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的包厢里,空气油腻得像是被老火锅煮了三天三夜。穿着廉价西装的张伟举着酒杯,一张脸笑得像是发皱的橘子皮:"再敬蒋总一杯!祝蒋总的公司明年上市,我们好跟着沾光!"
我坐在角落,默默夹了一筷子凉透了的木耳。
被簇拥在主位的那个女人,叫蒋晚。我的前妻。
六年了。
她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裙,耳垂上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举杯时,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掠过我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我只是空气。
张伟的势利眼终于落在我身上,拔高声音:"陈宇,怎么不喝酒?还在摆弄那些破木头?"
"还行,饿不死。"我头也没抬。
"饿不死就行!"张伟夸张地笑起来,"不像蒋总,追求的是星辰大海!"
蒋晚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熟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六年前,她就是用这种眼神说:"陈宇,我们离婚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当年,我卖掉父母留下的老房子,三十万一分不留给了她去创业。现在,她是"蒋总",我是她不想沾边的过去。
"陈宇,来蒋总公司当保安吧,"张伟不依不饶,"自己人,给你开高点,五千怎么样?"
哄堂大笑。
我攥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
蒋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享受这种感觉,享受看我被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道缝。
一个三岁左右、穿着小西装的男孩探进头,怯生生地问:"请问,蒋晚在这里吗?"
服务员跟在后面一脸歉意:"蒋总,这孩子非要找您......"
蒋晚脸色微变,声音柔和了八度:"小糯,你怎么来了?"
小男孩跑进来,所有人都用暧昧的眼神看着。
张伟第一个凑上去:"哎呀蒋总,这是您儿子?真俊!"
孩子跑到蒋晚身边,却没抱她,乌溜溜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视。
助理气喘吁吁:"蒋总,小少爷非说要来找爸爸......"
爸爸?
包厢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意味深长。
蒋晚表情僵硬,蹲身去拉孩子:"小糯,别闹,回家。"
孩子没理她。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下一秒,他像小炮弹冲过来,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抱住我的腿,清脆响亮地喊:
"爸爸!"
死一样的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抱着我腿的小不点,大脑空白。
主位上,蒋晚脸上血色褪尽,刚才从容得体的伪装,碎了一地。
张伟嘴巴张得能塞鸡蛋:"蒋总......这怎么回事?"
所有人目光像探照灯在我俩之间扫射。
我蹲下身:"小朋友,你认错人了。"
小男孩仰起脸,酷似蒋晚的眼睛充满困惑:"你就是爸爸,我天天在照片里看你。"
照片?
我的心猛地一沉。
蒋晚快步过来,一把拉住孩子:"周糯!不许胡说!"声音尖锐,失去冷静,"跟叔叔道歉!"
周糯被她吓到,眼眶一红:"我没有胡说......妈妈给我看的照片,就是这个爸爸......"
"你闭嘴!"蒋晚厉声打断,几乎把他拽过去。
助理想抱走孩子,周糯挣扎着,小手伸向我:"爸爸!爸爸不要我了吗?"
这一声声"爸爸",像耳光抽在蒋晚脸上,也抽在我心上。
张伟缓过神来,笑容尴尬:"蒋总......陈宇,你们俩以前......"
"张伟,"我起身,语气平淡,"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跟蒋总,早没关系了。"
我加重"蒋总"二字。
蒋晚身体一僵,抱着啼哭的孩子,背对着我,沉默。
她的沉默,在此刻就是默认。
包厢气氛尴尬到极点。
蒋晚稳住情绪,把孩子交给助理:"先带他回车上。"
关上门那一刻,我看到孩子趴在助理肩上,通红的眼睛可怜巴巴望着我。
心口堵得难受。
蒋晚转身,已戴回冷漠面具。她端起红酒一饮而尽,看着我,声音冷得像冰:
"陈宇,跟我出来。"
酒店露天阳台上,晚风微凉。
蒋晚双手抱胸,下巴扬起:"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靠在栏杆上点了支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她冷笑,"是不是早知道我今天会来?带着孩子想干什么?讹钱?还是用这种手段逼我复婚?"
烟雾模糊我的表情。
心被刺得生疼。在她眼里,我就是这么卑劣。
"蒋总,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了。"我吐烟圈。
"小看我?六年前你什么样,现在还是!守着破作坊能有什么出息?想用孩子要挟我,你做梦!"
我掐灭烟,正视她:"第一,我不知道你会来。知道的话,我根本不会出现。"
"第二,孩子是谁我不知道,为什么叫我爸爸我更不知道。你该问自己,不是质问我。"
"第三,"我一字一句,"蒋晚,我们离婚六年了。我对你现在的生活没任何兴趣。你的钱、公司,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收起自以为是的揣测,很恶心。"
我的话让她意外。她眼里的讥讽变成复杂审视。
她大概没想到,我没有愤怒、纠缠或求复合。
我只是平静。平静到让她陌生。
"你......"她想说什么。
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走来,自然地把外套披在蒋晚肩上:"晚晚,外面风大。"
男人三十五六岁,戴百达翡丽,浑身成功人士气息。看向我的眼神带着轻蔑。
蒋晚身体微僵,随即放松,甚至往男人身边靠了靠:"顾总,你怎么出来了?"
"看你不回来,不放心。"男人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位是?"
蒋晚眼神闪烁:"一个老同学。"
老同学。像钝刀子割心。
顾总伸手:"你好,顾伟业,晚晚的......合作伙伴。"他重读"合作伙伴",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
我没伸手:"陈宇。"
我的冷淡让他不悦,他收回手,打量我磨损的衬衫:"陈先生做什么的?"
不等我回答,蒋晚抢着说:"他开小作坊,做木工活。"语气带着急于撇清的疏离。
"木工?"顾伟业挑眉,"真是......挺有情怀的职业。"脸上写着"不入流"。
我懒得演戏,转身想走。
"等等。"蒋晚叫住我。
我停下。
"那孩子......叫周糯,是我领养的。"
领养?我心里更疑惑。
"他刚来时有严重自闭倾向,不跟任何人说话。"蒋晚声音低下去,"有一次翻到我以前的相册,看到了......你的照片。从那天起,他指着你的照片,说了第一句话。"
她停顿,声音疲惫:
"他叫的,是'爸爸'。"
我全身一震,猛回头。
晚风吹起蒋晚头发,几缕贴在她苍白脸上。眼神躲闪。
"我试过很多次,告诉他你不是。可没用,他认定了。"她深吸气,"为了让他开口说话,让他能像正常孩子,我......只能默认了。"
我喉咙像堵了棉花。
默认?
她轻飘飘用"默认"解释一切。
默认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孩子管我叫爸爸。
默认孩子看着我的照片,把我幻想成父亲。
把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她治疗养子的工具,一个虚无的影子。
而这一切,她从未想过告诉我。
如果不是今天这场意外,我是不是一辈子蒙在鼓里?
荒谬、愤怒、悲凉在胸中翻涌。
顾伟业也愣住,脸色精彩纷呈。他大概没想到,自己追求的高贵冷艳女总裁,背地里用前夫照片哄领养的孩子。
他脸色沉下来:"晚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蒋晚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她骄傲半辈子,大概从未想过这么狼狈。
我觉得可笑。
"蒋总,真是好手段。"
她身体一颤,抬头难以置信:"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向前一步,"你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摆设?任你摆布的道具?蒋晚,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她哑口无言。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孩子知道真相,他会怎么想?这对一个无辜孩子多残忍?"
"你又有没有想过我?你凭什么在不经我允许的情况下,擅自把我拉进你的生活?凭什么把我塑造成父亲形象,却让我一无所知?"
我越说越激动,积压六年的委屈和愤怒爆发。
"当年你跟我离婚,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好,我认了,我滚得远远的,六年没打扰你一分一毫!"
"可你呢?背地里干了什么?拿着我的照片,给你领养的儿子当精神寄托?蒋晚,你到底有多瞧不起我,才能做出这么恶心的事!"
声音在阳台回荡,带着颤抖。
蒋晚的脸一寸寸惨白如纸。她后退一步,身体摇摇欲坠。
顾伟业脸色铁青,上前想表现风度:"陈先生,说话没必要这么难听吧?晚晚也是为了孩子好,她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
"闭嘴!"我厉声喝断,"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顾伟业脸色涨成猪肝色:"你!"
"我什么我?"我冷冷看他,"你是她什么人?合作伙伴?还是正在追求她的男人?我告诉你,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我看着蒋晚:"管好你的人。还有,管好你的孩子。从今天起,别再让他看到我的任何东西,别再跟他提起我。"
"我的生活,不欢迎你们母子打扰。"
说完,我转身就走,决绝,不留恋。
身后传来顾伟业气急败坏的声音和蒋晚微弱辩解。
与我无关了。
只想逃离这个窒息的地方。
回家,把自己摔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烟雾缭绕中,周糯酷似蒋晚又天真无辜的小脸,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还有那一声声"爸爸"。
心烦意乱。
第二天一早,被急促敲门声吵醒。
开门,看到站在门口、一脸憔悴的蒋晚。
她手里牵着周糯。
蒋晚看起来一夜没睡,眼下浓重青黑,头发凌乱,套裙皱巴巴。
周糯躲在她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看我,手里紧攥奥特曼玩具。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小声喊:"......爸爸。"声音充满不确定和害怕。
我的心莫名软了一下。但想起昨晚,脸色又冷下。
"你来干什么?"声音冷淡疏离。
蒋晚嘴唇动了动,苦笑:"陈宇,我们能......进去谈谈吗?"
我堵在门口:"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说过,别再来打扰我。"
蒋晚眼圈红了。低头,声音哽咽:"算我求你,就五分钟,好吗?"
我认识蒋晚快十年。从未见过她如此低声下气。
她永远是骄傲的白天鹅。可现在,折断了翅膀,满身疲惫站在我这个破旧家门口,对我说"求"你。
我最终侧身,让他们进来。
我的作坊连着住处,外面是工作室,堆满木料和半成品,空气弥漫木屑和桐油味道。里面是简单两室一厅,装修是我自己做的,全套原木家具,简单干净。
蒋晚牵着周糯走进来,看着屋子里一切,眼神恍惚。
她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七年前。那时这里还不是作坊,只是我爸妈留下的老房子,我们在这里结婚。墙上,似乎还残留当年我们一起粉刷过的痕迹。
周糯好奇打量陌生环境,但小手紧牵蒋晚,不敢乱动。
我给他们倒水,放茶几上。
"说吧,什么事。"
蒋晚局促坐沙发上,双手紧握水杯,样子和我记忆中杀伐果断的蒋总判若两人。
"陈宇,对不起。"她开口,声音沙哑。
"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在没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就......就那样做。我向你道歉。"
我没说话,静静看她。
"我......我只是......"她组织语言,艰难,"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糯他......他的情况很特殊。"
"他刚被送到福利院时,不到一岁,被人遗弃在公园里,身上只有一张写着出生年月的纸条。"
"因为从小缺乏安全感,他有严重心理障碍,不说话,不跟人交流,活在自己世界里。医生说,这是应激性自闭。"
"我领养他后,请了最好心理医生,用了很多办法,都没用。直到那天,他看到了你的照片。"
蒋晚抬头,眼睛泛水光。
"陈宇,你不知道,当他指着你的照片,第一次开口叫'爸爸'时,我有多激动。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很混蛋。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再变回那个样子。所以......"
她低头,声音无助。
"所以我只能将错就错。"
我静静听着,心里五味杂陈。能理解一个母亲的绝望,但无法原谅她的自私。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让我继续扮演这个'影子父亲'?"我冷冷问。
蒋晚猛抬头,急切摇头:"不,不是的!"
她从包里拿出文件,还有银行信封,推到我面前。
"我不是来让你继续扮演谁的。我是......我是来补偿你的。"
她打开文件,是股权转让协议。
"这是我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按现在市值,大概值两千万。"
她又推过银行信封。
"这里面,是五百万现金支票。"
"陈宇,我知道这些都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伤害。但是,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这些钱,可以换个大点的地方,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我看着桌上东西,没动。心里冰凉。
又是钱。
在她眼里,所有事情、感情、伤害,都可以用钱解决?
六年前,她拿着我卖房的三十万,转身离开,追逐星辰大海。
六年后,她功成名就,拿着两千五百万,来买断我的人格,买我的原谅。
何其讽刺。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蒋晚,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值这个价?"
她愣住。"什么?"
"两千五百万。"我指着桌上东西,笑容悲哀,"买断我的姓名权、肖像权,买断我过去六年的平静生活,再买一个心安理得。这笔买卖,你算盘打得真精。"
蒋晚脸色难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用钱堵住我的嘴,让我不要再追究这件事,对不对?"我打断,"你怕我把这事捅出去,影响你蒋总的光辉形象。你怕顾伟业知道,你怕合作伙伴知道,你怕所有人都知道,你蒋晚光鲜亮丽背后,是这么一地鸡毛!"
每一句话,都像刀插进她最在意的地方。
她身体发抖,脸色惨白。"不是的......陈宇,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我起身,居高临下看她,"那我问你,你今天来之前,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如果我拿了钱,你就当我默认了,以后可以心安理得继续用我的照片去哄你儿子。如果我不要钱,你也可以摆出一副'我已经仁至义尽'姿态,把所有过错推到我'不识好歹'头上?"
"蒋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于算计了?"
她被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一字反驳不出。
躲在她身后的周糯,感觉气氛不对,小心翼翼探出头,怯生生看我,小声说:
"爸爸......你不要生妈妈的气,好不好?妈妈......妈妈晚上都偷偷哭......"
孩子的声音,像冷水浇灭我心头怒火。
我看着周糯清澈无辜的眼睛,所有刻薄话堵在喉咙里。我能跟蒋晚针锋相对,却没办法对三岁孩子发脾气。
蒋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名贵套裙上。
那是六年来,我第一次见她哭。即便当年去民政局办手续,她都平静签字,眼圈没红。
我深吸气,坐回沙发,声音缓和。
"把你的东西收起来。"
蒋晚愣愣看我,没动。
"我不会要你的钱,也不会要你的股份。"我看着她的眼睛,"我还不至于落魄到要靠出卖自己来换钱。"
她眼神闪过一丝羞愧。
"至于孩子......"我顿了顿,目光转向偷偷看我的周糯,"他是无辜的。你犯的错,不应该由他来承担。"
"我不会把这事说出去,你蒋总的面子,我给你留着。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蒋晚像抓住救命稻草,急忙点头:"你说!别说两个,十个都行!"
"第一,从今天起,找个专业心理医生,慢慢引导他,告诉他真相。你可以说他的'照片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或用任何对孩子伤害最小的方式。总之,必须让他慢慢接受,我不是他爸爸这个事实。"
蒋晚脸色白了一下,但咬牙点头。"好,我答应你。"
"第二,"我看着她,"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们,就当是彻底的陌生人。"
这句话出口,蒋晚身体狠狠晃了一下,像被抽走所有力气。
她抬头,眼神充满痛苦和不甘。"陈宇,我们......真的要这样吗?"
"不然呢?蒋总。"我自嘲笑,"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忘了?"
她被我一句话噎得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话。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空气压抑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周糯突然从她身后挣脱,跑到我面前。
他没有抱我的腿,只是仰着小脸,把手里的奥特曼玩具举到我面前,用充满期待的、小动物一样的眼神看我。
"爸爸......这个,送给你。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手心里那个被攥得太久而温热的塑料玩具,心口被重重锤了一下。又酸又胀。
我没有接,也没拒绝,只是蹲下身,平视他眼睛。
"我叫陈宇。"我尽量让声音温柔,"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小声回答:"我叫周糯。"
"周糯,很好听的名字。"我对他笑笑,"周糯,你听我说,我不是你的爸爸。我只是一个......和你妈妈以前认识的叔叔。"
周糯眼睛瞬间蓄满泪水,嘴巴一瘪,就要哭出来。
"你就是!你就是爸爸!妈妈不会骗我的!"他扭头看蒋晚,像寻求确认。
蒋晚别过脸,不敢看他眼睛。
看到蒋晚反应,周糯眼泪"啪嗒"掉下。他看我,眼泪像断线珠子,哭得抽抽噎噎。
"你......你是不是不喜欢小糯?是不是小糯不乖?所以你不要我了......呜呜......"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像小刀在我心上划。我最怕的,就是这一幕。蒋晚造的孽,却要无辜孩子和我承受后果。
蒋晚也慌了,连忙蹲下抱周糯,手忙脚乱擦眼泪。"小糯不哭,小糯最乖了,不是你的错......"
可她越安慰,周糯哭得越凶,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红。
我看着眼前混乱一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时,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我走到一旁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急切女声。
"请问是陈宇先生吗?您母亲在中心医院住院,今天该交住院费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
我妈?我心里咯噔一下,脑子"嗡"的一声。
"我妈怎么了?她什么时候住的院?"
"您不知道吗?姜桂芬女士,昨天下午因高血压引起脑梗,紧急送来的,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重症监护室!我感觉天旋地转,手机差点掉地上。
昨天下午出的事,为什么没人通知我?我第一时间想到我哥,陈兵。我妈一直跟他住。
我立刻挂电话,拨通我哥号码。
电话响很久才接通,背景嘈杂,像在牌桌上。
"喂,谁啊?"
"哥!是我!妈住院了,你知道吗?"我冲电话吼。
那边顿了一下,传来哥不耐烦声音。"知道啊,咋了?大惊小怪的。"
"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声音发抖。
"告诉你干嘛?告诉你你个穷木匠能拿出钱来?行了行了,我这儿正忙着呢,挂了!"
"等等!"我吼住他,"住院费多少钱?"
"押金就交了十万,医生说后续治疗还得几十万。怎么?你能拿出来?"他嗤笑,"别给我打电话了,烦不烦!"
电话"啪"地挂断。
我握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几十万......我这几年做木工,攒下的钱都投进了新买的设备和木料里,手头能动的,不过三五万。
我该去哪里凑这笔钱?
就在我心急如焚,六神无主的时候。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是蒋晚。
她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又听到我刚才的电话内容,眼神复杂。
"陈宇,你......需要多少钱?"
我甩开她的手,冷笑一声:"怎么,蒋总又要用钱来解决问题?"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切地说,"伯母的病不能耽误,我可以先借给你,不算在刚才那些里面......"
"不必了。"我冷冷打断,"我的家事,我自己解决。"
说完,我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周糯却突然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着小脸,眼泪汪汪地说:"爸爸,你不要走......奶奶生病了吗?小糯有压岁钱,都给爸爸......"
孩子天真无邪的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看着这个与我毫无血缘关系,却一心认我当爸爸的孩子,再看看一旁脸色苍白的蒋晚,心中百感交集。
生活,真是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最终,我轻轻掰开周糯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身后,传来孩子的哭声和蒋晚无奈的叹息。
但这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现在的我,只有一个念头:救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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