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托盘，上面整齐摆放着五个玻璃杯，里面盛着浅黄色的浓稠液体。
"晨晨，开门啊，我们到了！"门外传来堂姐苏婉茹熟悉的声音，还有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笑声。
我停在门口，看着杯子里散发着浓郁气味的榴莲汁，心情五味杂陈。三个小时前，我还在为买到这么新鲜的榴莲而开心，现在却把它们全部榨成了汁。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堂姐刚才发来的消息："带小宇和小萱去你那里玩会儿，马上到哦。"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表情。外面的敲门声更急了，小萱奶声奶气地喊："小姨，小姨，你在家吗？"
我握紧托盘的边缘，向门口走去。
01
三个月前，我搬到了这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房子不大，但采光很好，最重要的是安静。做自由摄影师这几年，我越来越喜欢独处，喜欢那种没有人打扰的感觉。母亲王秀云总是说我："都快三十了，整天一个人住，也不找个对象。"
我总是笑着敷衍过去。父亲去世后，家里的氛围变了很多，搬出来住确实让我轻松不少。
这个小区位置偏僻，但环境幽静，楼下就有一个小型超市。我经常在那里买些日用品，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人很和气。
上个月，我接了一个婚礼摄影的活儿，客户特别满意，给了不少小费。手头宽裕了些，我就想着买点好吃的犒赏自己。
平时我很少买榴莲，主要是嫌麻烦，而且一个人也吃不完。但那天经过水果店，看到新鲜的金枕榴莲，果皮微微开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我忍不住动了心。
"这个怎么卖？"我指着那个最大的榴莲问。
"38一斤，这个估计有三斤多，很甜的。"老板热情地介绍。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买了。提着沉甸甸的榴莲往家走，我甚至有些兴奋，想着晚上可以一边看电影一边享受美食。
那时候我绝对想不到，这些榴莲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消费"掉。
当时如果有人告诉我，我会把这么贵的榴莲全部榨成汁，我一定觉得那个人疯了。毕竟，榴莲最美好的不就是那种软糯香甜的口感吗？谁会舍得把它们榨成汁呢？
可现在，我就站在这里，手里端着五杯榴莲汁，准备招待我的堂姐和她的孩子们。
02
说到榴莲，我和它的缘分还要追溯到大学时代。
那时候我在南方读书，舍友小慧是个土生土长的广东人，第一次带我吃榴莲。我记得很清楚，当她剥开榴莲壳的时候，那股味道差点把我熏晕。
"这什么东西啊，这么臭！"我捂着鼻子往后退。
小慧笑得前仰后合："你试试嘛，榴莲是水果之王呢！"
在她的再三劝说下，我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那一瞬间，浓郁香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榴莲的忠实粉丝。每次回家，我都会买些榴莲制品给家人尝试，可惜他们都接受不了那个味道。
母亲总是皱着眉头说："这东西怎么这么臭，你怎么吃得下去？"
我试图解释榴莲的美味，但显然没有人理解。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勉强他人，榴莲成了我独享的小确幸。
尤其是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买个榴莲回家，配上一部好电影，就是最好的减压方式。那种软糯香甜的口感，总能让我瞬间放松下来。
搬到新公寓后，我更是可以随心所欲地享受榴莲，再也不用担心家人的抱怨。楼下水果店的老板都认识我了，每次有好的榴莲到货，都会给我打电话。
"小苏啊，今天来了些泰国金枕，特别甜，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总是第一时间赶过去，挑选最新鲜的那一个。
今天早上也是一样，老板的电话把我从睡梦中叫醒："小苏，昨天进了一批特别好的榴莲，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爬起来洗漱完毕，就急匆匆地跑到楼下。那个三斤重的榴莲确实很诱人，果肉饱满，香味浓郁。
我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提回家的路上还在想，今天正好是周末，可以慢慢享受。
03
回到家，我小心翼翼地剥开榴莲壳。
金黄的果肉暴露在空气中，浓郁的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我忍不住先尝了一块，确实很甜，肉质软糯，没有丝毫的苦涩。
这样的好榴莲，值得好好享受。我把果肉都取出来，分装在几个保鲜盒里，打算这几天慢慢吃。
正当我沉浸在对美食的期待中时，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我愣了一下——苏婉茹，我的堂姐。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上次见面还是在父亲的葬礼上，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忙着照顾两个小孩，我们也就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喂，堂姐。"我接起电话。
"晨晨！好久不见呢，最近怎么样？"苏婉茹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还行吧，工作挺忙的。"我随口回答。
"是这样的，我和伟强今天要去看个房子，可能要很晚才回来。小宇和小萱在家太无聊了，我想着能不能带他们到你那里玩会儿？"
我愣了一下。虽然我们是堂姐妹，但平时联系很少，她突然要带孩子来，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这个......"我正要找个理由拒绝。
"就一下午，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小宇和小萱都很乖的，而且他们一直想见见小姨呢。"苏婉茹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我看了看满屋的榴莲香味，又想到自己本来打算安静度过的周末，心情有些复杂。
但血缘关系摆在那里，我也不好直接拒绝。
"那...好吧。"我勉强答应。
"太好了！我们马上就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苏婉茹显然很高兴。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的榴莲，心情五味杂陈。
04
说实话，我对苏婉茹的印象一直很复杂。
我们从小就在同一个大家庭里长大，她比我大两岁，从小就很会察言观色，在长辈面前总是表现得特别乖巧懂事。相比之下，我显得有些内向和不合群。
小时候逢年过节，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苏婉茹总是最受宠爱的那一个。她会主动帮大人做事，会说甜言蜜语，总能得到长辈们的夸奖和红包。
而我呢，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被标签为"不爱说话的孩子"。
长大后，我们的差距更加明显。苏婉茹很早就结婚生子，老公陈伟强有份稳定的工作，小日子过得不错。每次家庭聚会，她都会炫耀孩子们的各种表现，或者谈论她的育儿经。
我选择做自由摄影师，收入不稳定，又没有结婚，在长辈眼里就是"不务正业"的代表。
特别是父亲去世后，我和家族的联系更少了。搬到这个小公寓，很大程度上也是想要一个人清净清净。
现在苏婉茹突然要带孩子来，说不紧张是假的。
我开始收拾房间，把一些私人物品归置好。但榴莲的香味太浓了，我担心孩子们会不适应。
犹豫再三，我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把所有的榴莲果肉都榨成汁。
我把果肉放进榨汁机，看着金黄的果肉在机器里翻滚，最终变成浓稠的液体。整整三斤榴莲，榨出来满满一大壶榴莲汁。
然后我分别倒了五个杯子——我、苏婉茹、陈小宇、陈小萱，还有陈伟强的份。
虽然苏婉茹说她老公要去看房子，但按照礼貌，还是应该准备五杯的。
做完这些，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三斤榴莲，至少价值一百多块，就这样被我榨成了汁。
但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我内心想法的体现。
05
榴莲汁做好后，我把它们整齐地摆放在托盘上。
浅黄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静静地待着，散发着浓郁的榴莲香味。这味道对我来说是享受，但对于不喜欢榴莲的人来说......
我想起小时候，每次家庭聚会，苏婉茹总是会带一些她认为"好吃"的东西来分享。有时是她亲手做的蛋糕，有时是从外地带回来的特产。
她总是很热情地让每个人都尝一尝，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这个特别好吃，你们一定要试试！"
大部分时候，大家都会礼貌地接受并夸赞几句。但我记得有几次，那些"好吃"的东西其实并不合大家的口味，只是碍于面子，大家都勉强吃了几口。
现在轮到我了。
我端起一杯榴莲汁，小心地抿了一口。味道很浓郁，比直接吃榴莲果肉还要强烈一些。对我来说，这是美味，但对于从小就接受不了榴莲味道的苏婉茹来说......
我想象着她和孩子们的表情，心情既紧张又有种说不出的期待。
门铃响了。
"叮咚——"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托盘。五个杯子轻轻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晨晨，我们到了！"苏婉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有孩子们兴奋的叫声。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苏婉茹带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外。小宇长高了不少，小萱还是那么可爱，正拉着妈妈的衣角。
我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盘子。
五杯榴莲汁，五个人的分量，一个都不多，一个都不少。
我正要开门，手机突然响了。我看了一眼，是陈伟强打来的。
"喂？"苏婉茹接起电话。
"什么？现在？"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切，"好，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我听到她对孩子们说："宝贝们，爸爸说那个房子特别好，我们要马上过去看看。"
"可是我们不是要去小姨家玩吗？"小萱的声音有些失望。
"那个房子很抢手，我们必须现在就去。下次再来小姨家玩好不好？"
我站在门后，听着这段对话，心情更加复杂了。
然后我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她们走了。
我放下托盘，看着那五杯榴莲汁，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我费了这么大劲，准备了这么一出戏，结果观众却临时改变了计划。
但就在我准备把榴莲汁收起来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这次的铃声特别急促，仿佛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我透过猫眼看去，苏婉茹又回来了，但这次只有她一个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焦急。
她用力敲着门："晨晨，开门！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愣了一下，重新端起托盘。看来这场戏还没有结束，而且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握紧门把手，托盘里的五杯榴莲汁在微微摇晃，金黄色的液体泛着诱人的光泽。
下一秒，我就要打开这扇门了——
06
我打开门，苏婉茹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眼圈有些红，显然刚刚哭过。
"晨晨，我能在你这里坐一会儿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点点头，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发生什么事了？孩子们呢？"
"我让他们在楼下的小花园玩会儿。"苏婉茹坐在沙发上，看到茶几上的五杯榴莲汁，愣了一下，"这是......"
"榴莲汁，刚刚榨的。"我坐在她对面。
苏婉茹苦笑了一下："你还记得我不喜欢榴莲吧。"
"记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晨晨，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带孩子来你这里吗？"
我摇摇头。
"因为我发现了一些事情，一些关于伟强的事情。"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在他手机里看到了一些信息......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我完全没有预料到。
"那个看房子......"
"根本就是假的。他是去见那个女人的。"苏婉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本来想带孩子们来你这里，然后去找他对质。可是刚才在门口，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抬起头看着我："还记得小时候，每次你做错事的时候，你从来不会狡辩或者找借口。你总是静静地承受后果，然后想办法解决问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我呢，从小就学会了讨好别人，学会了说漂亮话，学会了在表面上维持和谐。"苏婉茹自嘲地笑了笑，"我以为这样就能拥有幸福的生活，可是现在......"
她拿起一杯榴莲汁，看着里面浓稠的液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觉得你选择的生活方式不对，一个人住，做不稳定的工作，不结婚生子。但现在我才明白，你是对的。"
"婉茹......"
"你从来不需要通过讨好别人来获得认同，你从来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做独立，什么叫做自由。"
07
苏婉茹举起榴莲汁，冲我举了举："为了真实的生活。"
说完，她一口气把整杯榴莲汁都喝了下去。
我看着她皱起眉头，显然那个味道对她来说确实有些刺激，但她还是坚持喝完了。
"其实味道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她放下杯子，"可能是因为心境不同了吧。"
我也端起一杯榴莲汁，一口气喝完。浓郁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这一次，它尝起来格外甘甜。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要离开他。"苏婉茹的语气很坚定，"我不想再过那种表面和谐实际痛苦的生活了。"
"那孩子们......"
"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我有工作，有能力独立抚养他们。"她看着我，"晨晨，你能帮我吗？这段时间，我可能需要一个地方暂时住一下。"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孩子们的声音。苏婉茹连忙擦了擦眼泪，整理了下情绪。
"妈妈，我们可以进来了吗？"小萱的声音传了进来。
"可以。"苏婉茹站起来开门。
两个孩子兴冲冲地跑了进来，看到茶几上剩下的三杯榴莲汁，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
"榴莲汁。"我回答，"想尝尝吗？"
小宇皱了皱鼻子："这个味道好奇怪。"
"试试看，可能会有惊喜。"苏婉茹鼓励他们。
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各自端起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小萱的眼睛瞬间亮了："好甜！"
小宇也点点头："确实很甜，就是味道有点特别。"
看着孩子们接受榴莲汁，我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08
半年后，苏婉茹在附近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正式开始了她的新生活。
离婚手续办得比预想的顺利，陈伟强或许也觉得愧疚，在财产分割和孩子抚养权方面都没有为难她。
小宇和小萱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生活环境。他们经常来我这里玩，也渐渐喜欢上了榴莲的味道。
"小姨，你今天买榴莲了吗？"这成了他们每次来访时的第一个问题。
苏婉茹也变了很多。她剪短了头发，换了更加干练的穿衣风格，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自信光芒。
"你知道吗，现在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甜味了。"有一天，她边喝榴莲汁边对我说。
"什么意思？"
"以前我以为甜就是糖的味道，简单直接，讨人喜欢。但榴莲不一样，它的甜味复杂而深刻，需要你有足够的勇气去接受它的特别。"她笑了笑，"就像真正的生活一样。"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
现在每当我榨榴莲汁的时候，都会多榨一些，因为我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来分享。不再是出于礼貌或者客套，而是真正的分享。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苏婉茹没有回来，如果她没有喝下那杯榴莲汁，我们的关系还会是现在这样吗？
也许不会。也许我们依然会保持着表面的客气，内心的疏离。
但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一个看似疯狂的举动，一杯特别的饮品，就能打开一扇通往真实的门。
上个月，小萱过生日，她特意要求我榨榴莲汁作为生日饮品。
"为什么是榴莲汁？"我好奇地问。
"因为榴莲汁是勇气的味道。"小萱认真地回答，"妈妈说，只有勇敢的人才能享受榴莲的美味。"
我抱了抱这个聪明的小女孩，心中满是温暖。
那天晚上，我们围坐在一起，每人手里都端着一杯榴莲汁。金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如同液体黄金一般珍贵。
"为了勇气！"苏婉茹举杯。
"为了勇气！"我们一起举杯。
浓郁的榴莲香味在房间里弥漫，这一次，它闻起来像是幸福的味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