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7月中旬的北京，正值伏天，人民大会堂的空调还未全面启用，走廊里却透着股子冷肃的味道。一次并不对外公开的军委会议结束后，邓小平把62岁的刘震单独叫到窗前，语速不快，却句句发沉：“新疆那边紧，中央决定由你去坐镇。”刘震微微点头，回答得干脆：“坚决服从命令。”

会议之外的气氛，同样紧绷。自1969年珍宝岛冲突后，苏军加速在中苏边境陈兵，七年间不断翻番，到1977年已达40个师，41万余人，其中三分之一部署在新疆对面。卫星图像显示，阿拉木图铁路线上不间断出现重型装甲列车。外电用“压舱石”形容新疆的战略分量：一旦这里失守，整个西北都会风声鹤唳。军委必须找一位既懂战略又服众的老将“一锤定音”，人选并不多，刘震几乎成了唯一的答案。

刘震此时的头衔是沈阳军区副司令员，主抓部队训练。可在新中国军史里，他最被熟知的名片仍是“空军奠基人”。1951年，他率志愿军空军四师在朝鲜战场首战告捷，击落美机数架，毛主席亲笔电文“甚好欣慰”。战功确凿，但空天作战和高原边防毕竟是两码事，很多人担心空军老帅到了戈壁荒漠是否还能拿得起指挥棒。邓小平很了解这些质疑，会前就同几位老同志交换过意见。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新疆既要稳边境，也要练部队，刘震最能把两件事同时办好——敢打，又会练。

接到任命后三天，刘震登上前往乌鲁木齐的专列。列车一出兰州，海拔逐渐升高，窗外的戈壁铺展到天边。同行的军委办公厅秘书不放心，劝他在车厢里多休息，毕竟慢性肠胃炎时常发作。刘震摆摆手，摊开新疆军区的防御态势图，用铅笔轻轻勾勒一条斜线：“先把北疆的空中走廊理顺，再去看塔什库尔干。”一句话，把空防和陆防捆在一起，也把老空军的专业长项嫁接到西北边陲。

刘震到任的第一件事并非开大会，而是坐直升机沿边境飞了一圈。西线的喀喇昆仑冰峰、北线的阿尔泰密林、东线的哈密戈壁，都在他的笔记本上留下简短标记。返航途中，他对机长说了一句玩笑话：“空中的视线好，脏东西一目了然。”机长后来回忆，那句看似轻松的话其实是在提醒：苏军的地空导弹阵地正在外线坐大，空防必须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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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基础情况后，刘震紧锣密鼓地下达三个动作。第一，抽调军区炮兵第三师和空军高炮旅，组合成“机动防空群”，不定点驻扎，保持高机动。第二，恢复伊犁—阿勒泰—克拉玛依一线的野战机场，确保歼-6能随喊随飞。第三，也是最麻烦的，调整边防一线的补给路线。他把粮草转运点前推到叶城、奎屯等铁路终端，后勤处长起初以为这是“折腾”，刘震却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回击：“往前挪两百公里，战时就能少死一车司机。”

新疆军区当时编制里的高原步兵旅普遍年轻，很多是内地应届高中生，寒暑温差大、基础设施差，官兵情绪容易波动。刘震白天跑部队，晚上跟政工干部探讨心理动员。一次在南疆边防连，他听见两个新兵低声说：“真打起来，老连长怕是撑不住。”刘震没当面批评，而是第二天拎着被汗水浸透的作战鞋进宿舍，指着鞋帮说：“这双鞋从东北穿到新疆，一针线没掉，咱的阵地也得这样。”年轻士兵看着这位老上将，一下子把“害怕”咽了回去。

部署完成仅两个月，苏军开始新一轮空中侦察。1978年1月一周内，图-16电子侦察机十余次逼近霍尔果斯方向。刘震判断对方意在测试中国空防反应，于是命令空军高炮旅“不开火、不怯场”，但歼-6起飞待机，雷达全程锁定。2月3日，苏机再次越界15公里，被我方两枚示警炮弹压回。外电报道“中苏空军在天山以北险些擦枪走火”，新疆前线却按部就班，没乱。军委后来评价：一次没有发射导弹的“胜仗”。

平时把事想周全，战时才能不忙乱——这是刘震几十年总结出的行军信条。他在新疆的另一大手笔，是推动军区与地方一体化修筑国防公路。那时的G219尚未全线贯通，塔克拉玛干沙漠中仍是断头路，军车机动困难，补给线绵长脆弱。刘震多次与自治区政府协商，把荒漠石料场、油料点、简易机场打包进工程计划，并抽调工兵团先试建100公里样板段。有人抱怨没钱、没设备，他笑着调侃：“没有钱就先动手，没有路比没有钱更要命。”年底，样板段如期通车，军委迅速拍板追加投资，一条向南可抵班公湖、向北可达阿勒泰的新生命线逐步成形。

所有这些布置要落地，仅靠行政命令不够，还得有合适的人。刘震注意到军区参谋长人选多年未定，遂直接点名三师师长赵俊上任。有人提醒赵俊年龄偏轻，资历尚浅。刘震劈头一句：“打得好就行！”老上将的眼界与魄力，给军区带来一股清新的执行力。

在新疆的两年，刘震把自己掰成三份用：边防、训练、保障，无一敢松。慢性肠胃炎多次发作，他怕影响士气，总是悄悄让警卫员去军医处抓药，硬撑着到各团查看练兵。伊宁一月份的夜间最低温度逼近零下三十度，呼出的热气在眉毛上结霜。一次夜巡结束后，师首长见他脸色煞白，劝回指挥所休息。他摆手：“战备偏差一分钟都不行，闹不好要用人命去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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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辛劳并非没有回报。到1979年春，苏方发现再增加部队依旧撬不动西线防御，边境摩擦反而趋于收敛。美苏冷战进入新阶段，莫斯科不得不把注意力转回欧洲前线。中央因此决定轮换新疆军区主要将领，刘震在请示后提出自己年龄偏大，主动请求调回二线。军委批准，让他回京主持空军学院工作。临行前，他在军区党委会上只说了一句：“边关靠诸位，别给中央添乱。”话音不高，却让在座师团首长红了眼眶。

1985年，70岁的刘震正式离休，办公桌抽屉里留下厚厚几本笔记，全是新疆两年的防御草案、演训纪录和人员补给建议。工作人员清点资料时发现，每本扉页都写着同一句话：“兵者，国之刀，磨不快必生锈。”这位从独树镇血战一路走来的老兵，把最后的锋刃，深深埋在了祖国的西陲。

刘震逝世于1992年，终年78岁。新疆军区当年若干重要防御节点，如今依旧沿用他那两年确立的坐标。许多后来在中越、珍宝岛二线等地打出名号的指挥员，都曾在他的新疆岁月里领受过“硬骨头”教诲。有人感慨，这支部队从容守边的底气，有一大半源自那位在酷暑午后被邓小平“点将”出发的老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