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初夏,京城午后的阳光透过紫禁城屋脊,斜照进中南海水杉林。接近傍晚,华国锋步入瀛台小院,准备向毛主席汇报唐山救灾物资调度。寒暄未毕,主席突然轻声提到:“湘潭那边,现在油菜花是不是开了?”一句家乡话,让在场工作人员都察觉到老人家的思乡情绪比往年更浓。

思乡,源自根脉。华国锋很早就明白这一点。1938年,他还是山西交城少年苏铸,为避家累改名“华国锋”,誓言做中华民族抗日先锋;1949年随大军南下,落脚湘潭,后来长期在毛主席家乡任县委、地委、省委要职。两代人,一处故土,缘分从此缠绕。1955年,华国锋凭三篇探讨合作化的调查文章首次被毛主席点名召见。那天长沙骤雨初歇,毛主席问得细,华国锋答得稳,堤防和信任在短短半小时里互换,之后十余年两人时有交集。

1959年国庆前夕,毛主席回韶山。道路坑洼、接待所陈旧,华国锋连夜布置,确保主席看见的不只是热情,还有新貌。主席返京途中,特别提起湘潭干部“踏实”,那名“高个北方人”在他心中愈发清晰。1966年六月滴水洞小住,主席责问陈列馆“只展一家人”,华国锋记录在本子上,三天后便添入韶山党支部五烈士事迹,馆内版面彻底换新。毛主席身边工作人员回忆,这类“补台”华国锋做过多次,从不邀功。

进入七十年代,毛主席健康渐衰,白内障迫使他依赖秘书朗读文件,对湖南方言小戏却念念不忘。1973年五月那场汇报结束后,华国锋回到西长安街办公楼,一边翻看湖南省前年文艺会演资料,一边思索怎么让主席“见”到故乡。深夜,他叫来中央警卫局副局长狄福才,话不多,只有一句:“拍几出最地道的花鼓戏,送进瀛台。”

这番对话后来被狄福才写进工作备忘:“首长仅用了十三个字,没有商量语气。”导演摄制组火速南下。那年六月的岳麓山云雾缠绕,机位刚架好便落小雨,灯具短路数次,胶片进仓仍带潮气。技术员心里急,却没人抱怨,一句口头禅流行开来:“为主席拍的片子,不能返工。”《园丁之歌》《补锅》《胡寿才借年》《刘海砍樵》四出戏最终剪成一卷半小时16毫米胶片,经广州起运,当月送抵北京。

七月某日夜间,毛主席临时兴致,工作人员在瀛台会客室支起银幕。戏台锣鼓声一起,老人家先是眯眼辨认,随后抬手示意暂停,请译电员将字幕读慢些。他轻轻拍掌:“是正宗的味道,这才像家乡戏。”一句评价,让在旁的华国锋暗松一口气。散场时主席补了句:“湖南那边剧团辛苦了,要多关心他们。”第二天,华国锋批示湖南省文化局,对参与录制的演员技术员全部记功嘉奖,剧团得到新设备,影像也被送进解放军总政治部,作为文工团学习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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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瀛台的周末多了一项固定节目:放映湖南花鼓戏。毛主席偶尔因病卧床,仍要求工作人员把录音开到最大。卫士曾听见他自语:“稻谷香,好像就飘进屋里了。”对一位终生奔波的革命者来说,这或许是最轻盈的慰藉。

然而现实并不宽容。1976年七月唐山大震,毛主席寝食难安,华国锋昼夜兼程救灾,空隙仍派人带最新花鼓戏《打铜锣》拷贝回京。八月,剧团收到简短回信:“主席看过,说‘锣鼓敲得好’。”信末落款只有“国锋”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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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九日凌晨,华国锋匆匆赶到中南海202住所,毛主席已辞世。灵堂花圈间,华国锋神情克制,执行完遗体保存与纪念堂决策后,在角落停了几分钟,吩咐工作人员把那卷花鼓戏原带封存。理由只有一句:“主席最后看过的东西,务必保留原状。”

事后很少有人知晓,这些黑白胶片辗转存入中央档案馆,直到八十年代末才修复复制,成为研究毛主席晚年精神世界的珍贵材料。胶片外包装封条上仍可见1973年华国锋手写的红蓝铅笔字:供主席欣赏,非公映。

一次简短的拍摄命令,并未改变国家命运,却让一位病中的巨人得以在影像中“回乡”;也揭示了华国锋行事一贯的特质——少言、果断、周全。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这倒不算意外,他把对领袖的敬重与对湖南土地的熟悉,化成了一部戏,一卷胶片,一段私密而绵长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