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湖南衡阳的山路上,24岁的刘大顺背着步枪,押着七个日本战俘往县城走,这天太阳毒得像要烧穿衣服,他心里却比太阳还躁手里的枪,指着的是活人,可脑子里全是家里妹妹的笑脸。
走到枞树林拐角,一阵枪响突然炸起来,散兵游勇从树后窜出来,队伍瞬间乱了套。
刘大顺被推搡着往前跑,回头看见战俘们四处逃窜,其中一个齐耳短发的女俘崴了脚,跌坐在路边哭。
换作当时任何一个士兵,大概率会扣下扳机。
毕竟那几年打仗,谁没见过同胞死在日本人手里?可刘大顺这人,心尖子软。
他看着那女俘的脸,突然想起自己妹妹去年伤寒走的,也就这么大年纪,他走过去,枪托往地上一杵。
女俘吓得缩成一团,嘴里叽里呱啦说着啥,刘大顺听不懂,只看见她脚踝在流血,血珠子渗进草鞋里。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来,扯下自己的袖子给她包扎。
这时候他才发现,这女俘腰上别着个小本子,封皮写着“看护妇手记”,原来不是当兵的,是护士。
山里枪声还在响,他一咬牙,背起女俘就往密林里钻,这一背,就背出了往后34年的人生。
七天七夜的生死赌局
躲进山洞那天,刘大顺在石壁上划了第一道痕。
女俘蜷在角落发抖,他把仅剩的半块干粮递过去,她却摇头,从本子上撕下纸,画了个十字和针管。
他这才明白,她想给伤口换药,山洞里没药,只能靠野果和石缝里的水活命。
白天刘大顺出去找吃的,女俘就用石子在地上画日本的房子,画一个穿和服的女人。
他猜那是她娘,有天晚上下雨,洞顶滴水,女俘突然抓住他的手,往他手心塞了颗野栗子这是七天里,她第一次主动给他东西。
第七天早上,山外没了动静,刘大顺在洞口看见自己部队的人往县城方向走,心里咯噔一下。
他摸出纸笔,写了张字条:“娘病重,儿退伍回家。”把字条塞在路边石头下,转身对女俘比划:“走,活命去。”
他俩一路往南,刘大顺把枪扔在了河里。
路上他给她盘头发,抹锅灰,说:“以后你就装哑巴,是我从东北逃荒带来的媳妇。”女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银戒指,塞给他。
戒指内侧刻着个字,他不认识,后来才知道那是“绢”字她叫田中绢代。
三十年泥土埋不住的秘密
1946年开春,他们在湘赣边界的枫树坳落了脚,村里都是逃难来的,没人问他俩的来历。
刘大顺租了两亩薄田,绢代跟着学种萝卜,学纳鞋底。
有回村里办喜事,她喝多了,哼起日本小调,吓得刘大顺赶紧把她拽回家。
土改那年,工作组来登记户口,问绢代是哪的人,刘大顺抢着说:“东北的,老家遭了灾,爹娘都没了。”绢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句话不敢说。
那天晚上,她把银戒缝进了儿子黑娃的棉袄夹层里。
黑娃长到十岁,问娘:“为啥你说话总带着怪腔调?”绢代就拍他屁股:“娘小时候舌头冻坏了。”其实她偷偷在夜里学认字,刘大顺从镇上带回来的报纸,她都要一个字一个字摸半天。
有回他看见她对着报纸上的“日本”两个字掉眼泪,也没戳破有些事,揣着比说破好。
1952年剿匪,村里来了当兵的。
绢代吓得三天没合眼,刘大顺在后院挖了个地窖,说:“要是真出事,你就躲进去,我守着洞口。”结果啥也没发生,那些兵走的时候,还夸绢代腌的萝卜干好吃。
日子就这么过着,绢代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她成了村里有名的“刘婶”,谁家孩子生病,她都去帮忙推拿没人知道,这个指甲缝里总带着泥的老太太,当年是日本陆军医院的护士。
1979年秋天,村口来了辆小轿车,下来个穿西装的日本人,拿着张老照片挨家问。
黑娃正好从地里回来,看见照片上的年轻姑娘,突然喊:“娘,这不是你吗?”
绢代手里的菜篮子“哐当”掉在地上。
那日本人“扑通”跪下了
原来田中绢代的爹是日本陆军省的高官,当年反对东条英机,战后郁郁而终。
秀夫成了贸易公司社长,中日建交后就开始找姐姐,找了七年才找到枫树坳。
秀夫要接绢代回日本,说给她恢复国籍,东京有房子,有养老金。
绢代摸着孙子的头说:“娃还小,离不开人。”秀夫哭了,说姐姐你在这受了多少苦。
她却笑了,指着院子里的樱花树那是秀夫上次来,她让带的树苗。
“你看,”她拍着树干,“这树在日本是樱花,在这就是风景。
人也一样,在哪活不是活?”那天晚上,她把棉袄夹层里的银戒取出来,戴在手上。
月光下,“绢”字闪着光,像34年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后来有人问刘大顺,后悔吗?放着日本的好日子不过,守着两亩薄田。
老刘抽着旱烟,指着河边的樱花树:“你看那树,根扎在咱这土里,开的花也带着咱这的味儿,人啊,活的就是个念想。”
绢代活到80岁走的,临终前拉着黑娃媳妇的手,把银戒给了她。
墓碑上没刻名字,就刻着刘大顺想的那句话:“战争把世界劈成两半,他们用一生把它缝了起来。”
老人们说,那树下埋着个故事关于1945年那个夏天,一个中国兵和一个日本护士,怎么在乱世里,活成了彼此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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