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一年,我三十五岁。
在外人眼里,我是沈若曦,是青年企业家顾伟诚的妻子,是住在城东“香榭丽舍”别墅区的阔太太。我每天的生活,似乎就是接送儿子上下学,参加一些无关痛痒的下午茶派对,或者在全球各地的奢侈品店里,为丈夫挑选最新款的袖扣。
没有人记得,十年前,“诚曦科技”这个名字,后面的那个“曦”字,取自我的名字。
更没有人记得,这家如今市值数十亿的科技公司,第一笔启动资金,是我用我父母留下的房子抵押贷款换来的。
公司的第一份商业计划书,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公司初创时,顾伟诚负责带着技术团队攻克难关,而我,则包揽了除了技术之外的一切——财务、法务、行政、人事,甚至包括给熬夜的程序员们煮夜宵。
那段日子很苦,但也很甜。
我们租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楼里,一张小小的折叠桌,既是饭桌,也是我们的办公台。
我常常在深夜核对完最后一笔账目,一抬头,就能看到顾伟诚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支被他磨得发亮的自动铅笔。我会悄悄给他披上一件衣服,然后坐在他身边,借着昏黄的台灯光,看他年轻而坚毅的睡颜,心里便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若曦,”他曾在一次醉酒后,紧紧抱着我,眼睛亮得像星星,“等我们成功了,我要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信了。
公司上市前夕,我们的儿子出生了。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混乱,也最分身乏术的日子。白天,我要拖着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应付公司上市前的各种路演和审计;晚上,我要面对一个因为肠绞痛而整夜哭闹的新生儿。顾伟诚的事业进入了快车道,他越来越忙,应酬越来越多,忙到甚至没有时间回家看一眼我们母子。
在一个我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的清晨,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憔悴、眼圈发黑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婴儿床上睡得正香的儿子,我终于做出了那个决定。
我给顾伟诚打了电话。
“伟诚,我撑不住了。”我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公司和孩子,我只能选一个。”
电话那头,是他一贯沉稳而果断的声音:“若曦,我知道你辛苦。公司的CFO,我可以再找人。但孩子的妈妈,只有一个。你放心,有我在,你和儿子这辈子都衣食无忧。”
就这样,我做出了我这辈子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我选择了家庭。
我向董事会递交了辞呈,辞去了公司CFO的职务。我把我亲手带出来的、我最信任的副手李静推上了那个位置,将我一手搭建起来的财务和法务体系,完整地交给了她。我只保留了32%的股份和董事会的一个席位,成了一个只在年底分红时才会出现的“挂名股东”。
交接的那天,我在办公室里,将所有的文件、权限、印章一一移交。顾伟诚特意赶了回来,他当着所有高管的面,握着我的手,动情地说:“若曦,你为这个家,为诚曦,牺牲了太多。我向你保证,诚曦永远有你一半。”
我以为,这是我们夫妻之间最默契的分工。他在外面冲锋陷 trận,开疆拓土;我在家里为他守好大后方,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起初的几年,一切都很好。
“诚曦科技”成功上市,股价一路飙升。我们的家从城中村搬到了市中心的江景公寓,又从公寓搬进了如今这栋带独立泳池的别墅。顾伟诚兑现了他的诺言,他给了我这个世界上最优渥的物质生活。我的衣帽间,比我们最初租的那个家还要大,里面挂满了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奢侈品牌。
他会记得我们每一个纪念日,送来的礼物越来越昂贵。从最初的卡地亚手镯,到后来的爱马仕铂金包,再到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跑车。
我开着那辆扎眼的跑车去接儿子放学,其他的家长们都用一种羡慕的眼光看着我。我的生活,在外人看来,完美得像一部偶像剧。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我生日那天。他订了全城最难订的米其林餐厅,送了我一条硕大的“鸽子蛋”钻戒。晚餐的气氛很好,烛光摇曳,音乐舒缓。
“喜欢吗?”他问。
“太贵重了。”我说的是实话。
他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我陌生的优越感:“这算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
那顿饭,我们聊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聊。他一直在说公司的宏伟蓝图,说他最近又见到了哪位大佬,谈成了多大的合作。我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我忽然发现,我们之间,除了公司,除了儿子,已经没有别的话题了。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总是带着各种陌生的香水味和淡淡的酒气。我问他去了哪里,他总是不耐烦地说:“应酬,谈生意,你不懂。”
他不再与我分享工作中的喜怒哀乐,我们的交流,只剩下“儿子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和“下周有个商业晚宴,你陪我出席一下”。
他开始变得挑剔。他会嫌我给他挑的领带颜色太老气,会嫌保姆做的菜不合胃口,甚至会因为我没有及时回复他的消息而大发雷霆。
我们的夫妻生活,也从最开始的激情,变成了后来的敷衍,再到最后的例行公事,甚至完全没有。有好几次,我半夜醒来,发现他根本没有回主卧睡觉,而是在书房的沙发上将就了一夜。
他的手机,成了他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洗澡都要带着。我曾经无意间碰到过一次,当时我正准备帮他把充电器插上。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浴室里冲出来,一把抢了过去,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悦。
“你动我手机干什么?”他质问道。
“我只是想帮你充电。”我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缓和了语气:“以后我的东西,你别乱碰。”
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们之间,出了大问题。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最精密的雷达还要灵敏。我开始留意他衬衫上的每一根头发,留意他晚归时身上的每一种气味。
有一次,我在他的车里,发现了一只不属于我的口红。是很艳俗的玫红色,我从来不用那种颜色。
我拿着那支口红去问他。
他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解释:“哦,昨天送一个女客户,她落在车上的吧。”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但我不敢深究,或者说,是不愿。
我害怕,一旦揭开那层华丽的遮羞布,我们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完美家庭,就会像纸糊的一样,轰然倒塌。我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脸,他那么崇拜他的父亲,我怎么能忍心,告诉他他眼中的英雄,其实是一个背叛者?
我只能不断地催眠自己,告诉自己,也许只是我想多了。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总是难免的。只要他还要这个家,只要他心里还有我和儿子,我就能忍。
直到那张该死的珠宝店收据,像一根又冷又硬的尖锐的刺,狠狠地扎破了我自欺欺人的泡沫。
那是一张梵克雅宝的收据,上面是一条四叶草钻石项链,价格是六位数。购买日期,是三天前。
我仔仔细细地搜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又翻遍了我所有的首饰盒。
没有。
我没有收到过这条项链。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坐在我那比一个普通家庭的客厅还要大的衣帽间里,突然觉得无比的讽刺和寒冷。
我没有声张。
我甚至在第二天早上,还像往常一样,微笑着为他打好领带,提醒他路上开车小心。
他走后,我拨通了一个朋友的电话。那个朋友在银行工作。
几个小时后,一封加密的电子邮件,发到了我的私人邮箱。那是一份顾伟...
我看着那份长长的消费记录,上面一笔笔记载着他不属于这个家的开销——五星级酒店的长期套房,情侣餐厅的昂贵晚餐,各种奢侈品牌的男装女装,还有在一家高端月子中心的巨额预付金。
最后那笔消费,让我如遭雷击。
我关掉电脑,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坐了很久很久。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我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窖,从里到外,一片冰冷。
我终于明白,这不是简单的逢场作戏,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叛和转移。他不仅在外面有了另一个女人,甚至,可能还有了另一个孩子。
我必须亲眼去看看。
我要看看,那个能让他不惜背叛十年感情,不惜算计自己发妻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
我看到他开着那辆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保时捷卡宴,去一所大学的门口,接一个年轻得能掐出水的女孩。那女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高的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
她亲昵地挽住顾伟诚的胳膊,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而我那个在我面前日渐沉默寡言的丈夫,在那个女孩面前,却笑得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他带她去最高档的餐厅,带她去最奢华的商场。他给她买最新款的包,给她买最漂亮的衣服。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宠溺和爱怜。
那是我曾经无比熟悉的眼神。
也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见过的眼神。
我坐在出租车的后座,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直到那天下午,他载着那个女孩,停在了“君庭别院”的售楼处。
“君庭别院”,全城最顶级的新开楼盘,以私密和奢华著称。
我戴上墨镜和宽檐帽,用一条丝巾遮住了大半张脸,深吸一口气,也走了进去。
售楼小姐热情地迎了上来,我随便指着沙盘上一个位置,说要看看那里的样板间。
很巧,或者说,是命运的安排,我要看的样板间,就在他们隔壁。
我站在那扇华丽的、价值不菲的磨砂玻璃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足以将我凌迟的对话。
女孩的声音,娇媚入骨:“伟诚,这房子真漂亮,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那……你家里的那位怎么办呀?”
我听到了顾伟诚的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满是我从未听过的轻蔑和残忍。
“她?你放心。”
“我早就把公司的核心资产和现金流都转移干净了,诚曦科技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账面上还背着几千万的虚构债务。等我跟她摊牌,她一分钱也别想得到!她斗不过我的。”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听不到售楼小姐在我耳边喋喋不休的介绍,也感觉不到空调吹出的冷风。我只觉得,有一把淬了冰的刀,从我的天灵盖,直直地插进了我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搅动。
疼。
疼到极致,反而没有了眼泪。
我没有冲进去,没有像个泼妇一样撕扯他们的头发,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
我只是悄无声息地,一步一步,退出了那个金碧辉煌、却让我感到无比肮脏的地方。
我回到车上,对我那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司机说:“回家。”
那一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顾伟诚,你错了。
你最大的错误,不是背叛我,而是在算计我的时候,彻底忘了,我沈若曦,究竟是谁。
那天晚上,顾伟诚很晚才回来。
他带着一身酒气和另一种女人香水的味道,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沙发上等他,然后默默地为他准备醒酒汤。
我坐在客厅的主位上,面前的茶几上,没有热茶,只有那张被我抚平了又捏皱了无数次的珠宝店收据。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那张收据。他眼中的醉意,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解释。他只是松了松领带,走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脸上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如释重负般的冷笑。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沈若曦,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这一点,你知我知。”
“我们离婚吧。”
我看着他,这个与我相伴了十年的男人,此刻的脸,是那么的陌生。我曾经爱过的那个青年,那个会在深夜为我披上衣服的顾伟诚,已经死在了时间里。
我冷冷地问:“那个女孩是谁?”
“林菲菲,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他回答得坦然至极,甚至带着一丝炫耀,“她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更重要的是,她比你懂我。”
“懂你?”我忍不住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她懂你在公司最艰难的时候,是我把父母留下的房子拿去抵押,才换来救命的钱吗?她懂你为了攻克一个技术难题,连续一个月吃睡在公司,是我每天三餐给你送饭吗?她懂什么?”
我的质问,没有让他产生一丝一毫的愧疚。反而,激起了他的不耐烦。
“沈若曦,说这些有意思吗?过去的功劳,我记着。所以,我不会亏待你。”
他从他那昂贵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扔在茶几上。
“离婚协议。我拟好了。”
“这套别墅,归你。你名下的那几辆车,也归你。另外,我再给你一百万现金,作为补偿。”
他的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纠缠不休的乞丐。
我的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然后缓缓抬起,看着他的眼睛:“公司呢?诚曦科技,是我们一起创立的。我有32%的股份。”
顾伟诚笑了,笑得无比得意,也无比残忍。
“公司?”他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像一只猫在戏弄爪下的老鼠,“公司是我的心血,跟你已经没关系了。”
“若曦,别傻了。你离开公司这么多年,你还知道现在公司的业务是怎么运作的吗?你还看得懂财务报表吗?你手里的那些股份,不过是一堆废纸罢了。”
“我劝你,见好就收。签了字,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当你的富太太。要不然……”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威胁,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看着他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心里最后的一丝温情,也彻底熄灭了。
我没有再争辩,没有再哭闹。
我只是拿起那份协议,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我抬起头,平静地说:“一百万太少了。我要五百万。还有,儿子的抚养权,必须归我。”
我的“顺从”和“讨价还价”,显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仿佛在说:看,你也不过是个只认钱的女人。
他故作为难地思考了片刻,然后大度地一挥手:“好。五百万就五百万。只要你答应,把手里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我。”
“可以。”我点头。
他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甚至还想伸手拍拍我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个听话的宠物。
我避开了。
“我累了,明天再谈吧。”我说完,便起身上楼。
我没有回我们的主卧,而是去了儿子的房间。
我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庞,泪水终于决堤。
我不是在为那段逝去的爱情哭泣,我是在为我死去的十年青春,为我曾经那个天真愚蠢的自己,而感到悲哀。
顾伟诚,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以为,用一套别墅和区区五百万,就能买断我沈若曦十年的心血和付出吗?
你太小看我了。
你更小看了,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母亲,能够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这场战争,由你挑起。
但如何结束,将由我说了算。
顾伟诚摊牌后的那几天,我过得像个行尸走肉。
白天,我像往常一样送儿子上学,参加那些无聊的太太聚会,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晚上,我把自己锁在客房里,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一遍遍地回想我们从相识到相恋,从一无所有到事业有成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甜蜜的回忆,如今都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我恨他,恨他的无情,恨他的算计。
但我更恨我自己,恨我自己的愚蠢和天真。我为了所谓的家庭,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放弃了自我成长,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只能依附于他的“金丝雀”。
现在,他要连这个笼子都收回去了。
我不能倒下。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的女人,对自己说。
我身后,还有我的儿子。我不能让他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我更不能让他以后的人生,因为我的失败而蒙上阴影。
在经历了最初的绝望和痛苦后,一种冰冷的、清醒的愤怒,从我的心底里升腾起来。
顾伟曾说我斗不过他。
那我就斗给他看。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拨通了一个我很久没有联系的电话。
“喂,周翰吗?我是沈若曦。”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若曦?真是你?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周翰,我的大学学长,法学院的才子。当年,他追过我,但我选择了和顾伟诚在一起。毕业后,他进了国内顶尖的律师事务所,如今已经成了商业诉讼领域里声名赫赫的大律师。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但我知道,他是我现在唯一能信任,也唯一能帮助我的人。
我们在一家隐蔽的茶馆见了面。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包括我在样板间外听到的那段对话,和顾伟诚扔给我的那份离婚协议。
周翰听完,气得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混蛋!顾伟诚这个王八蛋!”
他的愤怒,让我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若曦,你别怕。”他看着我,眼神无比坚定,“这件事,我帮你到底。”
“你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低估了你。他以为你这些年在家当家庭主妇,已经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但他忘了,你才是‘诚曦科技’的第一个CFO,公司的整个财务和法务架构,都是你一手搭建起来的!”
周翰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的迷雾。
是啊,我忘了。
这些年安逸的生活,让我自己都快忘了,我曾经也是那个能为了几百万的融资,跟投资人唇枪舌战三天三夜的沈若曦。
公司的每一份合同,每一笔账目,都曾经过我的手。那些隐藏在数字和条款背后的逻辑,早已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我做的第二件事,是秘密约见了一个人。
公司的财务主管,刘建国。我们都叫他老刘。
老刘是公司的元老,从公司创立之初就跟着我。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为人忠厚老实,业务能力极强。
我把他约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川菜馆。
我没有立刻说明来意,只是像老朋友一样,跟他聊了聊家常,问了问他家人的情况。
几杯酒下肚,老刘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他开始抱怨,抱怨公司现在乌烟瘴气,抱怨顾伟诚任人唯亲。
“沈总,您是不知道啊。”老刘喝得满脸通红,压低了声音,“顾总现在,什么事都听那个新来的林菲菲的。那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仗着顾总宠她,在公司里指手画脚,把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排挤得不行。”
“还有公司的账,越来越乱了。好几笔大的技术外包合同,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钱花出去了,东西却没见到。我提过两次,差点被顾总当众骂回来。”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已经有了底。
我拿出手机,把我查到的那份顾伟诚的信用卡消费记录,推到他面前。
老刘看着那上面的奢侈品和酒店消费,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总,您……”
“老刘,”我打断他,“我今天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需要你,帮我拿到公司最近一年的,所有财务数据。尤其是那些外包合同和关联公司的交易记录。”
老刘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也有犹豫。
“沈总,这……这是违规的。”
“我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顾伟诚,正在掏空公司。他要把我们所有人,十年的心血,都变成他和他那个情人的私人财产。”
“事成之后,我向你保证。我会拿出我个人股份的5%,转让给你。你将成为公司的股东,而不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排挤掉的财务主管。”
老刘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酒,挣扎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总,我干了!”
“我不是为了那5%的股份。我是看不惯!看不惯他这么糟蹋公司,更看不惯他这么欺负您!”
从那天起,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式拉开了序幕。
我表面上,继续扮演着那个绝望、无助、为了多分点钱而跟丈夫讨价还价的弃妇。
我每天都给顾伟诚打电话,跟他哭,跟他闹,跟他为了那几百万的“补偿金”反复拉扯。
“顾伟诚,五百万太少了!我跟了你十年,为你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要一千万!”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这个没良心的!”
我的表演,显然让他非常满意。他越来越轻视我,也越来越放松了警惕。他甚至开始觉得,我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蠢女人,根本不值得他再多费心神。
而在背地里,我、周翰、还有老刘,组成了一个秘密的“作战指挥部”。
老刘利用他的职务之便,将公司服务器上的所有财务数据,都悄悄地备份了出来。
周翰则带着他的精英团队,在这些浩如烟海的数据中,抽丝剥茧,寻找顾伟诚犯罪的证据。
随着调查的深入,我们发现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
在过去的一年里,顾伟诚通过他控制的董事会,以“业务拓展”和“技术研发”的名义,先后成立了数十家子公司和孙公司。
然后,他通过签订大量的、金额巨大的虚假技术服务合同,将“诚曦科技”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这些子公司。
最后,他又通过一系列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关联交易,比如让子公司高价购买另一家孙公司的“专利”,或者低价出售自己的优质资产,将这些钱彻底“洗白”,最终汇入了他实际控制的、由林菲菲的亲戚担任法人的几个私人账户里。
这一整套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金蝉脱壳”。
等到他跟我摊牌离婚的时候,“诚曦科技”这个母公司,早已被他掏空,只剩下一个光鲜的上市公司的名头,和一大堆虚构的债务。
如果我真的签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我得到的,将真的只是一堆一文不值的废纸。
周翰看着那些证据,脸色凝重:“若曦,情况比我们想的要严重。他这是典型的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罪,数额巨大,足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但是,这些钱,已经被他转移到了几十个不同的公司账户里,想要一笔一笔追回来,非常困难,诉讼周期也会非常长。”
“那我们怎么办?”我的心沉了下去。
周翰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翻开我当年亲手制定的那本厚厚的公司章程,指着其中一页,对我说道:
“我们不追钱。”
“我们,直接夺权。”
周翰指着的那一页,是公司章程的第七章,第四十三条。
那是我在公司创业初期,为了防止创始团队出现分歧导致公司运营瘫痪,特意加入的一个条款。当时顾伟诚还笑我杞人忧天,说我们是夫妻,永远不可能有那一天。
我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条条款的内容:
“当公司出现重大经营危机,或公司法人代表利用其职权,严重损害公司及股东利益时,任何持有公司25%以上股份的股东,均有权发起紧急董事会,并临时罢免或更换公司法人代表,冻结公司所有银行账户及资产,以保全公司资产,等待后续的法律裁决。”
这个条款,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我当年悬在自己和顾伟诚头上的。
而如今,它成了我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我的持股比例是32%。”我说。
“没错。”周翰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顾伟诚做梦也想不到,他当年随手签下的这份文件,会成为他自己的催命符。”
“我们的计划很简单。”周翰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流程图,“我们不去管那些已经被他转移出去的钱,那个让他自己去跟经侦和法院解释。我们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第一,拿到他掏空公司的全部证据链,这部分老刘正在做。”
“第二,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召开紧急董事会,利用这一条款,罢免他的法人代表资格。”
“第三,由你,沈若曦,以第一大股东和创始人的身份,出任公司的临时法人代表。”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在你拿到新的法人资格的第一时间,立刻向所有合作银行发出指令,冻结‘诚曦科技’及其名下所有子公司的全部账户。”
“这样一来,顾伟诚那些看似独立运营的新公司,就会瞬间失去母公司的资金支持和信誉背书,变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他所有以上市公司名义进行的融资、合作,都会立刻中止。他那个所谓的‘新帝国’,会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我看着白板上那个清晰而又狠辣的计划,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董事会那边……”我有些担心,“他现在在董事会里,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
“不用担心。”周翰笑了,“紧急董事会的召开,只需要通知到所有董事即可,并不需要他们全部到场。而决议的通过,只需要参会董事中,持股比例超过51%的人同意就行。”
“除了你这32%,我们还需要19%。”
“公司另外两个创始人,老张和老王,他们手里加起来有20%的股份。这几年他们被顾伟诚排挤得厉害,早就心怀不满了。只要我们拿出证据,他们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还有老刘,我答应过他,事成之后,会从我个人的股份里,转5%给他。他也会支持我们。”
“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超过57%的绝对控股权。”
周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鼓励:“若曦,你怕吗?”
我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我曾经怕过。但现在,我只感到兴奋。”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我活得像一个精神分裂的病人。
白天,我继续在电话里跟顾伟诚歇斯底里,为了那几百万的“分手费”,和他吵得不可开交。我的演技,连我自己都快信了。顾伟诚对我的鄙夷和不耐烦,也与日俱增。
晚上,我则和周翰的团队一起,在那个临时租来的办公室里,通宵达旦地分析数据,制定每一步行动的细节。
我们像一群潜伏在黑暗里的猎手,静静地等待着最佳的捕猎时机。
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一个月后,顾伟诚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那天下午,他给我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甩给了我一份早已通过电子邮件发来的、最终版的离婚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下了最后通牒。
“沈若曦,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签了字,这三百万就是你的。不签,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我一样有办法让你净身出户。”
他的脸上,一定挂着那种我无比熟悉的、胜利者般的微笑。
他一定笃定,我这只被他拔光了羽毛的鸟,除了乖乖走进他设好的笼子,别无选择。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他都有些不耐烦了。
然后,我用一种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回答道:“好。”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我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柔弱和悲伤,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决断。
我立刻拨通了周翰的电话。
“周律师,他上钩了,计划,可以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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