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仲夏，胶州湾的浪涌拍岸。毛主席一行结束了华东海防巡视，黄昏前抵达青岛。海风带着些许咸味吹进会场，主席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口问道：“山东这些年，老一代烈士的家属，生活都安排好了吧？”就是这一句闲聊，把大家的思绪牵到了32年前英年殒命的王尽美。

几位陪同的山东干部本已准备汇报经济与渔港改造，没料到主席突然提起已故的那位中共一大代表。有位同志轻声答道：“王尽美同志的母亲还在济南。”主席一听，略顿，手指轻触桌面，语速很慢：“她老人家不容易，孩子为革命捐躯，她也出了大力气。要让她过得舒坦。”这话意味深长，在场人立刻心领神会。

王尽美，原名王瑞俊，一九二五年病逝时不过二十七岁。可别小看这短短二十七年，他在山东播下的火种，如今已蔚然成林。早在一九二一年赴上海参加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时，他才二十三岁，带着满腔热血与另一位山东青年邓恩铭并肩而立。会议期间，他遇见了同样年轻的毛泽东，两人探讨农民运动，相见恨晚。毛泽东后来回忆：“尽美同志人虽清瘦，却足智多谋，言辞锐利，夜谈不息。”

王尽美的革命情怀源自家境的凋敝。父兄早逝，靠母亲在地主家做女工维生。她曾悄悄把儿子领到私塾门口，一次次央求先生：“孩子聪明，求您收下。”就这样，王尽美靠陪读的身份进了学堂。日子艰苦，学费常常无着落，老人便挑着箩筐去集市卖鸡蛋，攒几个铜板，再把棉衣打上补丁递过去。也难怪主席会说出“老人家有功”。

一九一九年五四风雷惊动齐鲁大地。青岛被强租、工厂工人动荡，青年学生高呼救国口号。王尽美在济南师范，组织同学成立“山东省国民学生联合会”，写传单、演讲、募捐，昼夜奔走。有人劝他收敛点，王尽美一笑：“国事若不救，个人焉有安宁？”简单一句话，道尽他的决心。

翌年秋天，他与邓恩铭北上拜访李大钊，一进报社，就被李大钊的热情所感染。三人彻夜长谈，“把工农大众唤起”成为共同目标。返鲁后，他在济南铁道工人中建立党小组，还秘密派人前往烟台、青州、潍县布点。鲁中鲁南的革命网络，很大程度上出自他的手笔。1922年，他奉命赴上海参与起草中国历史上第一份《劳动法》草案，写字台上灯火常亮，咳嗽声与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交织。

然而，过度劳累加上寒暑辗转，肺病悄悄缠身。那年冬天，他咳得满案血痕。医生劝他静养，他摇头：“病在肺，不治国，也治不好。”可病魔终究不讲情面。1925年8月19日清晨，诸城老屋里，王尽美合眼前仍想的是工人罢工的后续。床头一张发黄的《宣言》随风轻晃。噩耗传来，李大钊悲叹：“惜哉，年少英雄。”

噩耗之外，还有更残酷的现实。王尽美的妻子体弱，三年后亦离世，只剩老母与两个幼子相依为命。若没有党组织接济，日子难以为继。上世纪三十年代，地下党人几度秘密探望，却也只能偶尔送米送面。老人常把粮票攒着，先给孙子。她说：“我一个老太太，不怕饿，孩子们要长身体。”

解放后，事情出现转机。1949年北平解放，董必武在北平与山东方面接洽，提到“要查清革命英烈的情况，家属一个不能少”。1951年，董必武巡察至青岛，与时任统战部长李宇超谈到王尽美，特别叮嘱“把老人接到省城”。山东省委随即派车将老人护送至济南，安排医护与护理。老人步入省城大门时，手里还攥着那张陪伴多年的黑白照片，侧面光里，王尽美的目光依旧清澈。

到了1957年，毛主席在青岛的那番话，让这件本已落实的安排再次得到确认。山东省领导当场回答：“一定办好，确保她老人家无忧无虑。”毛主席听后微微颔首，旋即补充：“必要时，中央组织部随时接手。”言已至此，众人自然不敢懈怠。后来，老人被安置在济南南郊简朴却设施完备的干部休养所，每月津贴、衣食住行悉数包办。临窗而坐，她最常做的是给孙子们缝补衣衫，时而抬头，轻叹：“党对我们娘仨可有大恩。”

据山东省档案馆资料，王尽美之母于1968年安详离世，享年八十七岁。她晚年的居所，后来被辟为教育基地，小院落斑驳的墙上挂着王尽美与同志们在南湖红船上的合影复制件。每到清明，总有人献上一束带露的白菊。当地老人说，这是“老母亲的功德”，教会后辈什么是信念，什么是担当。

王尽美的两个儿子早在解放战争年代便投笔从戎。长子王乃征参加华东野战军，随陈毅、粟裕转战苏中、淮海；次子王乃恩则在东北参加炮兵部队。解放后，两兄弟都走上了工业和教育岗位，用父亲教给他们的理想建设新中国。提及这段往事，他们常讲：“没有母亲的硬撑，就没我们今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值得一提的是，1958年初，中央档案部门和山东省委联合编辑《王尽美革命事迹》一书。序言由董必武亲笔撰写，其中一句话被青年人时常引用：“革命者身虽殁，其光辉不灭；烈士之母，永配享世代景仰。”这本小册子很快在全国印行三十万册，成为那个年代基层党校的必读材料。

王尽美的故事在当时的山东几乎家喻户晓，可真正让群众动容的，是党组织对烈属的细致关怀。有人说，这是政治姿态；实际上，更是对千万烈士家庭的责任。正是这一份“母亲有功”的庄重承认，让人看到革命并非“牺牲者孤独上路”，背后有祖国温暖的怀抱。

时间翻过一个甲子，那段胶片里的风声依稀可闻。毛主席对革命家庭念兹在兹，董必武亲历走访、李宇超奔走落实，正因为如此，许多像王尽美母亲一样的老人，才能平静地度过余生。而那一句“老人家有功”，不仅是一声敬意，更昭示着一个国家对历史功臣永不磨灭的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