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康熙年间,翰林院编修杨瑄因卷入政治斗争被判流放宁古塔。
当听到判决时,这位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官员竟当庭瘫软,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踏上的将是一条比斩首更残酷的不归路。
宁古塔——这个在今天黑龙江牡丹江一带的地名,在清朝是无数官员文人闻之丧胆的“绝地”。
从顺治到光绪的二百多年间,超过10万名“流人”被发配至此,其中能活着入关的不足三成。
到底是什么让宁古塔成为清朝最恐怖的流放地?
宁古塔在满语中意为“六个”,相传清皇室先祖的六兄弟曾居于此,被视为“龙兴之地”的一部分。
清朝入关后,东北地区人口锐减,而沙俄势力又不断东扩,急需人力戍边。
于是,皇帝们想出了“一举两得”的毒计:将政治犯、重刑犯及其家眷发配至此,既惩罚了罪人,又充实了边疆。
从北京到宁古塔,实际路程超过3000公里,按当时每日步行25-30公里的速度,这段“黄泉路”至少要走4-6个月。
顺治十四年(1657年)“科场案”中,江南才子吴兆骞与家人被押往宁古塔,从北京出发时是初秋,抵达时已是深冬,同批30余名流犯,路上死了9人。
每个成年流犯需戴15-30斤的重枷,铁圈紧锁脖颈。
枷宽常超肩宽,犯人无法自主进食,需他人喂食。
行至山海关时,许多人的皮肉已与木枷粘连,化脓生蛆。
每日口粮仅6-8两粗粮(约180-240克),康熙年间物价显示,这点钱在京城只够买两个烧饼。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流放的浙江文人杨越在笔记中记载,其队伍途经长白山余脉时,一夜被狼群袭击,3人失踪,只找到带血的碎布。
而更常见的是疾病——据《清实录》统计,流放途中死亡率高达30%,多死于痢疾、冻伤和伤口感染。
女性流犯的遭遇尤为悲惨。顺治年间,郑成功之父郑芝龙被流放宁古塔,其家眷14人同行,抵达时仅存7人。
清人笔记《研堂见闻杂录》隐晦记载:
“差役夜择女囚侍寝,不从者鞭笞至死,沿途女尸多衣不蔽体。”
许多女性选择在松花江投水,宁古塔附近的“烈女崖”便因此得名。
好不容易抵达宁古塔,判决书上“与披甲人为奴”六字才是噩梦的开始。
“披甲人”多为清军收编的少数民族或战俘,地位仅高于奴隶。
他们被派到苦寒之地戍边,心中积怨,对流犯动辄打骂。
清廷明文规定:“披甲人殴杀流犯,杖八十;流犯伤披甲人,立斩。”
男性流犯天亮前就要下地,在齐膝深的雪中开荒。
宁古塔无霜期仅100天左右(北京约180天),年均温零下2-3℃,冬季常达零下30℃。
许多人手指脚趾冻黑坏死,当地称为“卖儿”——手指像熟透的果子般脱落。
乾隆年间流放的吕留良孙女吕四娘,被迫嫁与披甲人为妾,白天做苦工,夜间遭凌辱,到宁古塔第三年便投井自尽,年仅19岁。
然而人类求生本能总能创造奇迹。
少数流人凭着特殊技能,竟在绝地凿出一线光明。
有一位叫吴兆骞的江南才子,初到宁古塔时,只能住地窨子(半地下窝棚)。
但因文采出众,被宁古塔将军巴海聘为家庭教师,教其子女汉学。
他创办了宁古塔首个诗社“七子诗会”,还写下《秋笳集》记录当地风物。
23年后,在友人纳兰性德父亲纳兰明珠的斡旋下,康熙特批其返京,成为极少数活着离开的流人。
浙江绍兴人杨越流放后,发现东北没有南方的糕点,便用黄豆、蜂蜜制作简易点心,在军营附近售卖。
后来他联合其他流犯,建起宁古塔首个集市“唐人街”,引进中原的豆腐制作、蔬菜种植技术。
到康熙晚期,这个由流犯后代经营的市场已有店铺三十余家。
极具讽刺的是,这群被抛弃的人,竟让荒蛮之地焕发生机:
流人带来中原耕作技术,教当地人轮作、施肥。
康熙末年,宁古塔周边垦田达5万余亩,是顺治年间的20倍。
土豆、玉米等耐寒作物被引入,粮食产量翻番。
吴兆骞等人建立的多所私塾,使八旗子弟开始系统学习汉文化。
到乾隆初年,宁古塔已出进士2人、举人7人——在流人到来前,这里连识字者都寥寥无几。
流人中不乏能工巧匠,他们发展出皮毛加工、铁器制作等产业。
嘉庆年间,宁古塔每年外销毛皮达2万余张,成为东北毛皮集散地之一。
雍正继位后,为稳定人心,逐渐减少宁古塔流刑。
到乾隆三十年(1765年),流放宁古塔的重犯年均已不足50人。
光绪年间,随着东北开禁,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流放地最终退出历史舞台。
今天站在牡丹江边,很难想象脚下土地曾浸透十万流人的血泪。
宁古塔对清朝统治者,这是“废物利用”的聪明政策。
对流人,这是永世难忘的浩劫。
对东北开发,这却是一次残酷的“输血”。
最耐人寻味的是雍正四年(1726年)的案例,因文字狱被流放的御史谢济世,在宁古塔写成《西北域记》,准确记载了中俄边境地理。
朝廷如获至宝,将其作为边境谈判依据,却绝口不提作者仍是戴罪之身。
参考资料 《清实录》中有关流刑的记载 吴兆骞《秋笳集》 杨宾《柳边纪略》 谢国桢《清初流人开发东北史》 李兴盛《中国流人史》 台湾中央研究院“清代刑科题本”数据库统计资料 黑龙江省志·司法行政志 清末外交档案中关于东北开发的奏折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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