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初,雷州半岛北风凛冽。邓华站在海岸望着对岸的瓊州海峡,问身旁的赖传珠:“岛上的冯白驹能撑多久?”赖传珠挤出一丝笑:“他等得起,就怕薛岳等不起。”眼前的急浪似乎在提醒人们,一颗埋了四年的地雷正要炸响,线头却藏在1946年的广州。

日本投降后,张发奎被蒋介石派到华南当“收尾人”,兼管军政。文书列表上写的是“接收日军、整编地方”,他心里想的却是“趁机把共产党在海南的那点人统统捣碎”。当时琼岛上的独立纵队满编不过七千来号人,装备寒碜,张发奎觉得这块骨头不硬。可按军调处协议,琼纵原本也有资格北撤山东,和东江纵队一样置于三方监督之下。张发奎先把文件往抽屉一塞,紧接着调来桂系第46军,准备“一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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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军登陆海南的那天正是1946年2月14日。炮声一响,军调小组在广州还在谈“和平”;海南山里,冯白驹已经把部队拉进五指山密林。彼时的桂系军长韩练成身份特殊,他在密林外兜起圈子,既不敢真打,又不好露馅,只能暗暗放慢推进速度。几回合下来,张发奎没捞到首功,却让46军耗损不小,于是干脆撕破脸:琼岛“根本没有中共武装”,北撤“无从谈起”。

冯白驹手握电台功率不足,与党中央联系断断续续;命令是“准备北撤”,实际却是无路可走。特委里有人犹豫:要不硬着头皮上船?冯白驹摆手:“真去了,敌人堵在岸边,一船人怕是半路葬海,留岛还能打游击。”会议纪录只写了两字——“坚持”。坚持并非蛮干,他给部队划了分工:主力固守五指山,机动分队在沿海设点牵制;缺枪少弹时便打冷枪、截交通、挖情报,先活下来再谈别的。

广州那头,张发奎的算盘仍在打。5月,他向南京报捷:“琼岛匪患可灭。”底气来源于46军“节节推进”的战报。可真正的进展是:攻下几条公路,丢了不少兵心。这一拖一耗,北撤不成,东江纵队却已安全登陆烟台,张发奎先输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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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秋季,中央态度变了。周恩来在南京见到琼纵代表,听完汇报只说一句:“撤得了最好,撤不了就打,关键是保存骨干。”琼纵终于拿到一部新电台,直接和延安连线。电波里传来指示:北撤“算过去”——也就是说,琼纵彻底留岛。张发奎还蒙在鼓里,琼岛的火种就这样继续埋在雨林深处。

1947年,独立纵队改番号为琼崖纵队,总队、支队架构逐渐正规,兵力涨到八千。张发奎却被调去当闲职,广州行营改名缩编,他只能在香港吹风说广东要“粤人治粤”。薛岳接过烂摊子,成了广东省主席兼海南防卫总司令。一看地图,他头就大了:环岛防线缺口多,还得抽三个主力师进山围剿冯白驹,可海峡北岸的四野随时要过来,这兵力从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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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暗骂一句:“向华兄,你早让他们上船不就结了!”可张发奎已远走香港,听不见。为了堵五指山,他拆东墙补西墙,结果“伯陵防线”漏洞更多。琼纵抓住机会,夜袭保安团、破坏公路桥,一边打还一边扩军,最终掌握了岛上大半情报网。薛岳意识到,真正的危机不是海峡对岸的炮声,而是身后这支游击队。

1949年12月,广西战役尘埃落定,四野第15兵团集结雷州。毛主席在莫斯科拍电报:“两万人先渡,岛上冯白驹接应。”关键字就是“接应”。于是,从三月开始,四批小部队悄然夜航——每批不足千人,却带着迫击炮和电台。琼纵安排渔船、灯火、滩头信号,一一吞入山林。薛岳派巡逻艇围追堵截,却连个影都没捞到。

偷渡成功意味着登陆条件成熟。1950年4月16日,主力船队在雷州半岛鸣笛启程;17日清晨,万宁以北的沙滩上红旗飘起,琼纵十个团分区迎战,敌守备部队闻风溃散。薛岳仓皇飞往台北,留下一句咒骂:“都是张发奎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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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不过半月,海南全岛易手。清点战损,解放军牺牲一千三百余人,琼纵的伤亡也在同一数量级,却换来天涯海角的解放。洪学智总结战役时把琼纵排在首功:“内应之力不可或缺。”事实上,若无四年前冯白驹那句“坚持”,海南战场何来今日顺势?

张发奎晚年在香港回忆,闭口不谈当年那份拒绝命令的公文;薛岳在台湾对旧部摇头叹气,一提海南就怒火中烧。军人算盘落空,终归只剩纸上灰。历史的铆钉已钉得死牢:琼崖纵队,把张发奎埋下的雷,原封不动地炸在薛岳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