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冬,台北国际会议中心后台灯火通明,刚唱完安可曲的邓丽君缩在暖风机旁猛吸气。她的围巾被赵素桂紧紧揪住,母亲小声问:“丽君,还喘吗?”她勉强弯起眼角:“没事,一会儿就好了。”舞台上的掌声依旧滚滚而来,母女俩却知道,第一次剧烈的支气管痉挛已经拉开了序幕。八年后,泰北清迈的医院冷冰冰的病房里,赵素桂听见医生宣告死亡时间,只抹了把眼泪,随后说出那句令人倒抽冷气的话——“丽君走得是时候”。不少亲友疑惑,那分明是最疼女儿的母亲,怎么舍得让生命就此停格?答案得从更早的日子说起。
1953年1月29日深夜,台湾云林一间军眷宿舍里,第四胎终于是个女娃。赵素桂早给邻居打过招呼,若再是男孩就抱过去。但那张粉嫩小脸让她瞬间改主意,取名“丽筠”,后来改写成“丽君”。现实却不温柔:五个孩子、一份军薪,一顿饱饭都靠算计。等到孩子六岁,家里添了老五,经济彻底绷紧。就在这时,小丽君一次学校联欢唱《丢丢铜》,精确音准把老师听得愣住。赵素桂看见机会,咬牙拿出几乎全部积蓄买了把二胡,又托人把女儿送进台视歌唱训练班。
1967年,14岁的邓丽君已经是《每日一星》主力嘉宾,一晚下来酬劳出奇地高。演播室里到处是电线与烟味,她麻利地搬凳、对麦、化妆,赵素桂守在灯影边,提着那只旧化妆箱。从那以后,台湾大大小小的歌舞厅、军中慰问舞台、街头义唱摊位,母女两张车票、一张房卡,轮番流转。收入最多时能到八千新台币,足够一家人搬进台北公寓。可歌声背后是体力与嗓子的双重消耗,哮喘、咽炎、轻度肾病在青春期同时找上门。
1973年邓丽君赴日录制《空港》,陌生的语言、严格的练声课让她几欲放弃。赵素桂每日提一篮菜,在宿舍小炉子炒菜、煲汤。日语刚学一个礼拜,母亲却已能用片假名问路。有人说邓丽君会唱九种语言,其实背后是一对母女对着电视新闻抄生词的漫长夜晚。唱片销量直冲榜首,巡演日程排到三年后,外界只见风光,没人知道她常在走音担心里偷偷吸药雾。
感情路上,她的伤更深。1971年的林振发、1979年的成龙、1986年的郭孔丞、1992年的保罗,每一次都是浪漫开头,支离破碎收场。赵素桂习惯在酒店门口等女儿收工,同事笑她像“移动保险箱”。可她知道,舞台只能挡住外人,挡不住情绪。林振发心脏病暴毙那天,赵素桂陪女儿站在吉隆坡墓地,邓丽君哭到声音嘶哑。医生提醒最好半年内别再高强度演出,她只休息了两周便登台,因为合约违约金压得她无法停下。同年冬天,第一次大面积浮肿出现,厚厚舞衣里缠着紧身束带,防止灯光下看出异样。
1985年5月,邓丽君宣布远离歌坛。事实上是身体耗不动了,哮喘每月发三次,激素药把脸颊吹得圆滚。隐退后,她带母亲到欧洲、北美四处散心,外界以为是享受生活,其实更多时间在各国诊所。医生给出的统筹方案很残酷:减压、戒烟、控制体重、定期吸入激素,最重要的是避免劳累与情绪剧烈波动。邓丽君诚心答应,却做不到;音乐会只要加一场,她就忍不住答应;歌迷聚会开一次,她必然出现。赵素桂私下向朋友叹气:“拉得住她的只有舞台。”
1994年4月30日,他们抵达清迈。当地湿热空气让她一度呼吸顺畅,她兴奋得像孩子,对母亲描述夜市、庙宇和兰纳舞。电话里,赵素桂听见女儿笑声松了口气,却又夹杂隐隐不安。5月8日下午,小旅馆外的气温飙到38摄氏度,邓丽君的哮喘突然急性发作,十分钟内呼吸完全堵塞,紧急送医。当夜19时17分,医学文件确认死亡。噩耗传回台湾,电话那头哭声震天,赵素桂却仅说那句“走得是时候”。她不是狠心,而是明白多年病痛、情路坎坷早已把女儿压得透不过气。对于无法根治的慢性哮喘,剧烈发作一次就可能夺命,与其一再呻吟,不如一次解脱。
回到台北,赵素桂整理遗物。唯一放在手提包里的,是一盒吸入剂、一张清迈寺院门票、还有给歌迷准备却没来得及寄出的签名照。照片背后,她写着:“别担心,我在唱歌时最快乐。”母亲把这行字抚平,轻轻合上行李箱——那个陪伴二十多年的旧化妆箱,也终于可以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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