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中午,我把四碗清汤面条端上桌的时候,表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那碗面,筷子半天没动。

表姐皱着眉头开口:"敏敏,今天怎么吃这个?然然正长身体呢,这也太素了吧。"

我没接话,低头往碗里夹了一筷子面条,慢慢地嚼着。

心里那口气压了三年,今天我就想看看,她到底能说出什么话来。

表姐的儿子然然一直没吭声,默默吃着面,突然放下筷子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他拉开了冰箱门。

那一瞬间,我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半袋馒头、几个鸡蛋、一小块豆腐。

然然盯着看了几秒,突然回过头,指着冰箱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表姐的筷子停在半空,脸色涨得通红。

而我,眼眶一热,三年来受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这一切,还要从三年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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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三年前的秋天,我和丈夫李军终于攒够了首付,在县城买了套二手房。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在老城区的安居小区,楼龄快二十年了。

装修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墙皮有些发黄,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

但对我们来说,这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我叫周敏,那年32岁,在县城的家家乐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工资三千出头。

李军比我大两岁,在省城的建筑工地做水电工,一个月能挣五六千。

我们有个女儿叫豆豆,那年刚上幼儿园大班,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搬家那天,我妈从乡下赶来帮忙收拾,表姐刘芳也来了。

表姐比我大五岁,是我大姨家的女儿,在县城开了家小美容院,日子过得比我们滋润多了。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踩着高跟鞋,在我们那老旧的房子里转了一圈。

表姐撇了撇嘴说道:"敏敏,你这房子也太小了,转个身都费劲。"

我讪讪地笑了笑,没接话。

我妈赶紧打圆场,她把表姐拉到沙发上坐下:"芳芳说得对,是小了点,但好歹是个窝。"

表姐坐下来,翘着二郎腿说:"行吧,反正离我家也近,以后我常来看你。"

我当时还挺高兴的,觉得表姐肯来走动,是给我面子。

谁知道,这句话后来成了我三年噩梦的开始。

搬家后的第一个月,表姐就带着一家人来我家吃饭了。

她丈夫孙伟是个老实人,在县城的一家建材公司跑销售,话不多,存在感很低。

他们儿子叫孙浩然,小名然然,那年9岁,上小学三年级,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那天是周六,我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

早上六点多就去菜市场,买了两斤五花肉、一条鲈鱼、半只鸡,还有各种蔬菜。

光买菜就花了一百二十多块,快赶上我三天的工资了。

我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做了红烧肉、清蒸鲈鱼、香菇炖鸡,还有几个素菜。

表姐一家到的时候,空着手,连一包零食都没带。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转念一想,第一次来,可能是忘了吧。

吃饭的时候,表姐筷子就没离开过红烧肉那盘菜。

她一边吃一边夸我厨艺好,说比外面饭店做的都香。

我心里还挺美的,觉得自己的辛苦没白费。

饭后,表姐一家拍拍屁股就走了,连碗都没帮忙刷一个。

我一个人收拾残局,洗了一水池的碗碟,累得腰酸背疼。

但我没多想,毕竟是亲戚,来吃顿饭不算什么。

第二个月,表姐又来了。

这次是周日,她提前一天打电话给我,说然然想吃糖醋排骨。

我二话没说,又去菜市场采购了一番。

排骨要买好的,不能太肥也不能太瘦,挑来挑去花了将近五十块。

加上其他菜,又是一百多。

那天表姐一家来的时候,还是空着手。

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表姐已经换好鞋子往客厅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说道:"敏敏,你这拖鞋也太旧了,该换新的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双塑料拖鞋,是我两年前在地摊上花五块钱买的。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是笑着说会换的。

吃饭的时候,豆豆一直盯着那盘糖醋排骨看。

她小声问我:"妈妈,我能吃一块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表姐就伸筷子夹了一块放到然然碗里。

表姐头也不抬地说道:"然然,多吃点,你正长身体呢。"

豆豆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

我心疼得不行,悄悄给她夹了一块放在碗底。

她抬头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满足。

那一刻,我的心针扎一样疼。

从那以后,表姐一家每个月至少来一次,多的时候两三次。

三年下来,少说也有四十多顿饭了。

每次来,都是空着手;每次走,连句谢谢都没有。

而我每次都要准备一大桌子菜,少说花一百多,多的时候将近两百。

李军一年到头在外地工地上干活,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来几天。

他知道表姐常来吃饭,一开始没说什么。

但时间长了,他也开始有意见了。

有次他打电话回来,我正在洗碗,随口提了一句表姐明天又要来。

李军沉默了半天,然后问我:"她又来?上周不是刚来过吗?"

我叹了口气:"没办法,我妈说了,表姐家条件好,我们不能小气。"

李军的声音有些冷淡:"条件好?她开着美容院,一个月挣的比咱俩加起来都多。来咱家吃饭,连包点心都不带,她倒好意思?"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沉默。

李军继续说道:"我不是让你跟她翻脸,但你也别把自己当冤大头。"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站在厨房里,看着水池里还没洗完的碗,我突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那种疲惫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我心里的憋屈也越积越多。

但我一直没说什么,一是碍于亲戚面子,二是我妈一直在我耳边念叨。

我妈是个特别在乎面子的人,她总觉得我嫁得不好,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大姨家的刘芳,也就是表姐,从小就是家里的宝贝。

学习不好,我大姨花钱送她去学美容;结婚的时候,陪嫁了一辆车。

而我呢?从小学习成绩一般,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

嫁给李军的时候,我妈就给了一床被子和两千块钱。

李军家里条件也不好,公婆走得早,全靠他自己打拼。

我们结婚的时候,连婚礼都没办,就请两边亲戚吃了顿饭。

所以在我妈眼里,表姐一直是"人家的孩子",过得比我好太多了。

每次表姐来我家吃饭,我妈都会打电话来叮嘱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思:"敏敏,你可得好好招待你表姐,别让人家笑话。"

我心里烦得很,但嘴上只能应着。

有时候我想反驳几句,我妈立马就拉下脸来。

我妈不高兴地说道:"你表姐家条件好,人家来看你是给你面子,你还不领情?"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我的面子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说了也没用,我妈不会懂的。

今年开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我下班早,顺路经过表姐的美容院,想着进去坐坐。

美容院开在县城最繁华的步行街上,门面装修得很气派。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表姐正背对着门,跟店里的小姑娘聊天。

她没看见我,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表姐语气轻慢地说:"周六我去我表妹家吃饭,她做菜还行,就是人太闷,一点不会来事。"

小姑娘笑着问道:"姐,那你表妹家条件好吗?"

表姐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

"好什么呀,老城区的老破小,装修都快发霉了,要不是看在亲戚份上,我才懒得去。"

我站在门口,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脑子里嗡嗡作响,心口堵得发慌。

表姐转过头,看见了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

她快步走过来,热情地拉着我的手说道:

"哎呀敏敏,你来了?正说你呢,周六做什么好吃的?"

我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没想好呢。"

表姐想了想说道:"然然想吃可乐鸡翅,你做那个挺好吃的。"

我点点头:"行,我记下了。"

出了美容院的门,我站在街边,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路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在街角偷偷地抹眼泪。

老破小?嫌弃我家是老破小?

那你还每个月来吃饭,一次都没落下?

懒得来?那你倒是别来啊!

我心里骂了一万句,可又能怎么办呢?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表姐的那番话在脑子里转个不停。

我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每次她来,我都是提前一天采购,一大早就开始准备。

做的都是硬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生怕她挑理。

可她呢?从来没带过任何东西,哪怕是一袋水果、一包点心。

每次吃完饭,抹抹嘴就走,从来不帮忙收拾。

临走的时候,还要顺带评价几句。

我家的拖鞋太旧了,该换新的了。

我家的沙发太硬了,坐着不舒服。

我家的电视太小了,看着费眼睛。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可我能说什么呢?我妈说了,人家条件好,我不能计较。

我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窝火。

凌晨三点,我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周六,我不做那些大菜了。

我就做一顿清汤面条,看看她能怎么说。

周五下班后,我照常去了菜市场。

但这一次,我没有走进肉摊,没有走进水产区。

我只在蔬菜摊前停下来,买了两斤面条、几根葱、几个西红柿、一小把香菜。

老板娘是个熟人,她诧异地看着我问道:"周姐,今天买这么少?"

我笑了笑,说家里就几口人吃饭,简单弄弄就行了。

老板娘点点头,没再多问。

回家的路上,我拎着那一小袋菜,心里竟然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感。

说不清是解脱还是期待,或者两者都有。

晚上,豆豆写完作业,跑过来问我明天吃什么。

我摸摸她的头说道:"明天吃面条,妈妈给你做西红柿鸡蛋面。"

豆豆眨巴着眼睛问道:"可是明天表姐一家不是要来吗?他们也吃面条?"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道:"嗯,都吃面条。"

豆豆歪着头想了想说道:"然然哥哥会不会不高兴呀?他每次来都吃排骨。"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跳得有点快。

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我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三年了,够了。

周六一早,我就起来收拾屋子。

把客厅拖了一遍,沙发上的靠垫摆整齐,茶几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开始准备午饭。

西红柿切成小块,鸡蛋打散,葱花切碎,就这么简单的几样东西。

我站在厨房里,听着锅里水烧开的咕嘟声,心里平静得出奇。

十一点刚过,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表姐一家三口站在门口,照例空着手。

表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踩着细高跟走进来。

她一边换鞋一边皱着鼻子问道:"今天做什么菜?怎么没闻到肉味?"

我从厨房探出头,平静地回答道:"今天简单点,吃面条。"

表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说道:"面条?"

我点点头说道:"西红柿鸡蛋面,清淡点。"

表姐的眼神闪了闪,但什么都没说,走进客厅坐下了。

表姐夫孙伟跟在后面,冲我尴尬地笑了笑,也没说话。

然然和豆豆打了个招呼,两个孩子就去房间玩了。

客厅里的气氛有点怪异,我能感觉到表姐在忍着什么。

但我装作不知道,转身回了厨房。

水烧开了,面条下锅。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心里反而没有预想中的紧张。

倒是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等待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要来了。

面条煮好了,捞出来,浇上西红柿鸡蛋的卤子,撒上葱花和香菜。

四碗面,清清爽爽,热气腾腾。

我一碗一碗端到客厅的餐桌上,然后叫然然和豆豆出来吃饭。

两个孩子从房间跑出来,围在桌边坐下。

豆豆看着那碗面,眼睛亮亮的说道:"妈妈做的面条,好香呀。"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表姐坐在对面,眼睛盯着那碗面,筷子迟迟没有动。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嘴角抿得紧紧的。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她终于开口了。

表姐的声音有些冷淡地说道:"敏敏,这也太素了吧?就这么点东西?"

我没抬头,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表姐继续说道:"然然正长身体呢,吃这个能有什么营养?"

我咽下嘴里的面条,终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说道:"最近家里手头紧,将就吃吧。"

表姐的脸色变了变,语气也硬了起来:"将就?我们大老远跑来,你就拿这个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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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接话,继续低头吃面。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孙伟坐在一旁,头埋得很低,一声不吭。

豆豆不安地看看我,又看看表姐,小声地吃着面,不敢出声。

只有然然,一直默默地吃着面,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闷,谁都没有说话。

表姐勉强吃了几口面,筷子就放下了,脸上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她靠在椅背上,冷冷地扫了我一眼,但始终没再开口。

我知道她在生气,但我不想解释什么。

这三年,该解释的话我说得够多了,可有什么用呢?

吃到一半的时候,然然突然放下了筷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表姐皱着眉头喊他:"然然,你干什么?吃饭呢。"

然然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了冰箱前。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手里的筷子不自觉地停住了。

他伸手,拉开了冰箱门。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了。

我知道里面有什么,也知道他会看到什么。

冰箱里空空荡荡的,灯光照在白色的隔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半袋馒头靠在角落里,是前天剩下的。

几个鸡蛋放在蛋格里,已经不剩几个了。

一小块豆腐用保鲜膜包着,是我昨天准备给豆豆早餐煎着吃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肉,没有鱼,没有排骨,什么都没有。

然然站在冰箱前,一动不动地看着。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一下一下,重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但我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然然看了大概有五六秒钟,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看向表姐,那眼神清澈得让人心慌。

表姐皱起了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地问道:"然然,你看什么呢?赶紧吃饭。"

然然没有动,他的目光从表姐脸上移开,又落回到我身上。

那一刻,我和这个12岁的男孩对视了一秒。

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是了然,是心疼,还有一点点难过。

我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眼眶开始发热。

然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指着身后那扇敞开的冰箱门,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道。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巨大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