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们知道,在我们那种城中村,一套破房子能值多少钱吗?

拆迁之前,三万都没人要。

拆迁之后,六百八十万。

可这笔钱,老人要是没有继承人,房子就得被村里收回去。

我是外来户,在这村里租房住了十二年,眼看着拆迁的红纸贴满了墙,却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

直到有人告诉我:"村东头王婆子,孤寡老人,七十八了,要是有人愿意娶她……"

我当时觉得这人疯了。

后来我才知道,疯的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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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周海生,那年三十四岁。

说出来不怕人笑话,三十四岁的男人,兜里最多的时候没超过两千块。不是不努力,是命不好。

十八岁那年,我爸在工地上出了事,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没了。工头跑了,一分钱赔偿没拿到。我妈受不了打击,没过半年也走了。

我成了孤儿。

那时候我在老家河南,一个人实在待不下去,就跟着老乡来了这座南方城市。在城中村租了间房,什么活都干过——工地搬砖、饭店刷碗、快递分拣、工厂流水线。

十二年,我就像一颗钉子,钉在这个叫"杏花村"的城中村里,生了锈,拔不出来。

日子虽然苦,但我认命。

直到那年夏天,村口贴出了拆迁公告。

消息一出,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城中村的房子,外人看着破破烂烂,可都是宅基地,按面积赔。村里那些老住户,哪家没个两三百平?一平米赔两万多,随随便便就是几百万。

一夜之间,那些平时穿着拖鞋、蹲在巷子口吃面条的老头老太,全成了百万富翁。

而我呢?

租的房子,外来户口,跟这笔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房东老李头那几天走路都带风,见了我就笑:"小周啊,委屈你了,下个月你得搬走,我这房子要拆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能说什么?人家的命,我羡慕不来。

可就在我准备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隔壁的刘嫂找上了我。

刘嫂五十来岁,在村里住了一辈子,消息灵通,人也热心。那天她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海生,你想不想发笔财?"

我苦笑:"刘嫂,别拿我开涮了。我又没房子,发什么财?"

"有办法。" 刘嫂眼睛亮了亮,"你知道村东头的王婆子吧?"

我想了想,点头。

王婆子我见过几次,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瘦得像把干柴,整天一个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听说年轻时嫁过人,男人死得早,亲生的儿子三十年前丢了,成了真正的孤寡老人。

是个可怜人。

"王婆子名下有两百多平的宅基地,按现在的赔偿标准,少说也有六百多万。" 刘嫂凑近了些,"可她一个人,无儿无女,这钱拿了给谁花?村里都在传,说她要是走了,房子没人继承,就得收归集体。"

我听出了刘嫂话里的意思,心里咯噔一下:"刘嫂,你是说……"

"我是说,要是有人愿意娶她,成了合法夫妻,将来这房子、这拆迁款,不就有着落了?" 刘嫂拍了拍我的肩膀,"王婆子也不吃亏,老了有人照顾,走的时候有人送终。你呢,能拿到钱,往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娶一个七十八岁的老太太?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周海生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骂一辈子?

"刘嫂,这……这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 刘嫂撇撇嘴,"你以为这种事少?再说了,你又不是真娶她过日子,就是领个证,照顾她几年。她走了,房子归你,两全其美的事。"

我沉默了。

不是不心动,是不敢动。

"你好好想想。" 刘嫂见我不说话,叹了口气,"王婆子那边我去探探口风。不过丑话说前头,想打这主意的人不止你一个,你要是想好了,趁早。"

说完,她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六百多万。

六百多万是啥概念?我这辈子打工,一年存不下三万块,要存到六百万,得干两百年。

可要是娶了王婆子……

我猛地坐起来,抽了自己一巴掌。

周海生,你还是人吗?为了钱,去打一个孤寡老人的主意?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里响起:凭什么?凭什么别人躺着就能拿几百万,你辛辛苦苦干十几年连首付都凑不齐?王婆子的钱放着也是给村里收走,还不如……

我在床上挣扎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黑眼圈,我去找了刘嫂。

"我……我想见见王婆子。"

刘嫂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

2

王婆子住在村东头一条窄巷的尽头。

那天下午,刘嫂带着我去了。巷子很深,两边的墙上爬满了青苔,地上坑坑洼洼,积着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泥水。

走到尽头,是一扇木门,油漆斑驳,门板上裂了几道口子。

刘嫂敲了敲门:"王婆婆,在家吗?我是刘桂香,带个人来看看你。"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我看到了王婆子。

比我想象中还要老。

她瘦小干枯,背佝偻得厉害,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一样一层叠着一层。眼睛浑浊,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可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用一根黑色的发卡别在脑后。

"桂香啊,进来坐。" 王婆子的声音沙哑,但还算清晰。她侧身让开门,佝偻着背往里走。

房子不大,一间堂屋,一间卧室,一间厨房。家具都是老式的,八仙桌、条凳、雕花木床,看着有些年头了。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小男孩,照片有些泛黄了。

"坐吧。" 王婆子指了指条凳,自己慢慢坐到了堂屋的太师椅上。她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就是他?"

刘嫂陪着笑:"对对对,就是他,叫周海生,河南人,在咱村住了十几年了,人老实,干活勤快……"

"我知道他。" 王婆子打断了刘嫂的话,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住在老李头那儿,每天早出晚归的,有时候从我门口过,会跟我打招呼。"

我愣了一下。

我是偶尔从她门口过,也确实打过招呼,可没想到她记得。

"婆婆好记性。" 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啥。

"我眼睛不行了,耳朵还凑合。" 王婆子说,"你的事,桂香跟我说了。你想娶我,要我的房子,对吧?"

刘嫂脸上有些挂不住:"婆婆,哪能这么说,海生是真心……"

"行了。" 王婆子摆摆手,"都这把年纪了,还说啥虚的。他图我的房子,我图他给我养老送终,各取所需,有啥见不得人的?"

她说得坦荡,我反倒更尴尬了。

"来,让我看看你。" 王婆子朝我招招手。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王婆子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很凉,像干枯的树枝,可动作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力度。

她摸着我的眉骨、鼻梁、下巴,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不知道在看什么。忽然,她的手指停在我的额头上,在那块月牙形的胎记上轻轻按了按。

她的手猛地一颤。

"这胎记……" 她喃喃地说,声音忽然发紧,"你这胎记,从小就有?"

"对,打娒胎里带的。" 我说。

王婆子盯着我的额头,眼神变了,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一层水光。她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婆婆,您咋了?" 我问。

她收回手,别过脸,声音有些哑:"没啥。我老了,眼睛花了,看谁都像……"

像谁?我没敢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条件说清楚。你要是同意,咱就去领证。"

这么快?

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第一,领证之后,你搬过来住,照顾我的起居。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几年,在我活着的时候,你得把我当亲人待。"

我点头:"这个应该的。"

"第二,我死了,房子和拆迁款都归你。我活着的时候,你不能惦记。"

我又点头:"行。"

"第三," 王婆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有一个亲生儿子,三十年前走丢了,一直没找到。你帮我找,找不找得到是命,但你得帮我找。"

我愣住了。

刘嫂在旁边低声说:"婆婆的儿子,是被人贩子拐走的,那时候才四岁,报了案,找了好多年,一直没消息……"

王婆子的眼眶红了。她别过脸,声音哽咽:"我那儿子,额头上也有块胎记,月牙形的,跟你这个……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看了看王婆子。她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期盼,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婆婆,我答应你。" 我听见自己说,"领证之后,我帮你找。"

王婆子转过脸,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泪光闪了一下。

"好。" 她点点头,声音很轻,"那就这么定了。"

3

领证那天,是个阴天。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我们的材料,明显愣了一下。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一个七十八岁的老太太。

她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欲言又止。

我假装没看到,低着头填表。

"请问……你们确定要登记结婚吗?" 姑娘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确定。" 王婆子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俩是真心的。"

姑娘不再说话,办完了手续,把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过来。

拿到证的那一刻,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我周海生这辈子第一次领结婚证。新娘不是什么年轻漂亮的姑娘,是一个七十八岁的老太太。

从民政局出来,我推着王婆子——她腿脚不好,我借了辆轮椅——沿着街道慢慢走。

"海生。" 王婆子忽然开口。

"嗯?"

"往后叫我奶奶吧,别叫婆婆了,听着生分。" 她的声音淡淡的,"我这辈子,没享过儿孙福。你叫我一声奶奶,我心里踏实。"

我推着轮椅的手顿了一下。

"……好。奶奶。"

"诶。" 她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领证第二天,我搬进了奶奶的家。

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床被子。我住进了东边的厢房,屋里有张老式的木板床,床铺干净,被子带着阳光的味道。

奶奶说,这是她儿子以前的屋子。三十年了,她每隔几天就会把被子拿出去晒一晒,等儿子回来。

我听了,心里一阵发酸。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我每天早起给奶奶做饭——她牙口不好,只能吃些软烂的东西,粥、面条、炖得稀烂的蔬菜。早饭后,我扶她到门口晒太阳。中午她睡一觉,我就出去找些零活干。晚上,我给她烧热水泡脚。

日子过得平淡,但也安稳。

奶奶话不多,但偶尔会跟我讲些以前的事。

她说,她年轻时候挺漂亮的,嫁给了村里最能干的男人。那男人会打铁,方圆几十里的农具都找他打,日子过得红火。

她说,她四十四岁才生了儿子,老来得子,取名叫"盼生",盼着生、盼来的意思。那孩子打小就聪明,两岁会背诗,三岁会写自己的名字,额头上有块月牙形的胎记,跟你一模一样……

说到这儿,她忽然停住了,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移开了。

"孩子四岁那年,我带他去镇上赶集。人多,我就松开手去挑菜,一转眼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 奶奶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我找了整整三天,嗓子都喊哑了,把镇上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后来报了案,警察说是人贩子……"

她的丈夫受不了打击,没两年就郁郁而终。

"我知道,他多半是不会回来了。" 奶奶忽然转过头看我,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平静,"可我不能不等。万一呢?万一他哪天就回来了呢?"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时候,她会神志不太清楚,看着我发愣,嘴里喊着:"盼生,盼生……"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我愣了一下。

"奶奶,我是海生。" 我轻声纠正。

她眨眨眼,清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哦,海生啊……我老糊涂了,看你的样子,总觉得像我那孩子……"

这样的事,后来发生了好多次。

每次她叫错名字,我心里都会咯噔一下。

我上网查了寻亲网站,把奶奶儿子的信息登记了上去:王盼生,男,1990年出生,1994年在本市东江镇集市被拐,额头有月牙形胎记。

发完信息,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1990年出生。

我也是1990年出生。

额头有月牙形胎记。

我额头上,也有一块月牙形胎记。

巧合吧。这种胎记应该挺常见的。

我摇了摇头,关掉了网页。

4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就要签拆迁协议了,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劈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我走出去一看,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秃,挺着啤酒肚,旁边跟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

"你谁啊?"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我,"咋在我妈家里?"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我妈王桂芬的家。我是她儿子,郑建国。你是谁?" 中年男人的语气很冲,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儿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奶奶不是说她是孤寡老人吗?怎么冒出个儿子来?

"海生,咋了?" 奶奶听到动静,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她看到门口的两个人,脸色忽然变了,"你……你咋来了?"

郑建国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来:"妈,听说咱家要拆迁了?六百多万呐,这么大的事,你咋不通知我一声?"

奶奶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哆嗦着:"我通知你干啥?你爸当年带你来的时候,我就没认你这个儿子!"

我这才弄清楚情况。

郑建国不是奶奶亲生的,是她丈夫和前妻生的孩子。前妻死后,丈夫把郑建国带来一起生活。可这个继子从小就不省心,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后来沾上了赌博。前些年把奶奶的积蓄都骗光了,还动手打过她,奶奶报了警,有了案底,从那以后就再没来往了。

可现在,听说要拆迁了,他又冒出来了。

"妈,过去的事咱不提了。" 郑建国嘻皮笑脸的,"我这不是回来看你嘛。听说你身体不好,我这当儿子的,能不管吗?"

"你少来这套!" 奶奶气得浑身发抖,"你当年咋说的?你说不要我这个妈了!你把我的钱全拿走去赌,输光了还问我要,我说没有,你就打我!你忘了?!"

"妈,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改了……"

"你滚!" 奶奶一拐杖砸过去,差点没站稳,我赶紧扶住她,"我没有你这个儿子!滚!"

郑建国脸色变了,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这谁啊?"

我沉着脸:"我是她丈夫。"

"丈夫?" 郑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说呢,我妈咋舍得跟我断绝关系,原来是找了个小白脸!"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小子,你算老几?我可是她儿子,这家、这房、这拆迁款,都该是我的!"

"你打过她,报过警,有案底,法院判了你没有继承权!" 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郑建国的脸色变了。他瞪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行,你厉害。咱们走着瞧!"

他扔下这句话,带着那个女人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阴恻恻地说:"老太太,你好好想想,这拆迁款到底该给谁。别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门砰的一声关上。

奶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奶奶,你没事吧?" 我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海生……"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他以前打过我……"

我心里一阵刺痛。

"奶奶,别怕。" 我握紧她的手,"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