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默……你现在出息了,成了大老板……”

曾经高高在上的姨父,此刻局促地搓着手,眼神躲闪。

“能不能……借我五十万周转一下?算我……求你了。”

我靠在真皮老板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脑海中,十年前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和那扇冰冷的大门,瞬间清晰。

01

那年我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在省城一家不好不坏的公司上了三年班。

和大多数在大城市漂泊的年轻人一样,我住着租来的房子,吃着不算贵的盒饭,幻想着一个遥远却似乎触手可及的未来。

直到那个电话的到来,我所有的幻想,连同我的世界,一起崩塌了。

那是一个周三的晚上,我正在公司对着一堆报表加班。

刺耳的电话铃声,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办公室深夜的宁静。

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母亲熟悉的声音,而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裂肺的哭嚎。

“小默……你快回来……你爸……你爸他出事了!”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领导请的假,怎么冲出写字楼,怎么坐上最快一班回老家的高铁。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母亲那句“出事了”在反复回响。

凌晨一点,我终于冲进了市人民医院。

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冰冷,且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在ICU重症监护室门外,我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母亲。

她的头发凌乱,双眼红肿得像核桃,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蜷缩在冰冷的长椅上,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妈!”我冲过去,声音都在发抖。

母亲看到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泪再次决堤。

“小默,你可算回来了……你爸他……”

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表情严肃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叫到了一边。

“你是病人的儿子吧?”

我用力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情况很不好。”医生开门见山,“病人被一辆超载货车撞倒,送来的时候已经休克了。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脾脏破裂,还有严重的颅内出血。”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们已经进行了一轮抢救,暂时保住了生命体征,但危险期远远没过。”

“接下来,至少需要三次大手术,尤其是颅内的手术,风险很高。”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以及……费用准备。”

“费用?”我茫然地重复着这个词。

“对,费用。”医生递给我一张单子,“这是第一期手术的预估费用,二十万,必须三天内交齐。后续的康复治疗,更是一个无底洞。”

我看着那张单子上的一连串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二十万。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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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抖着问:“医生,那……撞人的司机呢?”

医生叹了口气:“司机也是个穷苦人,开的是老板的车,家里一贫如洗,我们联系过了,他除了哭,一分钱也拿不出来。打官司是后话了,眼下救人要紧。”

这句话,彻底掐灭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父亲,那个在我心中永远像山一样坚实的男人,此刻正浑身插满管子,躺在冰冷的ICU里,生死未卜。

而我,作为他唯一的儿子,却连救他的手术费都拿不出来。

那晚,我把工作三年攒下的所有积蓄,五万三千块,全部取了出来。

母亲也把家里所有的存折都翻了出来,一共不到两万块。

七万多块钱,在二十万的巨额费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母亲坐在病床前,整日以泪洗面,一遍遍地念叨着:“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我看着她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心如刀割。

我告诉自己,陈默,你已经是个男人了,这个家,现在只能靠你扛。

借钱。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就跳进了我的脑海。

我开始给所有能想到的朋友、同学打电话。

但对于同样刚刚步入社会的他们来说,几千块是极限,上万块,每个人都面露难色。

两天下来,东拼西凑,也才借到了一万多。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催款单像一张催命符,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护士站的公告栏上。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母亲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默,要不……我们去找你姨父吧?”

02

姨父,王建军。

这个名字,在我们整个家族里,都代表着一个传奇。

他是母亲的妹夫,早年靠倒卖建材起家,后来踩准了房地产的黄金十年,一跃成为省城里有头有脸的开发商。

资产过亿。

在母亲看来,二十万对他来说,可能还不够他一顿饭局的开销。

“他毕竟是你亲姨父,你姨妈又那么疼你,他不会见死不救的。”母亲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我点了点头。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去试。

第二天,我揣着那仅有的几万块钱,带着母亲连夜从老家土特产店里买来的蘑菇和木耳,坐上了去省城的客车。

姨父的家,在省城最贵的富人区,一栋气派的独栋别墅。

门口的保安看到我们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眼神里都带着审视。

通报之后,我们才被允许进去。

穿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园,我们走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客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柔软得能陷进去的真皮沙发……这里的一切,都和我生活的世界格格不入。

姨父王建军正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丝绸的居家服,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茶。

他看到我们,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来了?坐。”

姨妈从厨房里端出两杯水,看到我母亲憔悴的样子,眼圈一红,想说什么,却被姨父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深吸一口气,把来意艰难地说了出来。

我说到父亲的惨状,说到医生的诊断,说到那笔救命的手术费。

我母亲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

然而,从始至终,姨父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

等我说完,他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杯子和茶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也敲碎了我们心中最后一点幻想。

“小默啊,不是姨父不帮你。”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第一,我做生意这么多年,有个原则,就是从不和亲戚有金钱往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自问自答:“因为钱这个东西,最容易破坏感情。借了,是情分;不还,就成了仇人。我们是一家人,我不想为了这点事,以后连亲戚都没得做。”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第二,”他竖起两根手指,“从一个生意人的角度看,你这个事,风险太高,回报是负数。你父亲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我这二十万填进去,可能连个水花都看不到。我王建军,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这不叫买卖!这是救命!”我终于忍不住,低吼了出来。

姨父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失态很不满。

“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他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路,要靠自己走。我当年白手起家的时候,比你现在难多了,谁帮过我?还不是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天下?”

“我这是在教你做人,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姨妈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建军,那毕竟是我姐夫……”

“你闭嘴!”姨父厉声喝道,“头发长见识短!家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姨妈瞬间噤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整个客厅,死一般寂静。

最后,姨父似乎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缓和了语气。

“这样吧,小默,”他装作一副慷慨的样子,“直接借钱坏规矩。不过我可以给你介绍个朋友,做私人贷款的,利息高点,但放款快。也算是姨父帮你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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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贷款?

那不就是高利贷吗?

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巨大的羞辱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母亲。

“妈,我们走!”

我没有再看姨父一眼,拉着母亲,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座冰冷得像座坟墓的豪宅。

回去的路上,母亲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流泪。

车厢里的沉默,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我的心上。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王建军。

今天你给我的羞辱,我陈默,记下了。

回到医院,护士长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

“陈默,你父亲的费用,明天是最后期限了。再不交,我们只能停药了。”

护士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明天一定交上。”

母亲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倒过去。

我扶住她,把她安顿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看着她绝望的眼神,我心一横,拿出手机,准备拨通姨父给的那个“私人贷款”的电话。

哪怕是高利贷,我也认了。

只要能救父亲的命。

就在我手指即将按下去的瞬间,一个粗犷而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小默!”

我回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姑父李大山和姑姑,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裤腿上还沾着点点泥巴,身上带着一股乡下特有的、混合着泥土和猪饲料的味道。

在这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姑父?姑姑?你们怎么来了?”

姑姑看到我妈的样子,眼圈一红,赶紧过去扶着她安慰。

姑父李大山则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拉着我的胳膊就往楼梯间走。

他身材不高,但手上的力气极大,常年干农活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

到了没人的楼梯间,他才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听你姑姑说了,你去找王建军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喉咙发紧。

“那个鳖孙!”姑父狠狠地把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碾碎,“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老子昨天听了,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他骂骂咧咧了一阵,似乎才解了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无比认真。

“小默,钱的事,你别愁。”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崭新的银行卡。

“这里面,有三十万。”姑父把卡塞到我手里,“密码是你爸的生日。”

我瞬间懵了。

三十万?

姑父家什么情况,我再清楚不过了。

他在乡下经营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养猪场,那几乎是他和姑姑一辈子的心血。

家里所有的钱,都投在了那些猪身上,哪来的三十万现金?

“姑父,这钱……这钱您哪来的?我不能要!”我急忙把卡推回去。

姑父一把按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我根本挣脱不开。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傻小子!你爸是我哥!亲哥!”他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啥现钱,那些猪崽子就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我今天一早就去了镇上的信用社,把我那养猪场,还有家里的老房子,全都抵押了,贷了这三十万。”

“你拿着,先给你爸救命!”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用养猪场做抵押?

那可是他们一家人的生计啊!猪场要是没了,他们以后怎么生活?

“不行!绝对不行!”我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姑父,我不能拿您的养猪场去赌!这钱我死也不能要!”

“放屁!”姑父一巴掌拍在我的后背上,拍得我一个踉跄。

“什么叫赌?救你爸的命,那能叫赌吗?”

“钱没了,咱爷俩身体好好的,还能再赚!养猪场没了,老子从头再来!”

“可你爸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懂不懂!”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楼梯间里,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声。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满身泥土味、说话粗声粗气的男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一个身家过亿的亲姨父,把我当成一笔“坏账”。

一个靠养猪为生的亲姑父,却愿意押上自己的全部身家来救我父亲的命。

什么是亲人?

这一刻,我终于懂了。

我没有再推辞,而是死死地攥住了那张卡。

那张薄薄的卡片,在我的手心里,重如千斤。

我对着姑父,深深地鞠了一躬。

“姑父,这份恩情,我陈默一辈子都记着。”

“以后,我给您养老送终。”

姑父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傻小子,说这些干啥。”

“快去交钱吧,别耽误了你爸的手术。”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我的天,没有塌。

因为有姑父,用他那并不宽阔的肩膀,为我死死地撑着。

03

有了姑父的三十万,父亲的手术得以顺利进行。

手术很成功,父亲的命,保住了。

但接下来的,是漫长而昂贵的康复治疗。

姑父那三十万的贷款,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我的心头。

我不能让姑父一辈子的心血因为我而打水漂。

在父亲病情稳定后,我回到了省城。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辞职。

那家公司太安逸了,安逸到让我看不到任何快速赚钱的希望。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不仅是为了还债,更是为了给父亲提供最好的康复条件,为了让我妈不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我开始疯狂地投简历,面试。

我选择的,全都是那些销售岗位,底薪低,但提成高,充满挑战,也充满了机遇。

最终,我进入了一家做企业软件的创业公司。

从那天起,我的人生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我变成了公司里最拼命的那个人。

别人早上九点上班,我七点就到公司,研究客户资料。

别人下午六点下班,我经常在外面陪客户吃饭、喝酒,谈到深夜。

为了签下一个单子,我可以在客户公司楼下,顶着烈日,一等就是一下午。

为了一个技术问题,我可以抱着资料,在技术部缠着工程师,问到他烦为止。

我不再去想什么诗和远方,我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搞钱。

每个月发了工资,我只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其余的,一部分打到家里的卡上,作为父亲的康复费用;另一部分,准时打给姑父。

但姑父每次都只肯收下银行的利息部分。

他在电话里跟我说:“小默,你别急着还本金。你爸那边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这养猪场生意好得很,不差钱!你先把家里的事弄好。”

我知道,他是怕我压力太大。

养猪哪有稳赚不赔的?行情波动、猪瘟风险,哪一样都让人揪心。

我越是知道他的难处,就越是拼命。

那几年,我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断绝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

同事们都觉得我像个苦行僧,沉默寡言,眼里只有工作。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燃烧着一团火。

那团火,是在姨父家冰冷的客厅里点燃的,是在姑父把银行卡塞到我手里时,彻底烧旺的。

它支撑着我,在无数个想要放弃的深夜,咬牙坚持下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

我在公司里,从业绩最差的新人,一步步做到了销售冠军,销售总监。

我积累了大量的行业知识和人脉资源。

更重要的是,那几年的摸爬滚打,让我对商业的理解,远超同龄人。

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苦干的愣头青。

我开始观察市场的风向,寻找属于自己的机会。

机会,在第四年的时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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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互联网+”的概念火遍全国。

我敏锐地意识到,传统的农业领域,与互联网的结合,将是一片巨大的蓝海。

尤其是现代化的养殖业,在数据管理、供应链优化、销售渠道方面,都有着巨大的想象空间。

这个想法,让我兴奋得彻夜难眠。

我用了一年时间,做了详细的市场调研和商业计划书。

然后,我找到了我之前积累下的两个最重要的客户,他们一个是技术大牛,一个是资本大佬。

我把我的想法和盘托出。

他们被我的计划和那股拼命的劲头打动了。

我们一拍即合。

我辞去了销售总监的职位,拿出我这几年所有的积蓄,加上他们的投资,我们三个人,成立了一家新的公司。

公司的主营业务,就是为现代农业企业提供一整套的智能化管理和销售解决方案。

创业的艰辛,比做销售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为别人打工。

我是为自己,为我的家人,为那个还在乡下养猪的姑父,在战斗。

公司成立的第二年,我们精准地抓住了一个政策红利,拿下了几个标杆性的大客户。

公司,活了过来。

并且,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开始野蛮生长。

又过了三年。

我的公司,已经成为了行业内的独角兽企业,正在筹备下一轮更大规模的融资。

我,陈默,也从一个为二十万手术费愁白了头的穷小子,变成了别人口中年轻有为的“陈总”。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全款还清了姑父所有的贷款本息。

我还想多给他一百万,被他骂了回来。

他在电话里吼:“你小子有钱了不起啊?当初帮你不是为了让你还钱的!把钱收回去,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知道他的脾气,只好作罢。

然后,我把父母接到了省城,给他们买了一套市中心带电梯的大平层。

父亲的身体,在最好的医疗条件下,恢复得很好,虽然不能再干重活,但日常生活已经完全没有问题。

母亲脸上的笑容,也终于多了起来。

我的生活,似乎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04

就在我以为苦尽甘来的时候,一个电话,再次打破了平静。

是姑姑打来的。

电话里,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焦虑。

“小默,你姑父他……他快撑不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姑姑?姑父身体出问题了?”

“不是身体……”姑姑叹了口气,“是猪场。”

原来,最近一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猪瘟,加上越来越严格的环保政策。

姑父的传统养猪场,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猪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因为环保不达标,被勒令限期整改。

整改需要大笔的投入,而猪瘟已经让他血本无归。

为了周转,他甚至借了不少外债。

现在的养猪场,已经到了濒临破产的边缘。

“他那个人,你也知道,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让他给你打电话,他死活不肯,说你刚过上好日子,不能再给你添麻烦。”

“他这几天,一个人坐在猪圈里,一坐就是一天,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人都瘦脱相了……”

姑姑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说话。

脑海里,浮现出姑父当年把银行卡塞给我的样子。

“钱没了,咱再赚!人不能没!”

现在,他的心血没了,他的事业没了。

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直接给他打钱?

以姑父的性格,他绝对不会要。

就算他收了,那也只会让他觉得是接受了我的施舍,会深深伤害他的自尊。

这不叫报恩,这叫侮辱。

我沉思了许久。

报答,不能是简单的金钱给予。

我要给他的,是一个崭新的未来,一个能让他重新燃起斗志,实现自我价值的事业。

一个计划,在我的脑海中,慢慢成型。

我立刻让我的助理,去联系省城郊区的一片土地。

同时,让公司的技术团队,设计一套最先进的、集自动化养殖、有机肥转化、生态观光于一体的现代化生态农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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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利用我的资源和资金,为姑父打造一个全新的、属于他自己的农业王国。

这,才是对他当年那份“投资”最好的回报。

半个月后,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

土地已经拿下,设计方案也已出炉,施工团队随时可以进场。

我看着桌上的那份厚厚的计划书,心中充满了期待。

是时候,去接我的“合伙人”了。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我站在自己公司顶楼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省城繁华的中央商务区,车水马龙,高楼林立。

十年前,我就是这片钢筋水泥森林里,最微不足道的一只工蚁。

十年后,我站在这里,俯瞰着这一切。

桌上,摊开着那份崭新生态农场的最终设计图。

一切,都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我的秘书小王走了进来,表情有些古怪。

“陈总,”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楼下前台说,有位姓王的先生找您,没有预约。”

“他说……他叫王建军,是您的姨父。”

王建军。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我的记忆深处。

我心中一凛,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已经快十年没联系了。

他来干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让他上来吧。”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让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旧西装,领带歪歪斜斜,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了皱纹和疲惫。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房地产大亨,此刻,像一个斗败了的公鸡,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落魄和颓唐。

他局促地站在门口,看着我这间宽大明亮的办公室,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尴尬和乞求。

“小默……”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姨父,坐吧。”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

他拘谨地坐下,只坐了沙发的一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

这姿态,和十年前他靠在自家沙发上教训我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默啊,真是……真是出息了啊!”他干笑着,没话找话,“你这公司,可真气派!”

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更加不自在,搓了搓手,终于,艰难地进入了正题。

“那个……小默啊,不瞒你说,姨父这几年……栽了。”

他叹了口气,开始诉说他的遭遇。

前几年房地产市场急转直下,他的资金链断了,几个大项目烂尾,银行的天量贷款还不上,公司最终破产清算。

他不仅赔光了所有家产,还背上了一屁股的债。

别墅被法院查封了,老婆也跟他闹离婚。

现在的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朋友公司里打杂,勉强度日。

“世事难料啊……”他感慨着,声音里充满了沧桑。

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签字笔。

终于,在长久的沉默和铺垫之后,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他鼓足了所有的勇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话。

“小默……你看,你现在出息了,成了大老板……”

“能不能……借我五十万周转一下?”

“算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