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初夏,中央电视台的灯光试验间内闷热得让人直冒汗。导演杨洁盯着刚显影出的样片,忽然摆手:“观音就用她!”镜头里,端坐于莲台的女演员目光澄澈,几乎与壁后的泥塑无异。她叫左大玢,四十一岁,却在片场仍被唤作“丫头”。很多人不知道,六年前,毛主席卧病时看过她的戏并点名夸赞,这份注目才把她带进了摄制组。

要追溯缘分得回到一九五六年中秋。那天傍晚,中南海怀仁堂华灯初上,湖南省湘剧训练班的一群孩子紧张地排队候场。台下第一排,毛主席端着望远镜片般厚的茶杯,细细品茉莉花茶。十三岁的左大玢没有登台,她躲在幕缝后死死盯住那抹灰色长衫,心里砰砰直跳——练功三年,第一次离领袖这样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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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正酣,一名男孩因偷瞄主席而把一句唱词连念三遍。主席侧头轻声问田汉:“小鬼是不是忘了?”田汉苦笑点头。整场演出散场,孩子们涌出后台争相扑向刚才主席坐过的那把椅子,左大玢也挤了进去。椅面残留的热度和淡淡烟草味,成了她记忆里最强烈的符号。

又过三年,一九五九年仲夏,湘江宾馆舞厅里流淌着小提琴《蓝色多瑙河》。演完《生死牌》的左大玢刚卸妆,就被工作人员领去学跳舞。警卫员小封边教舞步边说:“主席想与你合一曲。”一句话让她腿都软了。旋转间,主席低声问:“娃娃是哪乡人?”她只顾数拍子,紧张到忘了作答,事后懊恼得直跺脚。

主席诙谐是出了名的。有一次聊天,他忽然冒出一句:“你怎么姓左不姓右?”左大玢忙回答:“我爸姓左。”主席哈哈大笑,接着故意把“玢”读作“芬”,逗她:“要不要回去问你爸爸?”左大玢急忙更正:“这个字念bin!”见她急得满脸通红,主席拍拍桌子:“多音字,别急。”一句轻描淡写,既化解窘迫,也显出长者的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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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左家与湖南旧事颇有渊源。她的大伯左霖苍曾与左宗棠共事,父亲左宗濂一九四九年随程潜通电起义。主席闲谈时偶尔提起这些旧人旧事,让小左既惊讶又新奇,仿佛家史突然与时代主轴对接。

一九六三年五月,主席南下长沙。湘剧团汇演收尾,他忽然侧问省委书记张平华:“小左没来?”得知她跑乡村慰问演出,便叮嘱:“辛苦她了。”次日,左大玢风尘仆仆赶回。主席把自己的紫砂杯递给她:“尝口茶。”杯中岳阳毛尖竖立如针,她第一次见便问:“怎么都直着?”主席笑道:“嫩芽才有的脾气。”

同年秋末,又一场舞会。间隙休息时,左大玢拉过主席的手认真数掌箩。数到第十个,她忍不住惊呼:“您这手相,当皇帝都绰绰有余!”主席大笑,周围人也跟着笑,空气里满是松弛与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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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晚年久居病榻,再无力去剧场听戏。中央办公厅派摄制组赴湖南录制节目,导演正是后来拍《西游记》的杨洁。她被左大玢在《追鱼记》里饰演的观音所折服,当即拍板:“往后拍神话戏,还得她来演。”六年后预言兑现。

拍摄《西游记》期间,左大玢的“舞台眼”成了难题。杨洁提醒:“别转得像戏台上那样,观音是静相。”于是左大玢每日对着镜子,练习让眼神沉静如水。外景一到庙宇,她就观察菩萨指诀,比对自己手势。常有人赞她“天生慈眉善目”,她却清楚,台前的安详是千锤百炼换来的。

电视剧播出后,观众见到左大玢总要低声喊“菩萨”,甚至有人在寺院对她合十下拜。她每次都急忙摆手离开,生怕惊动信众。旁人问她为何不享这份“神仙待遇”,她笑说:“那是角色的光,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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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年,她加入中国共产党,举起右手宣誓。三年后评为国家一级演员。再往后,调入湖南艺术职业学院任教,桃李遍布剧坛。学生排戏时,她常提起那次跳舞:“面对舞伴,心稳了,台词动作才稳。”主席教她的从容,不知不觉成了她教学的核心。

左大玢至今保存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小幅合影。照片里,自己面颊还带婴儿肥,身旁的毛主席笑容温厚。有人打趣:“这得算终生难遇的机缘吧?”她答:“与其说是机缘,不如说是时代把人推到台前。我们那代演员最幸运,能为人民,也能被人民记住。”

故事到此似乎该画句号,但舞台永不落幕。新一批湘剧学子依然在清晨鸡鸣时压腿吊嗓,他们不一定知道怀仁堂里那些掌声,却能从老师的讲述里听见那个质朴的叮咛——唱给人民,演给人民,名字念对不重要,心要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