就这两个字,一字之差,分量天差地别。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这一个字的改动,就是对一位老帅一辈子最硬气的肯定,也是给在那段日子里受委屈的老战友们,撑起了一把伞。
做完这一切,周恩来看着贺龙的孩子们,轻轻叹了口气。
他对孩子们说,他的时间也不长了。
02
处理完老战友的事,周恩来又把目光盯向了监狱。
一九七五年初,毛主席发话了,说监狱里那些国民党战犯,关了这么多年,该放就放了吧。
这事儿听着简单,那是上面一句话,但执行起来全是细节,全是雷。
这活儿落到了周恩来手里,他那个细致劲儿又上来了。
他把公安部的负责人叫来,一条一条地嘱咐。
他说放人的时候要开欢送会,得请人家吃饭,还得像样点,多弄点鱼和肉。
最绝的是,他特别交代,每人还给发100块钱零花钱。
你得知道,在一九七五年,100块钱那是一笔巨款,够一家老小吃半年的。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批战犯里,有10个人提出想回台湾。
按理说,这些人当年都是跟共产党死磕的,现在要回台湾找那边的人,换一般人肯定觉得这是放虎归山,心里肯定犯嘀咕。
但周恩来听了汇报,大手一挥,说放!
不仅放,路费我们出,手续我们办,要是那边不要,想回来的随时欢迎。
这波操作,直接把格局拉满了,也把那帮战犯给整懵了,他们这辈子也没想到能有这待遇。
可接下来的事,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这10个人拿着大陆给的路费,兴冲冲地跑到香港,准备转机回台湾。
结果呢?台湾那边直接把大门给锁死了。
理由很奇葩,说这些人是中共搞的“统战工具”,死活不让进。
你品品这事儿:共产党这边好吃好喝送路费,国民党那边却把自家的“忠臣良将”拒之门外,当成了皮球踢。
这其中有个叫蔡省三的,当年可是蒋经国的心腹铁杆,那是核心圈里的人。
他在香港左等右等,把脖子都等长了,就是等不到一张入台证。
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这事儿传到北京,周恩来躺在病床上,看着报告,心里那个滋味,估计比黄连还苦。
这不仅仅是几个人的去留问题,这是两岸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比铁还硬。
03
蔡省三回不去台湾,就在香港滞留下来,开始写文章。
他把自己的经历、对两岸的看法,一篇篇写出来。
这些文章后来被新华社编进了《参考消息》的内参里,送到了北京。
这时候的周恩来,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癌细胞扩散全身,疼起来的时候,就在床上缩成一团,冷汗把床单都浸透了。
但他每天还在看内参,只要是关于台湾的消息,他一条都不放过。
一九七五年9月4日,周恩来颤抖着手,在那份关于蔡省三的材料上,给罗青长写了一张批示。
这张纸条,现在看着都让人心疼。
字迹已经歪歪扭扭,完全不像总理以前那苍劲有力的风格,就像是一个刚学写字的孩子写出来的。
他在批示的最后,连写了三个字:“托、托、托”。
这三个“托”字,写得力透纸背,这是要把祖国统一的大业,死死地托付给后来人啊。
到了12月20日,周恩来已经连水都喝不下去了,高烧一直不退,烧到了38度7。
他又让人把罗青长叫到床边。
罗青长一进病房,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床上的总理,已经瘦得没人样了,简直就是皮包骨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周恩来强打精神,想听听台湾那边的情况,想听听那些老朋友的消息。
他说自己想知道,那些在台湾的老熟人,现在都怎么样了。
说着说着,总理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慢慢闭上了,陷入了昏迷。
罗青长吓坏了,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医生赶紧冲进来抢救。
过了一会儿,周恩来缓缓睁开眼。
你猜他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不是喊疼,不是叫苦,也不是问病情。
他看着守在床边的罗青长,满脸歉意。
他对罗青长说,对不起,让罗青长久等了,他太累了,让他休息十分钟,然后再谈。
这一休息,就再也没能谈下去。
那十分钟,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04
除了台湾,周恩来心里还装着另一群人,一群离他很远,甚至素不相识的人。
那是在做第四次大手术之前。
著名的肿瘤专家李冰,急匆匆赶到手术室门口。
她以为总理有什么遗嘱要交代,或者是哪里疼得受不了,或者是想问问手术的风险。
结果周恩来把她叫到床边,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他问李冰,云南锡矿工人的肺癌发病情况,她知不知道。
李冰一愣,赶紧点头说知道。
周恩来盯着她,断断续续地说,让她要去解决这个问题,马上就去。
李冰当时就懵了。
那时候,总理自己的膀胱癌已经疼得死去活来,尿血都止不住,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
可他在生死关头,惦记的竟然是千里之外、一群矿工的肺。
他那时候心里装的全是别人,唯独没有那个叫周恩来的病人。
李冰从手术室出来,躲在楼道里哭得站不起来。
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病人,也没见过这样的领导。
一九七六年1月7日深夜,周恩来的生命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病房里静得吓人,只有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
他微微睁开眼,看到床边围满的医生护士。
他又说了一句让人破防的话。
他对吴阶平医生说,他这里没什么事了,让医生们去照顾别的生病的同志,说那里更需要他们。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赶医生走,还在为别人占用了医疗资源感到不安。
这就像是一个把自己燃烧干净的蜡烛,在最后一刻,还想把那点余温留给别人。
05
一九七六年1月8日上午9时57分。
监护器上的心跳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那个一生都在为别人操劳的人,终于休息了。
他这一走,特别“干净”。
没留下一分钱存款,没留下一儿半女,甚至连骨灰都没留,撒进了江河大地。
这事儿吧,你要说他傻,他确实“傻”得透顶。
一辈子身居高位,到头来两手空空,连个给后人念想的物件都没留下几样。
可你要说他精,他比谁都精。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揉碎了,融进了这个国家的骨血里,融进了咱们脚下这片土地里。
那天,长安街上的人群,哭声震天,十里长街全是送行的人。
那天特别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但没人觉得冷。
大家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他最后写下的那三个“托”字,不仅仅是写给罗青长的,也是写给所有后来人的。
有些重担,他那副瘦弱的肩膀实在是扛不动了,只能托付给未来。
而那个叫蔡省三的人,直到两岸开放探亲,也没能等到周总理亲手签发的那张通行证。
但他记得,在北京的医院里,有个老人到死都在惦记着让他回家。
杨坚攒了一辈子的钱,最后让儿子给败光了;武则天立了一块无字碑,是非功过任人评说。
周恩来没立碑,也没攒钱。
但你看现在的长安街,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这盛世,或许就是对他那三个“托”字,最硬气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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