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12月15日清晨,南京的天空灰蒙蒙,梧桐叶被冷风卷起。中山陵8号公馆里,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三下。话筒那端,叶剑英的声音干脆利落:“老唐,北京需要你来述职。”一句话,八年静养的日子戛然而止。

挂断电话,唐亮转身看见张锐正端着药碗。“你都离休8年了,还真要动身?”她有点担心。唐亮拍拍衣襟:“军人嘛,命令来了就得走。”对话简短,却把夫妻俩的性格勾勒得分明——一个把职责看得重过身体,一个总把丈夫的健康放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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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北上的颠簸里,唐亮想起1949年春天那趟反方向的行程。当时,他和粟裕从上海奔赴刚解放六天的南京,主持军管会。“六朝古都旧账多。”唐亮在日记里写下这行字。暗杀威胁、匿名子弹、夹刀片的恐吓信接二连三,他却给自己定了规矩:对敌人要硬,对财物要清。

有意思的是,唐亮接手的第一件“家务事”竟是一尊两斤重的赤金弥勒佛——国民党元老于右任留下的私人物品。秘书建议锁进保险柜,他却让人登记造册,上交中央:“公家的东西一分不能私吞。”多年后,南京市档案里依旧能找到那份清单。

1950年夏,中央命令华东军区抽调兵力,准备解放台湾。陈毅、粟裕频繁离开南京,军区日常事务压到唐亮肩上。深夜办公桌灯光常亮,身体却日渐吃不消。1958年那场猝倒,医生开出的第一条医嘱是“停职治疗”。唐亮苦笑:“停得了一时,停不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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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底,他主动写信给总政:“既然不能工作,就让能干的人顶上,我离职休息。”批准文下来时,他才54岁。有人替他惋惜,唐亮自己却松了口气,搬进中山陵8号公馆,与书本、药方和围棋作伴。许世友来探望时劝他出去走走,他摆手:“四处走要惊动部队,折腾别人不合适。”

1966年的风暴席卷全国,南京军区问他是否赴京开会,他回电谢绝:“不在位,不了解情况,去了也说不出名堂。”自此潜心疗养。张锐每天清晨给他量一次血压,晚上催着按时吃药,生活像钟表一样刻板。谁也没料到,叶剑英的那通电话会打破宁静。

来到北京,唐亮首先赴总政报到。李德生递上一份文件:“军政大学准备恢复教学,你担任学习组组长,先把班底搭起来。”任务明晰,却绝非轻松——八年离岗,文件制度全变了。唐亮翻阅材料到深夜,第二天照例六点起床,小跑去礼堂点名。警卫员见他气喘,劝他慢点,他摆摆手:“当年玄武湖边陪主席散步,走得比这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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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1月3日,学习组正式挂牌,开学典礼上,他只说了三句:“办学先办风气;读书先读人;治军先治心。”不铺排、不套话,学员们听得直点头。不久,军政大学升格,他继任政委,与肖克搭档。两人一个善谋,一个善抓落实,学院条块迅速理顺。

值得一提的是,唐亮对经费关得最紧。财务科曾递来一张晚宴报销单,他批回两字:“退回。”科长解释是接待外宾,符合规定,他又补了一句:“先审后批,同理。”一句活生生的“老政委语录”,后来成为学院财务培训的开场白。

1977年底,解放军院校体制调整,军政大学一分为三。组织上让唐亮出任新成立的政治学院院长,他没有推辞,只提出一个条件:办学地点离海淀医院不要太远,方便复查老毛病。这个小小的要求,反倒让干部们心里一热——信口不提级别待遇,只惦记看病方便。

进入八十年代,唐亮明显消瘦,却依旧坚持给学员上党史课。讲到大革命失败的1927年,他突然停顿几秒,把粉笔轻点黑板:“那年我才十七岁,第一次拿枪保卫农会;后来填表就写1930年参军,因为打起仗来才算真革命。”教室里没人说话,能听见页页翻书声。

1986年11月20日清晨,北京出现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小雪。唐亮在医院病房安静离世,终年七十六岁。噩耗传到政治学院,教员自发在走廊挂起一幅手写对联:一生畏权如虎,两袖清风胜雪。这句评价,不必再加任何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