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2月的一个深夜,上海浦东某证券营业部依旧灯火通明,值班经理拿着交易记录自言自语:“这位潘总的资金流动也太频繁了吧。”谁能想到,眼前的“潘总”其实就是1985年10月从看守所逃出的诈骗犯沈俊林。一个名字,一纸身份证,把他与过往彻底切割,却也埋下了日后覆灭的种子。
沈俊林1957年出生在哈尔滨郊区,小学毕业便独自谋生。70年代末商机初显,他靠家用电器赚到第一桶金。彼时他年仅二十岁,店铺开在中央大街附近,顾客络绎不绝,口袋渐鼓,他对滋味甜蜜的“快钱”愈发上瘾。
钱来得快,胆子随之变大。80年代初,他开始帮人“周转资金”,拆东墙补西墙,本质就是诈骗。1985年秋,伪造合同的把戏被揭穿,警方将其带走。被羁押时,沈俊林装病拖延,在移送法院途中突发“胸膜炎”,被送进县医院。换岗空隙,他从二楼窗户跳出,扭头就跑,这一跑就是十五年。
逃出东北后,他南下上海。没有合法身份,也不敢露锋芒,他混迹街头小饭馆刷盘子。那段日子,他常对自己低声说:“忍一年,总有翻身机会。”六年间,他辗转苏州、杭州、温州,靠批发水果攒下十多万元。钱不多,却足够让他再次布局。
1993年,股市热潮席卷全国。沈俊林用假名“潘顺宝”注册咨询公司,摇身一变成“股票专家”。同年,他与时任航天一院院长历建中搭上线。二人一个缺门路一个缺资金,各取所需,暗中操纵庄股,收受“咨询费”,滚起了雪球般的财富。到1996年,他已坐拥逾亿元资产,沪上不少券商称他“潘总”,却无人知其来历。
财富带来声色犬马的圈子,也带来新的情感纠葛。1995年秋,他在南京路一家歌舞厅第一次听到驻唱歌手刘晓梅的歌声。台下哄闹,有人起哄让她陪酒。沈俊林举杯起身:“给我个面子,人家不陪。”这一句让刘晓梅记住了他。几次饭局后,沈俊林拿出心形戒指示意相恋,刘晓梅迟疑摇头,她害怕再次跌入失败婚姻。
沈俊林没死心。他调查到刘晓梅曾梦想当演员,便砸下重金。2000年,他出资成立影视公司,斥资四千多万启动青春剧《将爱情进行到底》,女主角正是刘晓梅,并为她起艺名“谢雨欣”。影片上映后红遍全国,谢雨欣也迅速跻身一线。外界都羡慕她的运气,却很少有人知道背后那只隐秘的推手。
表面风光之下,沈俊林夜里常被噩梦惊醒。他把当年哈尔滨的妻子与女儿接到香港,又迅速送女儿出国,理由简单——不想让真相拖累家人。内心柔软与利欲交织,他说不清是真情还是愧疚,只知道时间越久,补偿越难。
2003年10月,神舟五号升空成功,全国关注航天英雄。与此同时,一封匿名举报信陈列在纪检部门案头——矛头直指历建中。调查组顺藤摸瓜,钱流向“潘顺宝”浮出水面。2004年春,警方突然拘押沈俊林。审讯中,他的口音与档案不符,指纹一比对,尘封十五年的逃犯档案重新打开。办案民警感叹:“跑得再远,也不过是在原地画圈。”
案件尘埃落定后,历建中因受贿被判重刑;谢雨欣在舆论风暴中宣布隐退。富贵与名利如同海市蜃楼,一阵风就散。沈俊林原本可以凭勤奋立足,却偏要铤而走险。十五年投资、应酬、红酒、高楼,都抵不过一张真实罪行的卷宗。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句话他早听过,只是当年没放在心上。如今铁窗之内,他翻看昔日报表,一串串数字再耀眼也换不来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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