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4月,北京军事博物馆人声鼎沸。展厅中央,六十二岁的刘华清停下脚步,他轻轻握住一只布满细小疤痕的手——“手背里的弹片还会疼吗?”刘华清问。一个坚定的声音回答:“阴雨天有点胀,不过不碍事。”短短一句对话,把人们的目光拉回四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爆炸案。
时间拨回到1993年2月28日傍晚,珠海拱北海关旅检大厅灯火通明。周鑫全刚核对完一叠旅客资料,正准备轮岗,一名身材魁梧、头低得几乎贴在胸口的男子闯入视线。行李过了X光机,没显出端倪,可男子腰部的微微鼓胀让周鑫全心里一紧,他示意对方进调研室。
更衣、搜身、交谈——流程按部就班,却在脱外套的瞬间失控。男子猛地扑到窗边,抽出一枚75式触发手雷,高举头顶大吼:“别过来!”同班关员赖向阳赶来,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掰住对方的手腕。五秒,真是眨眼功夫,周鑫全抬腿一记侧踢,手雷被踢向隔壁空房,还没落地便炸开,火光、瓦砾、黑烟一齐扑来。
爆点距离不到两米,金属碎片像雨点般扎进皮肉。现场五名关员全部受伤,周鑫全最重:双腿、背脊、手背共200多颗弹片嵌在体内。昏迷前一刻,他仍压住歹徒的肩膀不肯松手。后来医生缝合伤口时感慨:“鞋底炸成筛子,人却没退半步。”
案情披露当晚,珠海街头的霓虹刚亮起,广播里循环播放“2·28珠海大爆炸”详情。很多人第一次听说海关旅检区的暗战如此凶险,但在拱北,这是常态。1982年,19岁的周鑫全初到海关,师兄递给他一本编号册子——全是走私贩毒人员信息。三年后,他能在50米通道里一眼揪出惯犯;七年后,他的随身笔记本记满100多种藏毒方式:鞋垫夹层、胸罩夹层、香烟盒、甚至一瓶浑浊的眼药水。
同行评价周鑫全的“火眼金睛”,外人却只看到枯燥:每天喊“下一位”,每天拆包、拧瓶、敲鞋跟。有意思的是,最考验人的不仅是技术,而是诱惑与威胁。现金、名表、金链子,有人当场跪地求放行;也有人放话“让他好看”。面对糖衣炮弹和暗夜恐吓,他只回一句:“怕就别干这一行。”
1994年3月,拱北海关成立缉毒小组,周鑫全带着一群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冲在查缉最前线。三年时间,175宗毒品案、358克海洛因、3705粒精神药片,以及一批仿真武器被截获。那些数字冰冷,却把无数家庭从毒祸边缘拉回安全线。周鑫全在队里总结心得:“看人先看眼神,问话别问答案,问破绽。”新人们将这句话抄在袖珍本的扉页上。
1995年起,伤口慢慢愈合,身体却留下一块“天气预报”。只要南方吹海潮风,镶在手背的弹片便隐隐作痛。医生建议手术取出余留金属,周鑫全摇头:“留它们在,我记得住爆炸声。”同年,海关总署、共青团中央相继授予他“全国海关优秀青年关员”“南粤青年卫士”等称号。荣誉贴满墙,他仍每天六点半赶到现场,用最普通的方式守在通道尽头。
回到1997年北京的展厅,展板上悬挂着炸裂的皮鞋、焦黑的窗框,旁边是一张放大的旅检通道照片。当讲解员介绍完“2·28”经过,人群爆发一阵掌声。刘华清听完细节,转身握住周鑫全的手。硬朗的老将军与缜密的缉私英雄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彼此都懂那句朴素逻辑——国门必须安全。
展览散场时,有青年记者追问:“离危险这么近,值得吗?”周鑫全笑了笑,声音不大:“这条通道背后是家,是城市,是国家,值不值得就看你站在哪里。”他说完,拉上外套,腕上那只普通的石英表指向下午五点,博物馆外春风拂过,街角海关蓝制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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