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离婚协议那天,天阴沉沉的,跟我那时候的心情一个样。

我和老陈过了整整二十年,从挤在出租屋啃馒头,到后来住上带落地窗的大三居,别人都说我命好,嫁了个会挣钱的老公。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二十年,我活得像个围着他转的陀螺,他的胃不好,我十年如一日早起熬小米粥;他的公司应酬多,我半夜留灯等他回家,给他煮醒酒汤;他的父母生病住院,我忙前忙后伺候,比亲闺女还周到。

可就算这样,还是抵不过他心里那个白月光——他的青梅竹马,林月。

林月这些年过得不算顺,离婚了,带着个孩子,前两年回了我们这个城市。老陈知道后,就跟魔怔了似的,三天两头往她那儿跑,今天说帮她修水管,明天说帮她接孩子。我不是没闹过,可每次闹,老陈都皱着眉说我小题大做:“她一个女人不容易,我帮帮她怎么了?你能不能大度点?”

大度?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我心。

我看着他手机里和林月的聊天记录,语气亲昵得刺眼;看着他衣柜里那件我没买过的衬衫,是林月喜欢的牌子;看着他越来越晚回家,身上带着不属于我的香水味。我知道,我们之间,完了。

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生日那天。我提前订了餐厅,做了他爱吃的菜,等他到半夜。结果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蛋糕,说是林月儿子过生日,他去凑热闹了。

那一刻,我心里那点残存的念想,彻底碎了。

我没哭没闹,第二天直接把离婚协议拍在了他面前。老陈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曾经装满了对我的爱意,现在只剩下愧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房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老陈大概是觉得我心软,还在那儿假惺惺地说:“以后你要是有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我……”

我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不用了,咱们好聚好散。”

签完字的那一刻,我心里说不上是难过还是轻松,只觉得堵得慌的胸口,一下子透了气。

走出民政局,老陈叫住我,从钱包里掏出几张卡递给我:“这是副卡,你拿着,以后……”

我没接,笑了笑:“不用了,以后你的钱,给谁花,我都管不着了。”

他大概以为我是赌气,把卡塞我手里:“别闹了,拿着吧,好歹夫妻一场。”

我没再推辞,接过了那几张卡——那是他的信用卡副卡、超市购物卡副卡、加油卡副卡,还有他公司的门禁副卡。这些年,他的衣食住行,全都是我用这些副卡打理的。

回到家,我把属于他的东西收拾出来,装了满满两大箱。然后坐在沙发上,翻出手机银行,一个个拨通了银行的电话,把那些副卡,全都注销了。

我没跟他说,也没跟任何人抱怨。我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到了该放手的时候,就别拖泥带水。

老陈大概是真的急着跟林月在一起,离婚没半个月,就风风火火地办了婚礼。请柬没给我,是我刷朋友圈看到的,林月穿着洁白的婚纱,靠在老陈怀里,笑得一脸幸福。底下一堆人评论,说他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轻轻点了个赞,接着就把老陈和林月的微信,都删了。

日子还得过,我没了老陈这个牵绊,反而活得更自在了。我报了瑜伽班,把以前没时间做的事都捡了起来;我跟闺蜜们逛街喝茶,笑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开心;我甚至重新找了份工作,是我年轻时候最喜欢的设计,每天忙忙碌碌,却充实得很。

我以为,我和老陈,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直到上个月,我去超市买东西,结账的时候,居然碰到了老陈和林月。

真是冤家路窄。

老陈明显也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林月倒是很大方,挽着老陈的胳膊,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没理他们,结完账就想走。刚走到超市门口,就听见后面传来林月尖利的声音:“怎么回事啊?这卡怎么刷不了?”

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就听见老陈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不可能啊,我一直用的好好的。”

“什么好好的?收银员说这张卡早就注销了!”林月的声音更尖了,“还有这张加油卡,上次加油就刷不了,你说你忙,没来得及去弄,现在这张也不行,到底怎么回事啊?”

老陈大概是慌了,语气也急了:“不可能,副卡都在我前妻那儿,她……她怎么会注销?”

“她凭什么注销?那是你的卡!”林月不依不饶,“我就说她不是省油的灯,离婚了还想着算计你!”

“你别胡说八道!”老陈吼了一句,随即又压低了声音,“算了算了,先付现金吧。”

“现金?我没带多少啊!”林月的声音里满是嫌弃,“你看看你,离了婚连张能用的卡都没有,以前你前妻在的时候,哪次不是把你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下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阳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婚姻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你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好,他不珍惜,那就算了。

老陈大概到最后都没明白,那些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便利,那些他随手就能用的副卡,不是凭空来的,是我用二十年的青春和心血,给他织的一张“舒适网”。

他以为,离开了我,他还有林月,还有诗和远方。可他忘了,林月爱的,或许是他现在的钱和地位,不是那个需要她熬粥、等他回家的老陈。

我注销的不是几张副卡,是我二十年婚姻里,最后一点不舍和牵挂。

至于老陈结账时的懵,那是他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

日子还长,我得好好过,为自己活一次。