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7月10日午夜一点,中南海灯火未熄。毛泽东合上文件,抬头叫来正在值班的于存:“中美要谈了,你替我露一手,让美国人尝尝中国味道。”一句轻描淡写,却把41岁的河北汉子推到了外交一线。外界后来听来津津乐道的“基辛格密访菜单”,便以这句话为开端。
时间拨回1954年。那年冬天,于存从军中炊事班调入北京饭店。彼时北京饭店云集名厨,罗国荣的川菜、王兰的淮扬、陈胜的粤味各领风骚。新人想出头并不容易,他一天要站满十二个小时,晚上还抱着菜谱琢磨配比,手掌经常被烫得通红。勤快与悟性使他在五年里摸遍三大菜系的门道,1959年被派去北戴河做首长灶,从此被高层注意到。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1965年8月。中南海挑人补充主席身边的厨房班底,保卫科在北京饭店点名——“于存,一小时内报到”。当时他才29岁,师傅都在背后嘀咕“年纪轻,镇不住灶”。初到勤政殿,于存先摸清了三件事:主席嗜辣却不挑食;牙口不好,偏爱软烂;昼伏夜出,餐时随心。掌握这三条,他很快赢得了信任。
第一次献技,是自创的炸土豆饼。土豆泥掺牛奶、黄油,外酥里绵,一口下去,毛泽东放下筷子笑道:“这玩意儿多做点。”随后是麻辣牛肉、干烧武昌鱼,一道道“家常改良”让主席胃口大开。旁人不懂诀窍,只讶异于同一条鱼,同一种牛肉,换人掌勺风味判若两菜。其实秘诀简单——炖得够烂,味型够准。
中南海有“工作三年一轮换”的不成文规矩。1968年,于存被调离,由师兄黄子云接灶。可新厨再好,却不合主席脾胃,半个月里饭量锐减。无奈之下,于存再度回归。这一次,毛泽东干脆把他当成贴身后勤:游泳去,带着;见外宾,也带着。长江浪头里,浪把于存压到毛泽东身上,主席大笑:“你可是头一个骑我脖子的人。”众人哄然,气氛顷刻轻松。
毛泽东对他的关心不止吃饭。老人常叮嘱:“刀铲再利,也要读点书。我不在了,你靠文化立身。”于存听进去了,每天做完夜宵就捧书识字,还把新学的营养学原理往菜里用。几年下来,他能把每位保健医生的禁忌、每种药膳的功效对答如流。
1971年基辛格秘密抵京,安保部门担心口味差异破坏氛围,毛泽东便让于存“顶门迎客”。火锅端上桌时,老布什好奇地问:“哪来的味道?”于存答:“四川,够不够劲?”短短一句英文,外宾听得发愣——原来这位中国厨师还能说几句洋话。晚餐结束,基辛格连连称好,连用三次“excellent”。同年11月,美国副总统罗杰斯访华,还是于存掌勺,菜单“汤羹十六味”沿用川、淮、粤融合做法,再次过关。
紧跟在中美破冰之后,是一份出国邀请。可就在起飞前,于存突发心绞痛,被迫下机。医生诊断:高强度工作加多年熬夜,心脏已亮红灯。他只得留下继续主持外宾厨房,尼克松、田中角荣来华,仍由他把关菜单。
1976年9月9日凌晨,毛泽东病逝。守灵三天里,于存守在遗体旁一语未发,只盯着灵柩发呆。那之后他申请离开中南海,回北京饭店。中央偶尔有接待任务,他不管报酬,随叫随到。1981年赴东京做示范菜,他把干烧武昌鱼做成迷你份,配合日式盘饰,满座客人举箸即空盘。日本记者私下感叹:“原来中国家常也可以这样雅致。”
1983年,中国科技大学聘他为营养学兼职教授。一个中学都没毕业的厨师,上了讲台,靠的是二十年实践与夜间自学。课堂上他常举当年主席的例子——粗粮与蔬菜比例,油盐限量标准——听起来平易,却在配比里暗合现代营养学。
遗憾的是,频繁旧疾发作让他在1988年倒在病房,年仅54岁。弥留前,有人问他最自豪什么。他笑着说:“我让老人家晚年吃得顺口,也让外国朋友记住了中国味道,就够了。”生前那张与毛泽东的合影仍贴在床头,褪色,却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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