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
我只是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
一言不发。
我将打印好的购车合同,放在了桌上。
我将那张280万的全款付款凭证,放在了桌上。
我将那张带有清晰时间戳和地理位置的朋友圈截图,放大打印的版本,放在了桌上。
一张,一张,又一张。
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每一次文件落在桌面发出的轻响,都像一记耳光,抽在周哲和李菲菲的脸上。
他们的哭诉和叫嚣,渐渐弱了下去。
最后,我拿出我的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萧先生,是这样的,您这台新车的车载系统后台显示需要进行一个紧急的离线升级,大概半小时就好。您看能不能把钥匙先留在我这儿,我帮您处理一下?”
周哲那油嘴滑舌的声音,清晰地在派出所里回荡。
“升级很快的,您在客户休息室喝杯咖啡,马上就好。”
录音播放完毕。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周哲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精彩纷呈。
他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菲菲也停止了抽泣,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哲,又惊恐地看着我。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四十多岁、顶着地中海发型、穿着一身笔挺西装但肚子已经凸起的男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是4S店的黄经理。
他一进来,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我。
然后,他脸上瞬间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快步上前,一把就握住了我的手。
“哎呀!萧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的手心全是汗,油腻腻的。
“一场误会!这绝对是一场天大的误会!都是年轻人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摇晃着我的手,仿佛我们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我面无表情地抽出我的手。
他也不觉得尴尬,立刻转身,对着接待我的民警点头哈腰。
“警察同志,辛苦了辛苦了。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情,和客户之间的一点小纠纷,我们自己处理就好,就不占用宝贵的公共资源了。”
他试图将这件事定性为“内部纠纷”。
说完,他又把我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体贴的语气说:
“萧先生,您看这样行不行?”
“小孩子不懂事,我已经狠狠批评他们了。”
“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我做主,送您两次我们店里最顶级的全套保养,再给您换一套德国进口的顶级脚垫,价值好几千呢!”
他凑近了些,嘴里的烟味扑面而来。
“您看,这事就这么算了,好不好?车没丢,人也没事。闹大了,对您,对我们店,都没什么好处,您说是不是?”
我看着他那张堆满假笑的脸。
听着他那小恩小惠就能打发乞丐般的施舍。
我突然笑了。
笑意从嘴角蔓延开来,却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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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黄经理,也看着他身后脸色煞白的周哲和李菲菲。
“黄经理。”
我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你知道这部车,我为什么等了半年吗?”
“你知道为了拿到这个独特的冰川蓝配色,我多付了多少钱吗?”
“你知道它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辆代步工具,更像是我对自己多年奋斗的一份奖赏吗?”
我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
“但是现在。”
“它对我来说,只意味着两个字。”
“耻辱。”
被欺骗的耻辱。
被背叛的耻辱。
以及,被你们这群人如此轻视和侮辱的耻辱。
黄经理脸上的笑容,像是被瞬间冻住的劣质黄油,僵硬地挂在那里。
他显然没想到,我如此不给他这个“经理”面子。
在他看来,几千块的保养和脚垫,已经是对我这个“普通客户”天大的恩惠了。
我的不识抬举,让他感到了被冒犯的恼怒。
但我没有理会他表情的变化。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特别是那几位正在记录的民警,清晰地表明了我的态度。
“黄经理,我必须纠正你一点。”
“这件事,不是你口中的‘误会’,更不是什么‘小纠纷’。”
“这是盗窃,和欺诈。”
盗窃,和欺诈。
两个词,像两记重锤,砸在了黄经理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继续说道,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所以,我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了’。”
“现在,我正式向你们4S店,提出我的诉求。”
我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这辆已经被玷污的车,我不要了。我要么全款退车,要么,你们给我换一辆同等配置、同等颜色的全新车,必须是刚下生产线,未曾落地的。”
我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对于盗窃我车辆、并企图污蔑我的员工,周哲,以及他的同谋,李菲菲,你们必须立刻予以开除处理。”
最后,我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们星辉国际4S店,必须在你们的官方网站、官方微博、以及本地主流媒体上,刊登一则不小于四分之一版面的公开道歉信,向我,萧然,郑重道歉。”
我的要求,清晰,明确,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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