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冬末，沈阳南塔菜市场里风像刀子一样刮，摊位上的青萝卜被吹得翻滚。围裙半湿的李素文弯腰捡菜，手上一层冻疮，却仍朝顾客笑着点头。谁也想不到，这个在寒风里吆喝的小个子女人，十六年后竟会出现在中南海会议厅的主席台旁。
李素文出生于1933年，家境清寒，小学毕业便到粮店、菜站做临时工。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沈阳商业系统推行“学雷锋、树新风”，她报名到最忙乱的第二门市部。柜台里缺人手，称菜、记账、擦地，她都抢着来。用她的话说——“活计先抓到手，心就不慌”。这种拎得起的劲头，很快引起街道和商场领导注意。
1960年春，辽宁省评选先进生产者。评委刚进门市部，就看到李素文一边帮老大娘挑菜，一边絮叨饺子馅比例。评委问：“你卖菜还教做菜？”李素文挠挠后脑勺：“顾客回家做不出来，咱这菜不也白卖了吗？”这番半玩笑半认真地回答，赢得满堂笑，也让她拿到了人生第一张“劳模证书”。
接下来的几年，她像坐火车一样一路加速——市劳模、省劳模、全国劳模，“三八红旗手”荣誉接踵而来。1963年，她被推举为第三届全国人大代表。那次赴京开会，沈阳代表团临上火车前才发现，没有一个像样的皮箱给李素文装行李，南塔商场几位老售货员凑钱给她买了个藤编箱，直到晚年她也舍不得扔，说那是“众人给我提的提醒”。
1964年12月，人民大会堂内气氛庄重。主席团抽空休息时，周恩来总理看见李素文站在墙边，亲自把她拉到毛主席身边。周总理介绍：“主席，这位卖菜的营业员可勤快着呢。”毛主席握住她的手简短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为群众服务。”李素文回忆那一刻：“心里像有鼓槌，一下比一下跳得快。”那张握手照片第二天登在《人民日报》头版，她的名字随即传遍全国。
1975年1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新一届领导机构。42岁的李素文当选副委员长，职务跨越之快，引人侧目。3月，她抵达北京办公，组织上在中南海西门附近给她安排了半截楼房。秘书、警卫、司机一样不少，却仍吃原单位62元的工资。她怕家乡来人，不是怠慢，而是兜里拮据。一次出访阿尔巴尼亚，她借来深蓝旗袍，发型还是华侨理发师免费打理，回来后将旗袍洗净包好归还，把理发师的名片夹进日记本。
1976年形势骤变，李素文被通知返回沈阳待命。两年后，她住进辽宁省第一招待所接受隔离审查，家属不得探视。那些日子，她靠读报记日子。招待所服务员回忆：“她看到新菜谱都会抄，纸上写得密密麻麻。”同年冬，她要求到糖果厂参加体力劳动。工段长问：“副委员长干流水线？”她哈哈一笑：“机器怕官大？”
流水线作业单调枯燥，但李素文干得起劲，胳膊上长了老茧。1983年，她被推举为副厂长；1986年，又成了轻工局供销公司副总经理。有人说她“再上再下”，她却回答：“岗位变了，算盘得打准，劲头不能散。”
1989年，李素文退休。停薪留职一向让人纠结，她却把档案袋抱在怀里说：“够用了，心里踏实。”1998年，劳模张成哲牵头搞北运河保洁，李素文主动报名，冬天铲雪，夏天锄草。旁人劝她歇着，她摆摆手：“人闲骨头生锈。”
2006年8月，沈阳劳动公园落成“劳动创造未来”浮雕墙，十位劳模形象中有她。开幕那天，雨点敲在铜像上，光影交错，李素文仰头看自己的浮雕，轻声说：“不敢当，是大家抬着我上墙。”
2022年4月4日，李素文因病在沈阳与世长辞，享年八十九岁。根据沈阳市有关部门文件，她的退休待遇参照正厅级干部执行，医疗费用报销比例为百分之九十五。葬礼极其简单，家属遵照其生前要求，不设花圈，骨灰安放在市殡仪馆生态葬区。
翻过半世纪的风雨轨迹，李素文的人生并不依赖职务高低。卖菜、管厂、扫雪，角色切换频繁，而她手里的那杆“服务群众”的秤，没有因为身份起落而偏斜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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