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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佛店有些年头了，店面在老小区的一楼，楼上住着几户人家，大多是老街坊。
去年七月十五中元节那天，店里忙完已经是傍晚，我正收拾东西准备关门，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扶着墙，慢慢从楼梯口挪出来，旁边跟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搀着她的胳膊。
我赶紧上前搭了把手，扶着老奶奶在店门口的椅子上坐下。闲聊中才知道，她今年 81 岁，家住三楼，老伴早就走了，有一儿一女。儿子半身不遂，常年卧病在床；女儿更可怜，前几年出车祸没了，留下这个叫小宝的外孙子，跟她相依为命。
那天老奶奶是带着小宝下来烧纸的，说是给老伴和早逝的女儿送点钱。她腿脚看着就不利索，走路一瘸一拐，全靠拐杖和小宝搀扶。
十月初一寒衣节的前一天下午3 点多，店里没什么顾客，我正低头整理佛具，就听见门口传来 “咚、咚、咚” 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慢慢挪动重物。抬头一看，我心里咯噔一下 —— 又是三楼的那位老奶奶。
她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前面地上放着个圆凳，正一点点往店里挪。她的左腿明显不对劲，悬在半空不敢着地，全靠右腿支撑着身体，挪一步，就把圆凳往前推一下，再借着凳子的力气，拖着左腿往前蹭半步。每动一下，她脸上就皱成一团，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看着格外吃力。
“大娘，您这是怎么了？” 我赶紧跑出去扶她。
老奶奶被我扶着坐下，喘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她叹了口气说：“闺女，前两天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股骨头摔坏了，现在走不了路，只能靠这个凳子挪着走。”
我看着她肿得老高的左腿，裤腿都撑得鼓鼓的，心里一阵发酸，赶紧给她倒了杯温水。老奶奶喝了口水，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包，打开一看，是一沓零钱，有整有零的，凑起来大概一千块钱的样子。
“闺女，我想给我女儿买点烧纸和寒衣，” 老奶奶拉着我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我昨天晚上梦见她了，她说想要一千块钱，看着挺着急的。我问她以前送的不够用吗？她没说话，转身就走了，我喊都喊不住。”
我点点头，赶紧去货架上给她挑了些烧纸、寒衣，还有一些纸做的元宝。离天黑还有一个多小时，按老规矩，烧纸得等天黑了在十字路口烧才管用，我就跟她说：“阿姨，您别急，在这儿歇着，等天黑了我陪您去烧，您腿脚不方便，可别自己来回跑了。”
老奶奶连连道谢，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她身边并没有跟着小宝。“小宝呢？怎么没跟您一起来？” 我随口问了一句。
提到外孙子，老奶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孩子还没放学呢。”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小跑的声音，小宝背着书包跑了进来，看到老奶奶，赶紧跑到她身边：“姥姥，您怎么自己下来了？”
老奶奶摸了摸小宝的头，笑着说：“姥姥没事，这不有这位阿姨帮忙嘛。”
小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奶奶，小声说：“姥姥，您下次可别自己下来了，多危险啊。” 说完，他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拿出笔就开始写作业。
我跟他说：“小宝，你先回家写作业吧，姥姥这儿有我呢，等烧完纸我送姥姥上去，你写完作业在家等着就行。”
小宝摇了摇头说：“不用了阿姨，我在这儿写，写完就能陪着姥姥了，我怕姥姥一个人在这儿孤单。”
我没再劝他，给老奶奶倒了杯温水，又给小宝拿了瓶橙汁。小宝接过橙汁，说了声 “谢谢阿姨”，就又低下头写作业了。
老奶奶坐在那儿歇了一会儿，眼神落在我店里的佛堂和仙堂上，看了好半天，突然开口问我：“闺女，你这店里供奉的是哪位仙家啊？”
我如实回答：“就是一些常见的仙家，还有佛祖和菩萨。”
老奶奶说：“我年轻的时候，也供奉过仙家，那时候我还是个出马弟子呢。”
我愣了一下，着实没想到这位老奶奶，年轻的时候竟然是出马弟子。
“大娘，您年轻的时候还帮人看事啊？” 我好奇地问。
老奶奶叹了口气，跟我讲起了她年轻时的经历。
“我年轻的时候，大概二十多岁吧，突然就得了一场怪病，浑身无力，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看了好多医生都没用，药也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后来有个老仙家给我看了看，说我身上有缘分，是仙家要出马，让我立个堂子供奉仙家，以后帮人看事，病自然就好了。”
老奶奶说，那时候她也不懂什么是出马弟子，家里人也不怎么同意，可实在是病得难受，没办法，就按照老仙家说的，立了个堂子，供奉的教主是胡天刚。没想到，立了堂子没多久，她的病真的就好了，而且真的能感觉到身上有仙家附体，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能帮人看一些疑难杂症和失踪的人和事。
“我出马可有几十年了，” 老奶奶说，“那时候帮人看事，从来没想过要赚钱，都是帮有缘人，人家给多少随缘，给点水果、点心也行，不给也没关系，我从不主动要。”
她跟我说，有一次，家附近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失踪了，家里人急得团团转，到处找都找不到，去派出所报案，派出所说是没超过 24 小时，不受理。那家人实在没办法，听说她能看事，就找上门来求她。
“我记得那天是个下雨天，他们一家人淋得浑身湿透，跪在我家门口求我，说只要能找到人，多少钱都愿意给。我赶紧把他们扶起来，让他们进屋坐下，给他们倒了杯热水，然后就静下心来，让身上的仙家帮忙看看。”
她闭起眼睛，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一些画面，然后就不由自主地开口说：“别找了，找不到了，找到也是尸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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