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保姆命就是保姆命,能养出什么有出息的儿子?」

除夕夜,岳母指着我妈的脸,当着二十几口人,一字一顿。

我妈攥着筷子的手一抖,整个人往后一仰,晕过去了。

满屋子人都在看热闹,没有一个人上来扶她。

我冲过去抱住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婚可以,但必须等到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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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腊月二十九我才从青海回来。

三个月没着家,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老婆周晓棠来机场接我,一见面就说,我妈让咱们去她那边过年。

我说老家呢?我妈还在老家等着。

晓棠说,我妈把咱妈也接过来了,说一家人团聚,热闹。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我岳母周玉芬,这辈子没正眼瞧过我妈一眼。

第一次见面,她就问我妈是干什么的。

我妈老老实实说,给人家当保姆。

岳母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了。

后来这五年,每次见面,她对我妈都是皮笑肉不笑的。

我妈心里清楚,所以能躲就躲,逢年过节都找借口不来。

这次居然主动把人接过来?

我问晓棠,你妈什么意思?

晓棠低着头不说话。

我就知道没好事。

但我妈已经被接去了,我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那儿。

再说了,这三个月我在青海啃材料,手都冻伤了,确实也想见见我妈。

行吧,去就去吧。

晓棠开车往她妈家走,路上跟我说,小雪带了个男朋友回来,开厂的,挺有钱。

小雪是晓棠的妹妹,比她小三岁,一直没正经工作,整天想着嫁个有钱的。

我说那挺好。

晓棠又说,我妈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别跟她顶嘴。

我没吭声。

到了岳母家,刚进门,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客厅里坐着七八个人,大姨大姨夫,表嫂表哥,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亲戚。

小雪窝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块金表,头发梳得锃亮。

岳母正跟他聊得热火朝天。

我进去喊了声妈。

岳母眼皮都没抬,说来了啊,行李放那边。

我又喊了声小雪,小雪好。

小雪"嗯"了一声,继续跟她男朋友咬耳朵。

我问我妈呢。

岳母往厨房方向努努嘴,说在那边帮忙呢。

我走进厨房,看见我妈正弯着腰洗菜。

六十三岁的人了,手上全是老茧,浸在冰水里冻得通红。

旁边站着岳母家的保姆,悠闲地刷着手机。

我心里一股火往上蹿。

我说妈你干嘛呢,出来歇着。

我妈抬起头,看见我,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擦了擦手,拉着我的胳膊说,儿子你瘦了,这几个月在外面吃苦了吧。

我说没事,走,出去坐着。

我妈不肯,她压低声音说,你岳母让我帮帮忙,我寻思着过年嘛,帮把手应该的。

我看了一眼那个刷手机的保姆。

她是帮忙的?我妈是白干活的?

我什么都没说,把我妈拉出了厨房。

刚进客厅,岳母的声音就飘过来了。

「哟,亲家母,菜洗完了?洗干净没?」

我妈陪着笑说,洗干净了。

岳母说,那行,一会儿还得麻烦你剥蒜,我们家那个保姆笨手笨脚的,还不如你利索。

我妈说好。

我攥紧了拳头。

晓棠扯了扯我的袖子,冲我使眼色。

我深吸一口气,没发作。

大过年的,我告诉自己,忍忍。

(二)

年夜饭摆了两桌。

主桌坐的是岳母、小雪和她男朋友,还有大姨一家。

我和我妈被安排在角落的小桌,跟几个不怎么说话的远房亲戚挤在一起。

我妈带来的年货——自家养的土鸡蛋和熏了半个月的腊肉——被岳母拎到厨房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她皱着眉头跟保姆说:「这东西腥味大,别往客厅拿。」

饭桌上,话题全围着小雪的男朋友转。

他叫钱斌,做建材生意的,保时捷停在楼下,进门就给每个人发红包,一个两千。

发到我妈的时候,他手顿了一下,问,这位是?

岳母笑着说,亲家母。

钱斌哦了一声,把红包递过去。

我妈死活不肯接,说使不得使不得。

小雪在旁边笑,说算了算了,我妈这亲家也不常来,钱哥你别破费了。

我妈的手僵在半空中,脸涨得通红。

我把红包接过来塞回给钱斌,说不用了,我们不缺这个。

钱斌挑了挑眉,没说话。

岳母脸色沉下来,瞪了我一眼。

饭桌上继续聊钱斌的生意。

什么今年销售额多少,什么厂里有几百号人,什么刚在市中心买了套别墅。

岳母听得眉飞色舞,时不时感叹一声,「年轻有为啊」「有出息啊」。

说着说着,她把目光转向我。

「淮安啊,你是干什么来着?」

她明明知道,还要问。

我说审计局的。

钱斌终于正眼看我,说哦,公务员啊,稳定。

他顿了顿,问一个月多少钱?

岳母抢着回答:「能有多少?五六千吧。这年头公务员就是图个稳定,指望挣钱那是不可能的。」

她叹了口气,「不像你钱总,一个月流水几百万。」

满桌人都笑了。

大姨夫端起酒杯跟钱斌碰杯,说钱总以后多关照。

表嫂凑过去加微信,说钱总有什么好项目带带我们。

我妈低着头,一口菜都不敢夹。

我给她碗里夹了块鱼,说妈你吃。

岳母的声音又飘过来了。

「对了亲家母,你这辈子给多少户人家当过保姆啊?」

满桌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我妈。

我妈愣了一下,手足无措地说,七八户吧……

岳母点点头,「也是不容易,伺候人的活最累。」

她喝了口酒,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伺候人伺候惯了,也就是那个命。」

我攥紧了筷子。

小雪在旁边捂嘴笑,说妈你就别拐弯抹角了,你想说什么我替你说。

她冲我撇撇嘴,「姐夫,说真的,你这条件,配得上我姐吗?我姐当年追她的人能排到街尾,要不是她眼瞎……」

话没说完,岳母摔了筷子。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三)

岳母站起来,指着我妈的脸。

满屋子二十几口人,全看着她。

「你儿媳妇的命,跟你这种伺候人的,能一样吗?」

她一字一顿,声音尖利得像刀子。

「保姆命就是保姆命,能养出什么有出息的儿子?」

我妈的脸刷一下白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岳母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我大女儿嫁给你儿子五年!五年!住出租屋坐公交车,别人问起来我都没脸说!」

「我憋了五年了,今天不说我憋死!」

满桌人鸦雀无声。

大姨夫低头扒饭,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表嫂扯着嘴角,看热闹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钱斌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没有一个人开口帮我妈说一句话。

我妈坐在那里,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

她手里还攥着刚才给外孙夹的那只鸡腿。

我站起来,刚要开口。

我妈突然整个人往后一仰,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妈!」

我冲过去扶住她。

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喊晓棠快打120。

晓棠愣了一下,才手忙脚乱地掏手机。

满屋子人都站起来了,围在旁边,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岳母站在原地,皱着眉头说,「这是怎么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担心,只有嫌弃。

像是我妈在她年夜饭上晕倒,扫了她的兴。

我抱着我妈,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走。

必须带她走。

但我妈浑身软绵绵的,根本动不了。

120来得很快。

医生给我妈量了血压,二百一。

他皱着眉说,血压太高,情绪激动诱发的,必须卧床静养,三天之内不能挪动。

我问能不能送医院。

医生说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长途移动,万一路上出事更麻烦。

他开了药,又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走了。

我把我妈安置在客房里,守在床边。

她迷迷糊糊的,手一直抓着我的胳膊,嘴里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我说妈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她闭上眼睛,眼角还挂着泪。

我坐在床边,攥紧了拳头。

三天。

三天不能走。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心里在盘算。

初三,有人会来。

必须撑到初三。

(四)

我在房间里守了一夜。

凌晨三点多,客厅还有人在打牌。

岳母的笑声隔着门传进来,刺耳得很。

天快亮的时候,晓棠进来了。

她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欲言又止。

我没理她。

她走过来,轻声说,淮安,我妈她……

我打断她,「你妈什么意思,我知道。」

晓棠愣住了。

我说,「她想让我们离婚,对吧?」

晓棠没说话,眼泪掉下来了。

我冷笑了一声。

「这顿鸿门宴,是你们一起设计的?」

晓棠猛地摇头,「不是!我不知道她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只是……我只是不敢顶她……」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五年了,我知道她怕她妈。

从小到大,岳母说一她不敢说二。

我也理解她的难处。

但今晚,我妈被当众羞辱的时候,她一个字都没说。

「你出去吧。」我说。

「淮安……」

「出去。」

晓棠哭着走了。

我继续守着我妈。

早上七点多,我妈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我,第一句话是:「儿子,咱走吧。」

我握着她的手说,「妈,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动,再躺两天。」

我妈眼泪又流下来了。

「妈给你丢人了……」

「你没丢人。」我把她的手按回被子里,「丢人的不是你。」

上午九点,岳母推门进来了。

她扫了一眼床上的我妈,皱着眉说,「怎么样了?」

我说还得躺几天。

岳母哼了一声,「那就躺着吧,反正我家地方大。」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淮安,中午出来吃饭。有事跟你说。」

中午,我被叫到客厅。

岳母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晓棠站在旁边,低着头。

岳母开门见山。

「离婚吧。」

她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趁着还没孩子,把手续办了,大家都体面。」

我看向晓棠。

她不敢看我。

岳母继续说,「你也别怪我心狠,我就这两个女儿。小雪找了个好的,大女儿不能一辈子跟着你受穷。」

她叹了口气,「五年了,我忍你五年了,今天算是摊牌。」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行。」

岳母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说,「离婚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岳母挑了挑眉,「什么条件?」

「必须等到初三。」

「为什么?」

「初三有人要来找我,在市区见面方便。见完这个人,我就签字。」

岳母狐疑地看着我,「谁要来找你?」

「工作上的事,你不用管。」

岳母盯着我看了半晌,冷笑一声。

「行,就初三。反正你妈也走不了。」

她站起来走了,路过晓棠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

「想开点,以后妈给你介绍更好的。」

晓棠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我没看她,转身回房间守着我妈。

(五)

初一过得很慢。

我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没出去吃饭。

晓棠端了饭菜进来,我没动。

她问我是不是恨她。

我说我不恨你,我只是累了。

她站在那儿哭了很久,我没管。

下午,我妈醒过来,精神比昨天好一点了。

她问我,儿子,我听见你说同意离婚了,是真的吗?

我点头。

她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都怪妈没本事……要不是妈拖累你……」

「妈。」我打断她,「不是你的错。」

我握着她的手说,「再躺两天,等初三。初三过了,我带你走。」

她问,「初三有什么事?」

我没回答。

我只说,「妈,你就信我一次。」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号码,走到阳台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客气。

「顾科长,我是省委办公厅的,李秘书长让我确认一下,初三上午十点,还是原来的地址对吧?」

我说对。

「好的,秘书长会亲自来。」

我说,「辛苦了。」

挂了电话,我回到房间。

晓棠站在门口,看着我。

她说,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我说,工作上的事。

她问,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说,初三你就知道了。

她想再问,我关上了门。

(六)

初二。

我妈的血压稳定下来了,能坐起来了。

她非要下床,说不能老躺着给人添麻烦。

我按住她,说再等一天。

上午,岳母在客厅打牌,笑声震天。

小雪和钱斌出去逛街了,说是去买新年礼物。

我待在房间里,给我妈削苹果。

中午的时候,岳母推门进来了。

她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我妈。

「亲家母,好点没?」

我妈撑着要坐起来,我按住她肩膀。

岳母说,「我寻思着,你这病好得也差不多了,明天淮安要见客人,你今晚要不先回老家?免得明天这儿人多,乱。」

我妈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说,好,我收拾收拾……

「不用。」我说。

岳母皱眉,「什么?」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我妈不走。」

岳母脸色沉下来,「顾淮安,这是我的家。」

我说,「我知道。但她现在走不了,医生说的。」

「那等明天见完你那个什么人再走。」

「行。」

岳母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门摔得很响。

我妈拉着我的手,声音在抖。

「儿子,咱还是走吧,妈没事的……」

我说,「妈,明天,就明天。」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心疼。

「你这几年在外面,到底在干什么啊?怎么越来越瘦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这三年,我没法跟她说。

在青海的山沟里,在甘肃的村寨里,在云南的边境上。

翻了几百万页档案,跑了八个省,查了上百个账户。

去年除夕,我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核账,手冻伤了都没下山。

这些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包括晓棠,包括我妈。

晚上,晓棠又来了。

她站在床边,看着我。

「淮安,我跟我妈说了,我不想离婚。」

我没吭声。

她说,「她骂了我一顿,说我没出息。」

我还是没吭声。

她问,「你呢?你还想跟我过吗?」

我沉默了很久。

「等明天吧。」

她问,「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说,「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七)

初三。

早上九点,我就起来了。

我给我妈拿出一身新衣服——藏青色的棉袄,是我上个月出差路过西宁的时候买的。

她问,这么好看的衣服,穿给谁看?

我说,有客人要来。

她愣了一下,问什么客人?

我说,妈你穿上就知道了。

九点四十,我站在窗口往外看。

岳母家住一楼,门口就是巷子。

巷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了,都是邻居,串门拜年的。

九点五十五分。

巷子口出现了一辆黑色轿车。

奥迪A6,车牌是省字头,后面是一串很小的号码。

车子慢慢驶进来,在岳母家门口停下。

邻居们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看。

车门打开了。

三个人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严肃。

后面两个人西装革履,毕恭毕敬地跟着。

邻居们自动往两边退,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有人小声嘀咕,「这是谁啊?这么大排场?」

「看那车牌,是省里的吧?」

「来咱们这巷子干什么?」

岳母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了。

她昨晚牌打到两点多,脸上还带着倦意,但一看见那辆车,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以为是来找钱斌的。

她堆起笑脸迎上去,说,「几位领导,你们找谁?」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看了她一眼,开口问——

「请问,顾淮安同志住哪一户?」

岳母的笑僵在脸上。

顾淮安?

找顾淮安?

她愣了足足三秒钟,才抬手指了指屋里。

我从门口走出来。

那人一看见我,快步迎上来,主动伸出双手握住我。

「顾科长!」

他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

「久仰了,我是省委秘书长李建功,专程来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