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白金龙还有没有?”
一九三五年冬天的陕北,冷风直往脖子里灌,就在延长县临真村的一个窑洞里,毛泽东突然就把目光锁死在了角落里的一位红军干部身上。
这屋子里正开着关乎几万红军性命的军事会议呢,气氛那是相当压抑,谁也没想到,主席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问起了香烟的事儿。
那个被点名的干部,下意识地就把手捂在了胸口的口袋上,那脸刷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这下可好,全屋子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都盯着他那鼓鼓囊囊的口袋。
这个被主席“盯上”的人,就是邓华。
大家可能不知道,这几根烟在当时意味着什么,那会儿红军刚到陕北,穷得那是叮当响,连盐粒子都金贵得不行,更别提这种高级卷烟了。
对于那帮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烟枪来说,断了烟粮,那滋味比断了顿还难受。
邓华这人吧,打仗猛,抽烟也猛。
他在部队里有个外号,叫“神枪手”,但这手不仅打枪准,点烟更绝,骑在马背上狂奔,西北风呼呼地刮,他能单手划火柴点烟,火苗子都不带灭的,这技术,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你是练不出来的。
但这回他被主席点名,是因为他兜里揣着的,可不是一般的土烟叶子,那是“白金龙”。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
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出的高档货,在民国那会儿,那就是烟里的“劳斯莱斯”,平时只有国民党的高级军官才抽得起,普通老百姓见都没见过。
邓华这几箱宝贝,还是在突破西兰公路的时候,顺手牵羊给缴获的。
那一仗打得是真漂亮,不仅把敌人的运输队给端了,还意外发现了这五大箱子好东西,当时邓华看着这几箱烟,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在那个连树皮都快被啃光的年代,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但他这人讲究,心里虽然痒痒,大局观还是有的,大笔一挥,把其中大部分都送到了中央纵队,理由也很硬核,领导们天天熬夜指挥打仗,费脑子,得给他们提提神。
但他也不是圣人啊,自个儿偷偷留了那么一点点“私房货”,揣在兜里,平时舍不得抽,只有馋得不行了才拿出来闻闻味儿。
他以为这事儿做得神不知鬼鬼不觉,但他忘了,咱们毛主席那是什么洞察力,这队伍里有什么好东西,大概去向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02
日子到了一九三五年的年底,红军在陕北是刚站稳脚跟,但周围全是敌人的眼线,形势危急得像根绷紧的弦。
中央在延长县临真村开了个会,这会可不得了,朱德、周恩来、林彪、聂荣臻这些大佬全在,会议的主题就一个:东渡黄河,打到敌人的后方去。
屋子里炭火烧得旺,气氛却冷得掉冰渣。
地图铺了一地,大家争得面红耳赤,毛主席坐在中间,眉头紧锁,手里的烟是一根接一根,那种高强度的脑力劳动,香烟就是燃料。
这会一开就是大半天,等到中场休息的时候,主席习惯性地往兜里一摸——坏了,空了。
他把那个铁皮烟盒倒过来抖了抖,连个烟丝渣都没掉出来,主席叹了口气,眼神开始在会场里扫射。
周围的聂荣臻、朱瑞几个人也都是两手一摊,大家的“存粮”早在上半场就消耗光了。
就在这时候,主席的目光像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在了躲在角落里的邓华身上。
邓华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他正缩在那儿听大佬们复盘刚才的战略部署呢,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一抬头,正撞上主席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主席这一问,直接把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邓华身上。
邓华当时就傻眼了,心想主席神了啊,这事儿我谁都没说,他怎么知道我兜里是“白金龙”?
其实主席虽然不怎么管后勤,但这“秀才”肯定留了后手的事儿,他早就猜到了七八分。
既然被点名了,再藏着掖着就不像话了,邓华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手伸进军装内兜里,摸索了半天。
大伙都以为他要掏出一整包来发一圈,结果,这老兄手指头一夹,极其小心地掏出了一支烟,递给了主席。
主席接过来,没点火,就那么拿着,笑眯眯地看着他。
邓华被看得发毛,又把手伸进兜里,又摸索了半天,又掏出一支,递给了旁边的聂荣臻。
就这样,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猛将,硬是像个害羞的大姑娘一样,一支、一支、又一支地往外掏。
那动作慢得,恨不得把时间都拉长了,直到给周围几个主要领导都发完了,那个传说中的烟盒还是没露面,依然死死地藏在他兜里。
03
这时候,全场已经有人憋不住开始偷笑了。
毛主席把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是真香啊,他一边划火柴,一边指着邓华,对着大伙就开始调侃,说你们看看,这一支一支地往外摸,这邓华同志,还真的是不想让钱财露白呀。
这话一出,屋顶都快被笑声掀翻了,原本因为战事紧张而凝固的空气,瞬间就活泛了起来,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连一向严肃的林彪嘴角都抽了抽。
邓华那脸红得跟关公似的,但他反应那是真快,毕竟是读过私塾、上过法政学校的“红军秀才”,肚子里是有墨水的。
他嘿嘿一笑,挺直了腰杆,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说主席,我这不叫不想露白,我这叫打算细水长流。
主席猛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腾起,他的眉头舒展了,说好一个细水长流,说得对啊,咱们革命也是一样,不能光靠一股子猛劲,也得学会细水长流,得把日子盘算着过。
这虽然是个玩笑,但那是真理,那时候红军多难啊,要是没这点“细水长流”的精打细算,哪能熬过那漫漫长夜?
这一插曲过后,大家的情绪明显高涨了不少,主席抽着这支来之不易的“白金龙”,指着地图上的黄河渡口,意气风发地吟了两句诗,涉远祁连外,来从楚国游。
然后他突然转头问邓华,说东渡黄河困难很大呀,你怎么看。
邓华还没从刚才的“抠门”形象里缓过劲来,一听考题来了,立马进入战斗状态,他没说空话,直接背了一首李白的《渡荆门送别》。
这一手把主席给惊艳到了,主席一直说红军里大老粗多,秀才少,没想到邓华不仅仗打得好,文采也这么好,从那以后,这“一支烟”的情分,就算是结下了。
时间一晃到了一九四四年。
抗日战争眼看就要胜利了,邓华被调回延安中央党校学习,这对他来说可是个美差,打了这么多年仗,终于能安安心心读几天书了。
刚到延安没两天,陈赓就跑来找他,说让他准备一下,明天主席要见他。
邓华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算算日子,自从上次分别,已经八九年没单独见过主席了。
第二天一早,他赶到枣园,主席一听说邓华来了,那是直接迎到了窑洞门口,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主席上下打量着他,第一句话就是夸咱们的秀才回来了。
两人坐定,警卫员刚倒上水,主席就很自然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注意,这次不是一支一支掏了,是直接把整包烟往邓华面前一推,说让他尝尝陕北种的烟叶,虽然比不上他的白金龙,但劲儿大。
邓华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那件小事,主席一直记着呢,这哪里是递烟,这是在告诉他,当年你给我的支持,我都记在心里。
04
那天中午,主席特意留他吃饭,还嘱咐厨师,说大家都是湖南人,多放点辣椒。
一顿饭,一包烟,把两个人的心拉得更近了。
再后来,到了一九五零年,那时候新中国刚成立,百废待兴,结果朝鲜那边打起来了,这事儿太大了,主席愁得几天几夜没合眼。
邓华刚打完海南岛,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急调进京。
七月二十七日,又是那个熟悉的场景,主席见到了即将出征的邓华。
这一次,气氛比当年在临真村还要凝重,面对的是武装到牙齿的美国人,这一仗能不能打赢,谁心里都没底。
主席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然后递给邓华一支,烟雾缭绕中,主席谈到了杜鲁门,谈到了原子弹,谈到了中国的未来,邓华听得热血沸腾,他立下了军令状。
临走时,主席拍着他的肩膀,说去了朝鲜,要多给彭老总出主意,夸他脑子活,眼光毒,是彭老总的好帮手。
邓华没有辜负这支烟,在朝鲜战场上,他是志愿军的第一副司令,彭德怀脾气火爆,敢打敢拼,邓华心细如发,谋略过人,这一文一武,一急一缓,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连后来著名的“零敲牛皮糖”战术,也是主席点拨,邓华领悟,彭总执行,这铁三角硬是把美国人逼回了谈判桌。
但是,历史总是充满了让人唏嘘的转折。
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后,彭老总遭了难,邓华因为坚持原则,也受到了牵连,离开了部队,去了四川当副省长,这一去,就是二十年。
昔日指挥千军万马的上将,成了管农机的副省长,这种落差,换一般人早崩了,但邓华没有,他就像当年说的“细水长流”一样,在四川兢兢业业地干,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他戒烟了,也许是因为身体原因,也许是因为那个能陪他抽烟、听他“哭穷”的人都不在了。
一九七八年,彭德怀的追悼会举行,邓华拖着病体回到了北京,当他看到彭总遗像的那一刻,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哭得像个孩子。
后来,彭总的夫人浦安修专门来看望邓华,给他带来了一样遗物,那是一个精致的烟盒,那是彭老总生前最喜欢用的。
此时的邓华已经病重,躺在病床上连说话都费劲,他颤颤巍巍地接过那个烟盒,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冷的金属纹路。
旁边的人劝他,说首长,您都戒烟这么多年了,但这盒子,邓华摇了摇头,把烟盒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口,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说我是戒了,但这盒子我得收下,看着它,我就像看见了彭老总,就像看见了当年我们一起抽烟的日子。
05
一九八零年七月,邓华在上海病逝,在他的床头,那个空烟盒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场漫长的告别,那五箱白金龙香烟早就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当年在窑洞里笑谈“财不露白”的人走了,那个机智回应“细水长流”的人也走了,只剩下那个空荡荡的烟盒,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峥嵘岁月。
所谓的生死之交,从来不是什么豪言壮语,不过是你没烟的时候,我兜里正好有一支,你走了以后,我还替你守着那个空盒子,这,才是男人之间的情义,这就是那个时代的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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