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得了癌症,药价高得离谱,一盒药要花掉家里一个月的收入,你会怎么办?
生活里最残忍的选择,往往不是写在试卷上的计算题,而是摆在现实面前、逼着人用命去换答案的账单。
它不需要复杂的公式,只需要一张医院诊断书,就能把一个原本还能正常运转的家庭瞬间逼到悬崖边上。
2002年,江苏无锡的私营业主陆勇,人生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什么叫“钱和命同时不够用”。
那一年,他被确诊为慢性粒细胞白血病。医生给他的不是一句安慰,而是一张明确到冷酷的处方:每个月必须服用一种名叫“格列卫”的进口药,否则病情会迅速恶化,而这条“活下去的通道”,每个月的价格是23500元人民币。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不是一次性支出,而是月月不断、年年累积。一年二十多万,甚至接近三十万。
对绝大多数中国家庭来说,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正常收入水平,别说普通工薪阶层,就算是有点积蓄的小老板,也很难在几年内扛住这样的消耗。
吃这药,不是花钱,是在一点点变卖未来,把房子、车子、积蓄、老人养老的钱,统统往药盒里填。
陆勇很清楚这一点,他比很多病友条件好,至少还有生意在手,可他依然看不到尽头,更让人崩溃的,不只是自己的账算不明白,而是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
当时,病友们主要靠QQ群联系,交流吃药后的反应、相互打气,可群里常常会出现一种让人心里发凉的情况:某个昨天还在说话的人,头像突然再也不亮了。
没人明说,但大家都懂,有的人是药断了,有的人是钱断了,还有的人,选择了不再继续拖累家里。
有人卖光家产,还是撑不下去;有人看着孩子和老人,主动放弃治疗,这些事情一点点压在陆勇心里,让他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个别人的不幸,而是一整套机制在把人往绝路上推。
他最开始的念头,其实非常简单,也非常现实:既然瑞士的原研药这么贵,世界上有没有便宜点、效果差不多的替代品?带着这种“求生本能”,陆勇开始四处查资料。
那是一个信息并不发达的年代,没有如今这么方便的搜索工具,更没有成熟的跨境购药渠道,最终,他把目光投向了印度。
在印度,他发现了一种名叫“伊马替尼”的仿制药。生产它的是正规药厂,成分和格列卫几乎一致,疗效也被大量使用者验证过。
最关键的是价格,低到让人几乎不敢相信:几千块一盒,后来甚至降到几百块,最低时只要200元。
从每月两万多,到几百块,这中间不是优惠幅度的问题,而是直接决定一个人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一开始,这只是陆勇给自己准备的一条活路,跨国买药并不简单,要懂外语、会汇款、能应付物流和海关,这些条件,很多病友根本不具备,可消息还是传开了,病友之间的求助,往往只有一句话:“能不能帮我一把?我也想活。”
面对这样的请求,很难有人能转身不管。陆勇也没做到。他开始帮更多人联系药源、汇款、收药。
因为用药人数越来越多,订单量不断扩大,药厂给他的价格也越来越低,这不是谈判技巧,而是数量堆出来的结果,为了方便操作,他还专门开了账户,统一处理资金。
但他始终没从中赚过一分钱,药价、运费、汇率,全部公开透明。这本质上是一场病友之间的“团购自救”,他只是那个把线头接起来的人。
问题在于,法律并不看动机,只看程序,在当时的法规体系下,只要是未经批准进口的药品,不管疗效如何,都会被认定为“假药”。
2013年,警方在调查一条信用卡记录时,盯上了陆勇。他被以“妨害信用卡管理”和“销售假药”的名义刑拘,事情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2014年,案件公开后,很多人以为病友们会选择沉默,毕竟他们本来就已经够辛苦了。但现实恰恰相反。
几百名白血病患者站了出来,按下红手印,写联名信,为陆勇求情,他们问得很直接:如果帮我们活下去的人有罪,那我们是不是只能等死?
这些人不是激进分子,而是最不想惹麻烦的一群人,他们站出来,只因为不站出来,意味着唯一的希望会被掐断。
陆勇自己在看守所里,最担心的不是判多久,而是外面的人会不会断药,这个细节,让很多人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案件已经远远超出了“违法与否”的简单判断。
最终,检察机关作出了撤回起诉的决定,法律在这一次,给人性让出了一条缝,陆勇被释放,这不仅是他个人的结局,更是一种信号。
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制度层面的变化,抗癌药降税、审批加速、纳入医保谈判,原本动辄几万元的救命药,价格被一轮轮压低,曾经遥不可及的药,开始真正进入普通人的承受范围。
回头看陆勇的经历,他从来不是什么天生的英雄,他只是一个不想死、也不忍心看别人等死的普通人。正是这种普通人的选择,推动了整个社会去正视一个长期被忽视的问题。
一个真正成熟的社会,不应该靠个体去冒险填补制度漏洞,真正的进步,是让人在重病面前,不再先算钱,而是先想着如何治疗。让活下去,不再是一道只有少数人才能算对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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