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另一半在老地方。把它拼完整,你就都明白了。”行刑前夜,周乙将掰断的怀表递出,眼神是顾秋妍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握着那半块尚存体温的表,回到空荡的“家”,发现表壳刻痕竟是地图。

循着旧日足迹,她在江边灯塔找到了另一半怀表,以及一封周乙预先藏好的长信。

信纸上的字句剥开了数年假夫妻的伪装,露出了血肉真情与深沉托付。

然而,当她怀揣这用生命证实的深情,继续执行任务时,却发现自己踏进了一个早已布好的陷阱,而那位传递噩耗的同志,眼神开始闪烁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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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顾秋妍听到消息时,正在煮粥。

炉子上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窗户。

老李站在门口,帽子压得很低,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说周乙被捕了,明天天亮前执行枪决。

顾秋妍手里的勺子掉进了锅里,溅起的热粥烫红了手背。

她没觉出疼,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架飞机贴着屋顶飞过去了。

她转过身看着老李,老李避开了她的眼睛。

屋里很静,只有粥在翻滚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顾秋妍才开口,嗓子发紧。

“能见吗?”

老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只能见一面,十分钟。

现在就去。”

顾秋妍解下围裙,手指在抖,系了半天扣子才系上。

她没换衣服,穿着居家的旧旗袍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炉火关了。

粥已经糊了底。

车在夜里开得很快。

顾秋妍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掠过的黑影。

那些房子、树、电线杆,都成了模糊的轮廓。

她想起第一次见周乙的那个下午,也是坐车,也是这么心慌。

那时她刚接到任务,要和这个人扮成夫妻。

她记得周乙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站在旅馆房间的窗前,背对着她。

他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以后要委屈你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监狱的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

看守是个年轻的兵,枪挎在肩上,领口敞着。

他打开一扇铁门,示意顾秋妍进去。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上刷着白灰,已经斑驳了。

周乙坐在对面,穿着囚服,头发剃短了,脸上有伤。

但眼睛还是清亮的,看见她进来,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顾秋妍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握成了拳。

她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周乙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家里都好吗?”

顾秋妍点了点头。

她想起他们那个“家”,租来的小院,种着几棵白菜。

冬天烧炕,烟囱总冒黑烟。

周乙会修收音机,她会在夜里替他望风。

那些日子提心吊胆,却也有种奇怪的安稳。

“孩子呢?”

周乙问。

顾秋妍愣了一下。

他们有个名义上的女儿,其实是顾秋妍姐姐的孩子,养在身边做掩护。

周乙对孩子很好,会给她讲故事,买糖葫芦。

有一次孩子发烧,周乙冒雨去请大夫,浑身湿透地回来。

“她挺好。”

顾秋妍说,声音有点哑。

“就是总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周乙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很慢。

顾秋妍看着他的手,那双手修长,指节分明。

她见过这双手握枪,也见过这双手泡茶。

有一次她中弹,就是这双手给她包扎,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时间不多了。”

周乙说,抬起眼睛看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我有件事要托付你。”

顾秋妍坐直了身子,心跳得厉害。

周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怀表,黄铜壳子,表面有划痕。

他把怀表打开,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停了。

然后他用力一掰,怀表从中间裂成两半。

齿轮和发弹了出来,散在桌上。

周乙拿起其中一半,递过来。

顾秋妍看见那半块怀表悬在两人之间的空中。

表壳的断裂处参差不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周乙的手指捏着表链,链子轻轻晃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锤子一样砸进她耳朵里:

“另一半在老地方。

把它拼完整,你就都明白了。”

顾秋妍的手伸到半途,忽然僵住了。

她看见周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不是嘱托,不是告别,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神色。

她的心脏骤然停跳,仿佛整个世界都缩成了这半块怀表的大小。

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那凉意顺着血管一直钻到心口,扎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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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顾秋妍握着那半块怀表回到住处时,天还没亮。

她坐在炕沿上,掌心的金属被捂得温热。

表壳上的划痕硌着手心,她低头仔细看,发现刻痕不是随意的,像是某种标记。

弯弯曲曲的线条,组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

她想起周乙的话:“另一半在老地方。”

老地方是哪里?

他们有很多老地方。

第一次接头的茶馆,传递情报的公园长椅,还有那个藏电台的阁楼。

她躺下来,睁着眼睛看房梁。

屋顶糊着旧报纸,已经发黄了。

和周乙住进来的第一天,他就说这房子不安全,得在屋里挖个暗格。

他们俩轮流挖,夜里不敢出声,只能用小铲子一点一点掏土。

顾秋妍记得那天晚上特别闷热,她挖得汗流浃背,周乙接过铲子,示意她去休息。

她坐在门槛上,看着他弓着的背影。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他汗湿的衬衫上。

那时候他们还不熟,说话都客气。

周乙很少谈自己的事,她也不过问。

组织上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天亮时,老李又来了一趟。

他带来一个布包,里面是周乙的遗物:一支钢笔,一个笔记本,几件衣服。

老李说执行是在凌晨四点,没有公开,尸体已经处理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手指搓着衣角。

顾秋妍没哭,只是点了点头。

等老李走了,她打开笔记本。

里面记着一些数字,像是账目,又像是密码。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

“粥别煮太久,糊了伤胃。”

那是周乙的字迹,瘦硬有力。

顾秋妍合上笔记本,走到院子里。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她想起去年冬天,周乙得了重感冒,发烧说胡话。

她守了他一夜,换毛巾喂水。

半夜里周乙忽然抓住她的手,喊了一个名字。

不是她的名字,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的名字。

顾秋妍当时愣住了,想抽回手,周乙却抓得很紧。

后来他清醒了,松开手,说了句抱歉。

那天以后,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还是客气,但客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有一次顾秋妍执行任务回来晚了,周乙一直等在门口。

看见她平安回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去热了饭菜。

吃饭的时候,他忽然说:

“以后太危险的任务,让我去。”

顾秋妍抬头看他,他说:

“你姐姐的孩子不能没人照顾。”

那些片段现在翻涌上来,带着清晰的细节。

顾秋妍忽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周乙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只知道他是同志,是上级,是名义上的丈夫。

他冷静,沉稳,做事滴水不漏。

可是他会记得她喝粥不喜欢放糖,会在她夜里做噩梦时轻轻敲门问一句“没事吧”,会在雷雨天把唯一的好毯子让给她。

这些细碎的好,她当时只觉得是掩护需要,是周乙的教养。

现在握着这半块怀表,那些好忽然有了重量。

她回到屋里,把怀表放在桌上。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表壳上。

那些刻痕在光线下显得清晰了些。

顾秋妍凑近了看,忽然认出那是什么——那是一个简化的地图,画的是松花江的一段江岸。

她猛地站起来,心脏狂跳。

那个地方,他们去过一次。

两年前春天,传递一份重要情报。

江边有座废弃的灯塔,周乙说如果走散了,就在灯塔下等。

第三章

顾秋妍决定去江边。

她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把头发盘起来,戴上旧帽子。

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从衣柜底层翻出一个铁盒。

里面是她私藏的东西:几张旧照片,一枚褪色的发卡,还有一把小手枪。

她拿起手枪,检查了弹匣,又放回去。

最后只拿了那半块怀表,贴身放好。

坐电车到江边要一个多小时。

车上人不多,有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一直在念叨物价又涨了。

顾秋妍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想起和周乙一起坐电车的日子。

他们通常分开坐,装作不认识。

但有一次人特别多,她被挤到周乙身边,几乎贴着他站着。

车拐弯时她没站稳,周乙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很稳,托着她的胳膊,很快就松开了。

可是那一瞬间,顾秋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烟草的气息。

她忽然脸红了,好在车里暗,没人看见。

下车后周乙走在她前面几步,忽然慢下来,等她跟上,低声说:

“下次穿双跟低点的鞋。”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的穿着提出意见,虽然语气还是平的。

江边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顾秋妍沿着堤岸走,寻找那座灯塔。

两年没来,周围变了不少,盖起了些新房子。

但她还是找到了。

灯塔在一片荒草后面,砖石结构,已经破败了。

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里面很暗,有股霉味。

地上散着些稻草和垃圾。

她蹲下来,用手摸索地面。

砖块是松动的,她用力撬开一块,下面是个小洞。

洞里有个油纸包。

顾秋妍拿出油纸包,手有些抖。

打开来,里面果然是另一半怀表。

她把两半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表壳完整了,那些刻痕连成完整的地图——不止江岸,还有一条细线指向灯塔内部的一个位置。

她顺着方向看去,那是墙壁上一块突出的砖。

她走过去,敲了敲,声音空空的。

用力一推,砖块移开了,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上没有锁。

顾秋妍打开它,里面是一沓信纸,叠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一张写着:“秋妍亲启。”

是周乙的字迹。

她坐下来,就着从破窗漏进来的光看信。

“秋妍,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活着的时候不能说。

不是不想,是不能。

我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感情是奢侈品,也是危险品。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这些年,谢谢你。”

顾秋妍的视线模糊了。

她擦了下眼睛,继续往下看。

“组织安排我们做假夫妻时,我其实很抗拒。

我有过爱人,她牺牲了。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对任何人动感情。

可是和你一起生活的这些年,我慢慢发现,有些东西是控制不住的。

我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缝扣子,针脚歪歪扭扭,但缝得很结实。

记得你为了学发电报,手指磨出了泡。

记得你每次完成任务回来,虽然装作轻松,但眼神里藏着后怕。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我知道你也有过去。

你从不提起,我也不问。

但我们都在为同一个理想奋斗,这让我们之间有了比夫妻更深的东西。

那次你中弹,我背着你跑过三条街,你的血浸透了我的衣服。

那时我就想,如果我能替你挡子弹就好了。

不是出于同志情谊,而是出于私心。

这个念头让我害怕,也让我明白,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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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有好几页。

顾秋妍一页页翻看,手抖得厉害。

周乙写了很多细节,都是她以为他根本没注意的小事。

她喜欢在茶里放两颗红枣,她看书时喜欢用手指卷头发,她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嘴唇。

他还写了他自己的矛盾:每次看到她和孩子亲近,既欣慰又酸楚。

欣慰的是孩子有人疼,酸楚的是这孩子不是他们的,这个家也不是真的。

“怀表是我父亲留下的,”

周乙写道,“他说过,表可以停,时间不会停。

我把表拆成两半,一半给你,一半留在这里。

如果我们中有人牺牲,活着的人就来取。

拼完整的表,是我们的信物。

秋妍,我们早就不只是假夫妻了。

我们是彼此在黑暗里的光,是过命的灵魂知己。

这话我从来没说过,但现在我要说: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第四章

顾秋妍在灯塔里坐了很久。

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字迹在眼里化成一片。

外面传来江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她把信小心地叠好,放回铁盒,和完整的怀表一起包进油纸,重新藏回暗格。

只带了周乙最后那页信,贴身放着。

回去的路上下了雨。

顾秋妍没坐车,沿着江堤慢慢走。

雨丝很细,打在脸上凉凉的。

她想起周乙曾经说过,他喜欢下雨天,因为雨声能盖住很多声音,让人觉得安全。

有一次下雨,他们在屋里整理情报,收音机开着小声的戏曲。

周乙忽然说:

“等胜利了,你想做什么?”

顾秋妍当时正在抄写电码,头也没抬地说:

“回老家看看。”

周乙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点菜,养只猫。”

顾秋妍抬头看他,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自嘲。

“不过也就是想想。”

他说。

现在她明白了,那些“想想”里,或许有她的位置。

只是他们从来不敢说破。

任务一次比一次危险,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没了。

谈未来是奢侈的,谈感情更是危险。

所以他们把一切都埋在心底,用同志的名义,用假夫妻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点温暖。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老李等在门口,神色紧张。

他带来新任务:有一批药品需要运出城,接头人暴露了,得顾秋妍亲自去。

顾秋妍听完,点了点头。

老李说了个码头的位置,半夜十二点。

“小心点,”

老李犹豫了一下,

“周乙的事……节哀。

但他留下的线不能断。”

顾秋妍看着老李,这个中年男人眼里有血丝,胡子也没刮。

她忽然问:

“老李,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老李愣了愣,

“十三年了。”

“想过放弃吗?”

老李摇摇头,

“想过死,没想过放弃。”

顾秋妍没再说话。

她进屋换了身利落的衣服,把手枪检查好,揣进怀里。

出门前,她摸了摸贴身那页信纸,硬硬的边缘硌着胸口。

周乙的字句又浮现在脑海里:

“我们是彼此在黑暗里的光。”

现在她的光灭了,但她还得继续往前走。

不是为了理想,不只是为了理想,还为了那份托付。

周乙把半块怀表交给她时,托付的不是任务,是他的心。

她得活着,把这份心暖着。

码头很黑,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货堆得像小山,影子拖得老长。

顾秋妍按照约定,在第三号仓库门口等。

风吹过铁皮屋顶,哗啦作响。

她握着手枪,手心出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接头人没来。

她看了看怀表——不是周乙的那块,是自己那块旧的——已经过了十二点十分。

不对劲。

她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杂乱而急促。

顾秋妍闪身躲到货堆后面,屏住呼吸。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晃过她的藏身之处。

她看见几个穿黑制服的人,是警察局的。

他们低声交谈:

“说是在这儿接头,怎么没人?”

“再搜搜。”

顾秋妍的心沉了下去。

她被出卖了,或者接头人已经被捕。

现在怎么办?

货堆之间缝隙很小,她慢慢往后挪,想从另一边绕出去。

但脚下踩到了一根铁棍,发出轻微的响声。

手电光立刻照过来。

“那边有人!”

脚步声逼近。

顾秋妍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枪声在身后响起,子弹打在铁皮上,叮当作响。

她熟悉码头的地形,左拐右绕,躲进一个废弃的船舱。

船舱里堆着破渔网,腥臭味扑鼻。

她蹲在阴影里,听见外面搜捕的声音。

警察在喊:

“分头找!她跑不远!”

顾秋妍喘着气,手指紧紧攥着手枪。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周乙教过她:越是危险,越要冷静。

他说话时总是平静的,哪怕子弹擦着头皮飞过。

有一次他们被跟踪,周乙带着她钻进一家澡堂。

男女分开,他在纸条上写:

“半小时后后门见。”

她当时慌得手抖,周乙把纸条塞给她,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稳,像深潭的水。

她忽然就定下心了。

后来她问周乙怕不怕,周乙说:

“怕。

但怕没用,得想着怎么活。”

船舱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顾秋妍轻轻拉动手枪的保险。

如果被找到,她不会活着被抓。

这是规矩,也是尊严。

但她忽然想起周乙信里的话:

“活着的人就来取。”

她得活着,去取那完整的怀表,去证明他们的感情不是假的。

这个念头让她生出一股力气。

她悄悄爬到船舱另一头,那里有个破洞,能看到外面的江水。

跳江?

水流很急,又是夜里,九死一生。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第五章

顾秋妍深吸一口气,正要往江里跳,忽然听见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外面的骚乱停了片刻,然后响起一个压低的声音:“顾同志,这边。”

那声音有点熟,但她一时想不起是谁。

她犹豫了一下,从破洞探头看。

一个黑影站在货堆旁,正朝她招手。

月光很淡,照出那人模糊的轮廓,是个男人,穿着码头工人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