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自川滇交界处的攀枝花城里出发,本是冲着金沙江大峡谷去的,却邂逅了神秘彝寨迤沙拉。
沿千年茶马古道前行,临近四川仁和与云南永仁交界处,一片红墙黛瓦的古老建筑闯入眼帘,一座边陲村寨出现在路边。村口独具风情的古朴山门,门额上“中国第一彝族村”的闪光名片,吸引我们进村一探究竟。
沿着人工开凿的小溪,穿过大片盛开的冬樱花树,我们走进这座拥有两千多居民的村寨。这个村寨坐落在环形缓坡上,房屋占地数百亩,其间几乎看不到一块空地。令人称奇的是,那些房屋的墙壁都是赭红色,在南国明媚阳光下,鲜红耀眼的一大片。这个有着五百多户人家的彝村,有两条主干道与外面的公路相连,干道旁又分出若干巷道,伸向民房稠密处。我们沿其中一条干道进村,只见巷道纵横交错曲折深邃,房屋之间紧密相连,家家民宅高墙深院,整个村子如同迷宫,或具备防御功能的古堡,令人一时找不到北。不时有大片鲜艳盛开的炮仗花,热闹欢腾地垂挂在某家墙壁,仿若瀑布船奔泻而下,场面十分壮观。
几条通向村外的主干道,交会在村中的一汪水池旁,这就是迤沙拉的中心地带。水池处于村子的低洼处,许是雨水汇集而成的。他们为了留住这些池水,在池底和四围都采取了防水措施,在池边建有石围护栏,四周种植了用于净化水质的菖蒲和睡莲,足见迤沙拉村人对这汪碧水的珍爱。水池四周古树参天浓荫蔽日,树下留有较为宽敞的聚会场地,建有接待中心、百货商铺、文创门店、饭馆旅舍,门面木质结构,飞檐翘角,雕梁镂窗,古色古香,给人清雅宁馨之感。
查资料知道,彝语“迤沙拉”的意思是“漏水的地方”。据说寨子的地质结构主要是砂岩,岩层松散,水土流失,方有了这个悲情的名字。但迤沙拉却是闻名遐迩的历史文化古村,其悠久历史可追溯到两千年前的茶马古道,迤沙拉是古道的必经之路和重要驿站,“鸡鸣早看天”的牌子,在山寨旅舍挂了百年千年。其后有六百年前的“洪武开滇”。那时朱元璋称帝之初,盘踞云南的元朝残部梁王,凭借金沙江天堑顽固抵抗,拒不接受和平解决方案,并连续诛杀两名朝廷特使。朱元璋震怒之下,遣义子沐英率30万大军远征,并在寨子外的金沙江沿岸屯兵以守。后来朝廷为稳定军心,鼓励士兵与当地彝族通婚,当地彝族女子也热情接纳了这些戍边勇士,他们由此组建了彝汉结合的大家庭,并形成了迤沙拉独特的民俗风情。
我们造访一座百年老宅,深入了解当地民俗风情。这是座建筑面积百余平方米的老宅,院门高大庄重,装饰华丽古雅,颇有中国风范。院子也很规整干净,点缀着不少好看花木。正房坐东北朝西南,土木结构,两层楼宇,两面坡悬山式屋顶。正房前有八级楼梯,台基、窗上均有寓意吉祥幸福、表达爱国情怀的雕花图案。这户人家也有羊圈及家禽笼子,与人居住的房子分地而建。白天他们赶羊去山坡放牧,黄昏时羊儿们自己归圈。房主人的穿着,也很有特色,男人皆红衫短褂,头戴黑色宽檐帽,个个英武洒脱;女人身着红色短袄和百褶裙,头戴花头帕,个个娇俏妩媚。
迤沙拉向南一公里处,便是金沙江大峡谷,也是明代30万壮士固守防线的一段。大峡谷的两岸绝壁,由坚硬的玄武岩和疏松的砂岩构成,清晰可见的岩层纹理,记录着亿万斯年的地质变迁。因长久的风化和流水侵蚀,两岸崖壁被风雕雨琢成千姿百态,或如苍鹰傲视蓝天,或似虎豹盘踞山崖,令人叹为观止。站在峭崖之巅极目俯瞰,一道大地裂痕深嵌脚下,两岸的千仞山崖凌空逼视,裸露的岩体尽显荒凉苍劲。峡谷对岸就是云南永仁县地界,这边是攀枝花仁和区地界,当年就是凭借峡谷之险,无数戍边战士金戈铁马,年复一年守护着这条峡谷天堑,在史册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绝壁上有条新开凿的水泥步道,通向金沙江大峡谷的观赏平台。路边的坡面雄浑而陡峭,生长着不少依崖临谷的松树,它们那不惧荒凉挺拔苍翠的姿态,宛如当年戍边坚守战士。松树间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在灿烂阳光下闪闪烁烁,给这片雄峻的峭崖带来一丝妩媚,宛如戍边战士在迤沙拉收获的爱情。不时有丝丝的云絮,在幽深的河谷上空飘过,一会儿随风向滇,一会儿随风向蜀。
坡道尽头,有岩体突出于外,人们在上面搭建了玻璃观景平台。站在观景台俯瞰金沙江,只见两岸大山巍然横陈,造山运动撕裂的峡谷好似大地的伤口。重重叠叠的峭壁如道道关隘,将蔚蓝的江水挤成了窄窄的一线。发源于青海唐古拉山脉各拉丹冬雪山的金沙江,勇敢无畏地冲破一道道峡关,日夜奔腾在川滇交界处,奔腾在过去与未来之间,也造就出令人震撼的大峡谷奇观。只因时空的距离,淹没了江水的奔腾之态咆哮之声。金沙江在下游来了个大拐弯,在谷底留下了一片小小的沙滩和渔村。依稀可见的零散房屋和金色沙滩,激起我无尽的想象。
自大峡谷返回彝寨,来到一株浓荫遮天的古树下。这里地势突出视野开阔,也许自古为寨子的瞭望台,如今变身为观景台了。置身树下凭栏远眺,迤沙拉彝寨尽收眼底。它那严谨的建筑布局,鲜朗的红色面孔,浓郁的民族风情,还有流传千年的传奇故事,再次叠印镌刻在脑海中……

作者:朱仲祥(作者系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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